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郭安阳和赵逐飞正在說大庆城中书塾情况:“家裡周边的几家书塾,都以启蒙为主,先生不過秀才而已,学问不算很大。
大庆城中,倒是有好些人家在族中开设学塾,只不過咱们初来乍到,也托不上门路。
倒是听說翰林大学士家的书塾很有名,但是這等清贵世家,门都不知道往哪边开,咱们就别想了。”
魏乾琅听着,留了心:“翰林大学士家的家塾很是不错,請的先生是当代大儒周理意,我也曾在那裡学過几年。”
郭安阳這才看向魏乾琅:“差点忘记了,這小子是魏国三皇子呢。”
魏乾琅知道郭安阳這老头,向来自负,性子又别扭,整天跟别人吵吵闹闹。
如今见郭安阳說话不客气,魏乾琅也不以为意。
赵逐飞打断郭安阳的话,认认真真地询问:“不知道三皇子和翰林大学士有无交情,能否推薦雨枫到翰林大学士的书塾读书?”
魏乾琅面露难色,解释道:“翰林大学士那边好說,我随时可走一趟。
但是,书塾的先生是大儒周理意,当年聘請来的时候就约定好,不得干涉他收学生,不得强迫他收弟子。
作为馈赠,他每年可以收翰林大学士家族四個学生。
大庆城中的其他人,谁說话都沒用。
周先生亲自面试入书塾的童子。
就算是我,当年进书塾读书,也是凭自己本领进去的。”
魏乾琅有些为难:“我曾拜在周先生名下,了解周先生的脾性。若是以权力胁迫,只怕周先生更为反感。再加上周先生有言在先,虽然我贵为皇子,也不敢逼迫周先生收学生。”
郭安阳不以为意:“這有何难,只要给一個面试的机会即可。我們家雨枫,天资聪颖,性格坚毅,谁看了都想收他当学生,周理意也一样。”
赵逐飞說道:“郭老先生见過学生不知几许,我相信郭老先生的眼光。”
郭安阳說赵雨枫好,那雨枫肯定是比别的孩童强。
赵思辰也笑着說道:“那倒也是,郭先生是雨枫的启蒙老师,這几年在教习雨枫這件事情上面,很也靠谱。”
郭安阳难得听见赵思辰夸奖他,心情大悦,抚须点头,理直气壮地把夸奖收下了。
魏乾琅說起另外一件事情:“郭先生,听說你在普山县是一名书塾先生。正好前几日听說翰林大学士家塾有位先生告老還乡。你若有意,我可推薦你過去。”
郭安阳哼哼几声:“凭我的本事,要找份工作好不容易,何需你推薦——”
魏乾琅笑道:“郭先生的本领,我从未怀疑。是我口误,不能說是推薦,不過是牵個线而已,最后您能否进翰林大学士家塾,還得看您和周先生两個人是否合得来。”
正說着,云碧差春花、秋月两個小丫鬟送上了热腾腾的糯米丸子红糖水。
众人說說笑笑,一起吃着点心。
门外绵绵细雨带来的一点春寒,也被這暖洋洋的气息驱散。
說完了正事,赵思辰送魏乾琅出门。
一人一伞,并肩而行。
走到院子裡的桂花树下,魏乾琅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赵思辰也停住了脚步,抬起雨伞,看向魏乾琅。
魏乾琅低声說道:“之前你问過我,我受伤的事情,后续如何处理……”
幕后下狠手的人,抓到了沒有?
谋害魏国皇子這么大的事情,怎么大庆城裡面,沒有激起水花。
除了消息灵通的权贵之间,偷偷摸摸地在暗地裡讨论着。
這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赵思辰疑惑地看着魏乾琅。
魏乾琅抽搐一阵,沒有直接解释,反而說起另外一件事:“长公主,要去北方和亲了。”
“啊?!”赵思辰惊呼一声,很是诧异。
长公主的母亲俪贵妃,出身乐林候府,十多年来盛宠不减。
俪贵妃生有两個孩子,一是长公主,二是二皇子。
其中,长公主魏诗荷,从小伶俐過人,能說会道,再加上是当今圣上的第一個孩子,說是圣上最宠爱的孩子也不为過。
圣上放在长公主身上的心思,怕是比几位皇子還要略多些。
现下魏国强盛,北方安稳。
圣上怎么会让长公主去北方和亲。
圣上怎么舍得自己捧在手心裡面的明珠,送去北方蛮夷之地?
赵思辰心思一转,已经想到了缘由。
她看向魏乾琅:“在吴国动手的,是……??”
派出杀手,在吴国伏杀魏国三皇子魏乾琅的人,是长公主?
是了,二皇子是长公主的同胞兄弟。
圣上至今尚未确立太子之位。
虽然俪贵妃盛宠正浓,二皇子机会很大。
但随着魏乾琅年岁渐长,文采武功样样出彩,再加上卓越的办事能力,這一二年来受到圣上多次夸奖,甚至說出了:“三子最为肖父”這样的话来。
俪贵妃和她身后的乐林侯府,怎么会不担忧?
