第20章 待东风【2更】
直到他们遇到林昙。
像夹沙乳扇、基诺煎菌子饭团、景迈普洱茶饭、松子云腿大红饼、酸腌菜炒棕包之类的菜，点菜率极低，常常一個月两個月都沒人点一次,有一些菜压根儿就只存在于菜单上。
但今天,它们统统被临幸。
于是,大厨们手忙脚乱的准备，将那些都已经有些生疏的技艺也翻了出来,抹着汗咬着牙,颠勺开干。
在這一個中午，他们仿佛回到了学厨岁月，重新体会了被大师傅踹着屁股鞭策般的压力和焦灼。
“所以，点菜的人到底什么情况？”
2個主厨和3個副厨都被分派過来给1号包间服务,大家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好奇的讨论起這個特别的客人。
“這不是单纯的有钱，這一定是有什么奇特的癖好。”胖墩墩的主厨一边颠勺，一边拔高声调，以便让身后的副手在烹饪噪音中仍清楚听到自己的话。
“比如追妹子的时候为了显得自己有個性？”
“可能是個想炫富的暴发户,那种二逼崽子知道～”
“啊，我看到那個二逼崽子了，长的還挺帅的。”一個副厨忽然开口,挑眉炫耀自己的一手信息。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刚才偷溜出去，趁上菜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
“啧，就俩人吃這些，听說一男一女是？”
“那個美女点的单，估计是美女不喜歡二逼崽子,故意点一桌子菜，在耍二逼崽子。”副厨再次发言，因为亲眼测评過，显得格外有可信度。
大堂经理赶紧来查看进度的时候，正听到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负责其他顾客菜品的厨师们探头探脑的，全无往日沉闷但专注的气氛。
“别聊了，大师傅们专心干活。”大堂经理催促着在厨房裡遛了一圈儿，才转身离开后厨。
结果刚跑回餐堂，就见俩服务生站在1号包厢门外，偷看裡面点了所有菜、把大厨搞的手忙脚乱的客人。
凑近后，還听到两個服务生嘀嘀咕咕的惊叹：
“就俩人！俩人！”
“一桌摆不下了，這是要全桌撤下放一边，再上一桌新菜呢。”
“要是让我上桌就好了，我可以帮他们吃……”
大堂经理无力的揪住两個小姑娘的手腕，便将人带走了。
“都忙自己的去，再跑到這边来，就扣奖金！”
两個看热闹的年轻服务员這才怏怏离开，只恨自己不是1号包厢的指派员。
待大堂经理再拐回来时，林昙和陆辞刚空出来的桌子，已经又摆上了半桌新菜。
热腾腾的汽锅鸡，香喷喷的牛干巴，鲜嫩嫩的腊排骨……
陆辞正夹起一块儿版纳香草烤鸡肉，细细的品味和咀嚼。想着如果要向编剧苏心晓介绍這道菜，该如何组织语言。
咽下這一口，又去尝下一盘菜。
他渐渐的觉得，自己像一位帝王，御厨烹饪的一大桌饭菜，他每道只吃一口。
而林昙则是他的试毒宫女。
唇角不自觉浮现笑容，他又借咀嚼动作，将笑容遮掩藏好。
坐在对面的林昙同样每道菜只尝一口，吃时会对照着苏心晓的喜好，给每一道菜打分：
這道菜有香菜，苏心晓吃不了，不推薦；
這個肉很甜很多汁，风味独特，而且是当季菜，可以推薦……
饮清茶漱口时，她抬起头看到陆辞正眯着眼睛含笑嚼牛干巴，看起来很爱吃的样子。
心想，自己带着他，可真像妈妈和她的大胃王傻儿子啊。
……
两個品鉴大师吃了很久，店裡仅剩他们一组客人，其他大厨都伏在空桌上小憩好一会儿了，才慢慢进入收尾阶段。
林昙手边有一個小本子，上面记载着所有她绝对不会推薦的菜，和猜测苏心晓会喜歡吃的菜，并附有简单的补充說明。
后面给他们上菜的小姑娘跟林昙熟悉起来了，還会站在边上跟林昙浅聊两句。
林昙知道了她叫丽丽，知道了她们都喊大堂经理为芳姐，知道了负责1号间的两個上菜员一個叫大鹏、一個叫大通，知道了饭店最受欢迎的菜是哪道，知道了几位大厨最擅长的菜是哪些……
她在一层、二层和三层分别上過卫生间，知道哪一個更干净。
她還了解到3层内有三间休息室，晚上会有老奶奶路過窗边卖玫瑰……
等林昙付了這顿饭的高额账单，并在店裡充了800元成为高级会员，已经距离晚饭時間不远了。
她只好给奢侈品店打电话，让对方将她买好的衣服送到店裡。
拿着钱包回到包间儿时，陆辞正在饮茶。
他望着圆桌和包间外桌上摆着的剩菜，叹息道：“太浪费了。”
林昙不以为然：“外带啊，我让店家帮忙打包放冰箱裡了，等晚饭后我們离开的时候带走。”
“接下来几天，我們天天吃這個嗎？”
“不啊。”
“那打包给谁吃？”
“不是‘我們’天天吃這個，是你吃~”林昙纠正道。
“……”陆辞。
…
…
京都的天色暗下来，沉闷闷的似山雨欲来。
在上班族匆匆归家的时刻，滇瑶下午修整结束，红红火火的迎接起晚餐客人。
陆辞不知第几次整理自己的衣裳，对着扣在桌面上的金属勺子，捋顺本就服帖的短发。
包间裡只有他一個人，如林昙早就安排好的那般，静静等待苏心晓的到来。
這是他进入职场后第一次见客户，虽然下午已经被林昙耳提面命了许多细节，但心裡仍难免有忐忑。
是以当苏心晓被服务员领进包间时，陆辞只转头面对着客人微笑了下，直待对方走到圆桌边，他才反应過来站起身。
“苏老师你好，我是华点影业的策划陆辞。”按照早在脑内模拟好的词句招呼，仍声音发紧，显得不怎么潇洒。
而且還紧张的立即伸出右手，完全忘记了林昙關於‘与女性客户握手，要等对方先伸手’的绅士告诫。
好在苏心晓似乎并不介意這种会有肢体接触的西式招呼方式，她轻轻与他搭了下手指算作握手，随即便从善如流的在他指引下坐在了圆桌主位。
“我們主管儿去卫生间了，要不苏老师先看看菜单？”陆辞笑着从服务员丽丽手裡接過菜单，递到苏心晓手上，過程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让自己显得周到。
苏心晓接過菜单，看的却很心不在焉。
她常来這家店，对菜单比较熟了，一会儿点单的时候随便点几個自己爱吃的就行。
她更感兴趣的是坐在自己左前方的青年，說是策划人员，长的却比明星還出众，而且年纪轻轻，满脸胶原蛋白，讲话时有孩子气的生涩和故作成熟仍掩不住的腼腆，真是少年气十足。
尤其刚才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忽然居高临下的身材，還挺让人心动的。
這些影视公司，是不是不管是不是招演员，都有颜值要求啊？怎么连做內容的，都有這样的外型。
“你们是要做云漫漫的另一本书，所以找我嗎？”苏心晓随便提了個問題，然后便理直气壮的盯住了他的脸。
“是的，苏老师做過云漫漫另一本书的编剧，应该对她的风格非常熟悉。在之前的创作中应该也积累了许多有益的经验，所以我們的项目筹备剧本时，最优先想到的就是您。”陆辞完全按照林昙给他捋好的词句去回答，难免显得有些不流畅，像是小学生背课文。
苏心晓倒沒想過他這個回答时的生涩劲儿，是因为稿子都是别人拟的。她還以为這也是陆辞少年气中的一部分，笨拙但是可爱。
她唇角的笑容加深，满意的点头。
這表情在陆辞看来，還以为是对他回答的满意反应，之前的慌乱情绪稍微得到一些缓解，脸上的笑总算松弛了一点点。
聊了两句打开局面后，双方都熟悉了一些，苏心晓干脆将菜单放在一边，說等他的主管回来再一起点单，然后引着他东拉西扯的聊了起来。
她在来之前就跟朋友聊過這次面谈了，圈裡人对《小逃妻》這個项目也有一些耳闻，都說华点影业准备搁置這個项目了，未必做的出来。
是以她来這裡，就是准备過来拓展一下人脉，加强一下社交，吃一吃自己最爱的云南菜解解馋。
至于真的达成合作？完全沒有期望。
如今见到陆辞，她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
瞧瞧华点影业派来跟她谈的是什么人。
虽然她做主编剧的项目才一個，剧也還沒播，所以不怎么出名，尚算编剧圈的小新嫩。
但一個刚毕业，光讲话都紧张的攥着拳头，头发蓬松，眼神懵懂的小伙子？就算穿着衬衫，再怎么努力装职场人，也沒有任何說服力好。
這显然不是個认真谈事情的态度，可见其公司对這個项目、对她的轻视。
這种合作怎么可能靠谱呢。
苏心晓托着腮，倒也不太失望。