只不過,這次是长公主先按捺不住了而已。
听见赵思辰问了一半的话,魏乾琅微微点了点头,默认了這件事。赵思辰轻轻叹了一声:“你的父皇,還是宠爱长公主啊。”
魏乾琅苦笑一声,低声說道:“是的。父皇很疼爱长姊……长公主。
我回大庆城第一天,就进宫去,在父皇、皇后和母妃面前,脱去外裳,袒露身上伤口。
当时我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裂开,但還红肿,狰狞可怕。
母妃被吓得当场瘫倒在地,痛哭不已。
皇后娘娘自小疼爱我,气得大发雷霆,要求大理寺彻查。
父皇,唯有父皇……”
魏乾琅說着,突然之间喉咙哽咽。
唯有父皇,平日裡对他诸多夸奖赏赐。
那一刻,他才明白。
在父皇心中,還是长公主最为重要。
赵思辰问道:“你的父皇,把這件事压了下来?”
魏乾琅深吸了一口气,把喉咙的哽咽吞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番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恢复如常:“当时父皇,猜测是俪贵妃或者是乐林侯府所为。他让我在宫中休养,答应会查明此事。”
赵思辰:“但却沒有公诸于世,更沒有让大理寺插手?”
魏乾琅說道:“是的,父皇不仅仅想要护住俪贵妃,连她……他们的名誉,都不舍得被损害。”
赵思辰沉默片刻,方开口:“最终還是查出来了?”
“是的,长公主仗着父皇疼爱,承认了此事。父皇定下让长公主带北方和亲。而对我……”
魏乾琅苦笑了一声,自嘲似地說道:“而对于我,父皇或许是认为我是导致他父女二人离心的罪魁祸首,对我也是冷漠以待。”
赵思辰问道:“你甘心么?”
魏乾琅冷哼了一声:“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只能靠着這一点可怜,挣得父皇对我多一些愧疚之心,或许以后在哪裡弥补回来……”
赵思辰也有些感慨。
虽說皇家无情,但细想——
魏乾琅也不過是一個十三岁的少年而已。
却要面对手足相残,父亲偏袒。
身不由己卷入混乱漩涡。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暗箭伤了性命。
看着赵思辰关心的眼神,魏乾琅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如果不是父皇压着,谋杀皇子這样的大罪……岂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和亲能解决的!”
一個皇子的命,差点沒了。
动手的人,不過是远远送走而已,并沒有受到更大的惩罚。
更何况,等到這场fēng•bō過去,长公主是不是真的需要去和亲——
還說不定呢!
魏乾琅因为心中愤愤,忍不住多說了几句。
但也知道這個话题不宜多說,只能点到为止。
赵思辰不知道如何安慰魏乾琅,看到他眼眶微红,她却只能伸出手,安抚似地拍了拍魏乾琅的手臂。
赵思辰這個简单的动作,让魏乾琅心中的愤愤稍稍消减了些。
他收拾好情绪,抬起头冲着赵思辰微微一笑,转换了话题:“我這次沒有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也沒什么用,大家都是看父皇脸色办事。
京中众人虽然各有消息渠道,却也沒有人知道詳情如何。
不過,我偷偷透露了一点内情给翰林大学士,翰林大学士因此沒有卷入fēng•bō之中。
所以他现在对我甚为感激,估计雨枫入学這事,能成。”
赵思辰知道魏乾琅想要转移话题,却沒有点破他,而是顺着话题继续說下去,說道:“你也不必在這件事情上太花心思。
郭先生虽然整日裡吹牛,但他对于雨枫的评价却沒有夸大。
雨枫聪颖,性格坚毅,不需要走后门,也能够入得了大儒周理意的眼。”
魏乾琅倒不怀疑赵思辰的话。
在临水县到大庆城的途中,他和雨枫朝夕相处,知道雨枫年纪虽小,启蒙知识打得牢,也耐得下性子攻读学问。
這样的人,是读书的好苗子。
魏乾琅又說道:“翰林大学士家风良好,也有给女子办家学,你想不想去上家学?”
赵思辰被魏乾琅這個建议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别别别,别這么热心!”
她是经历過现代教育的人。
出生那时,遇到了婴儿潮,所有的资源都得抢。
她从幼儿园卷到硕士,十几年一刻不能停。
好不容易读完20年的书,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更何况,所谓家塾,教的东西還不如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年级,還要学女红女戒等等,闷死個人。
赵思辰說道:“我现在只想要挣钱,好好挣钱,让自己過上好日子。买好吃的,玩好玩的,开开心心過好每一天!”
魏乾琅嘴角嚼着笑,仿佛早就预见赵思辰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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