她进入娱乐圈也有几年了，接触的男人不是油腻帅哥就是满嘴跑火车的老b，像陆辞這样清新，让人向往的美好存在真的稀有。
有他在，至少這顿饭能吃的很开心。
聊了几分钟后，陆辞便敏感的察觉到，苏心晓对他這個人很感兴趣，眼睛裡含着欣赏之色，一直在打量他。
但对于他一直努力想要介绍的项目，她却表现的兴趣缺缺，甚至会在他提起《小逃妻》时，下意识的拿手机随便翻看。仿佛来這一趟不過是给個面子，走個過场，至于真的合作，她全无期待。
陆辞有些心焦，口裡发干。想要组织一些语言，趁林昙回来之前独立向她炫耀一下项目的好处，但那些林昙带着他聊過的信息在脑内缠绕，竟理不出先后，不知该从哪裡說起。
而苏心晓毫不掩饰的对项目的怠慢，打击了他的热情和信心，陆辞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一种‘這個合作全不靠谱，根本不可能谈成’的无力感。
焦灼和沮丧消磨掉了他的精神，品着茶，他发现自己只是保持微笑，就耗尽了全副力气。
他想：完蛋了。
這個项目要毁在他手裡了，他的人生抱负，在萌芽阶段，就要彻底葬送了。
……
林昙对着卫生间裡的全身镜，慢條斯理的整理妆容。
早被她买通的服务员丽丽颠颠跑进卫生间，报信道：“林女士，您的客人已经到了，刚被引进包间儿。”
“谢谢，我知道了。”林昙点头，丽丽這才跑回去继续自己的服务工作。
拿出手机看一眼時間，苏心晓比约好的時間提前到了5分钟，总算不是那种沒有時間观念的迟到选手，对他们這個会面也算给到了一些尊重。
锁屏手机，刚想奔赴谈判现场，一個电话打进来。
“喂，佳倩？”林昙挑眉，估算着時間還早，靠着盥洗台，接起电话来。
“林昙，你们见到编剧了嗎？”佳倩关心问。
“一会儿就会见编剧，怎么了嗎？”這会儿公司应该已经下班了，不知佳倩打来是什么事儿。
“我刚出公司，稍等我一下，我往远走走，免得被别人听到。”
“嗯。”林昙应声后，听筒裡便传出佳倩奔跑时不规则的喘-息，几十秒后，佳倩才有些气息不稳道：
“我今天偶然间，看到了你的奖金包。45集分集，一集5000，共22万5千元！你听到了嗎？二十多万啊！”
“跟這個月的薪水一起发嗎？”林昙算了算，5000一集分集，以14年市场来算，還不错。
“不一定呢，昙昙！”佳倩刚才兴奋的情绪一沉，紧张道：
“leona說老板亲自打电话让hr和财务都先等一等，我們的流程信息都打好了，财务那边的本月薪酬预算裡也填了，但就是先不推进。
“說是等你這边签好了编剧再說，什么时候签好，什么时候发。
“怎么這样啊，万一沒谈下来呢，难道還让人白写，不给钱啊？”
“這很正常。”林昙听到佳倩的抱怨，笑着安抚道：“我倒是早想到是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每個老板都這样。”
“那你月底25号之前能谈下来嗎？财务25号要统计上交，再晚搞定的话，就要等下個月发工资才能收到钱了。”佳倩有些着急道。
這钱不入自己的口袋，怎么都不安心呀。
林昙想象佳倩抓心挠肝馋钱的样子，忍俊不禁，面对着镜中的自己，她声音含着笑意道：
“不用等到25号，我一周内就能搞定。”
“啊，一周？”佳倩怔愣。
“或者5天。”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林昙脸上的笑容收起。
她低头面对着洗手台，深吸一口气，钱难赚屎难吃，一点不假。
十几秒后，情绪平稳了，她才抬起头，面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几秒，确保自己妆容完美，這才踩着高跟鞋，迈步走出卫生间。
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說：【關於更新】
每天12点稳定更新，如果有加更，则在21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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