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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诡主疑芸(下)

作者:涂山满月
“恨芸儿?”

  宋微尘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阿婆您到底是哪位芸儿?我记得那個叫黄虎的大哥提起丹霞镇的黄珍芸时,确实反应激烈,莫非……?”

  老人擦了一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嗯,我就是黄珍芸。”

  “我用锁魂阵将他留在這裡七十多年,這阵法恨意绵长,随着時間的推移会越来越怨毒,他恨我理所应当。”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他。”

  “孩子,我真羡慕你能看见,還能跟他說话……不知道是設置阵法时哪裡出了差错,這么多年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更触碰不到他,唯一的寄托是我知道他真的在這裡,而只要他還在,我就還能撑着努力活下去。”

  果然!

  七洞诡主正是黄珍芸!

  那個神神秘秘出现在丹霞镇,飞速打通各种关系然后用草人将黄虎的生辰八字上报入册的黄珍芸!

  可看黄阿婆的神情,她分明清楚黄虎爱的另有其‘芸’,为何還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强留住他的残魄?

  “阿婆,那個黄虎大哥……到底与您是什么关系?”

  “傻孩子,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是我夫君,夏夜的傍晚收了渔網之后,我們会一起坐在院子裡伴着萤火虫看星星。”

  宋微尘更糊涂了,捕鱼看星星的不是在望海镇的黄美芸嗎?

  可黄阿婆明明是黄珍芸啊……难道……她在幻想自己才是那個被珍爱的芸儿?”

  唉,当真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阿婆我听糊涂了,丹霞镇我去過,那裡沒有湖不可能捕鱼,您是不是记错了?”虽然宋微尘打心底不想拆穿黄阿婆的美梦,可关乎案情,她不得不问個清楚。

  “那是我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我怎么会记错。”

  老人眼裡很亮,“确实不是在丹霞镇,而是在望海镇的时候。我和虎子青梅竹马,院子裡還有我們小时候种下的金合欢树,我們還一起在树下埋了很珍贵的东西。成婚时已经长了老高,开花那個香啊……”

  “阿婆,您把我越說越糊涂了,望海镇的芸儿叫黄美芸对不对?不是黄珍芸……”

  “嗯,我就是黄美芸。”

  蛤?!

  完了完了完了,宋微尘心中苦笑不已,這天儿眼看是让黄阿婆聊死了。老人家彻底糊涂了,一会儿珍芸一会儿美芸,跟說绕口令似的,给她整不会了。

  她认命的叹了口气,四下环伺,琢磨怎么才能从這黄阿婆口中的“镜中鬼市”回到现实。

  老人见她一副不相信自己是黄美芸的表情,反而较起真来,拉過宋微尘的手攥着,一脸的认真。

  “小丫头,你不信?”

  “我在望海镇时叫黄美芸,在丹霞镇叫黄珍芸,她们本就是同一人,都是我老婆子。”

  黄阿婆的神情非常严肃,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是犯糊涂,宋微尘警觉起来,她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信息。

  转了转眼珠,小丫头嘴一撅,“切,阿婆又逗我玩,我才不信呢!您怎么证明?”

  老人将手裡的玉佩轻轻放在宋微尘面前。

  “這就是证明。這是虎子送我的定情信物,出征时分了一半给他。”

  黄阿婆表情有些怆然,“你不是能看见他嗎?下次见面你帮我问问,他的那一半還带沒带在身上。”

  虽然但是,宋微尘一点儿也不想再看见那只乱魄了好嗎……

  “阿婆,如果您真的是美芸,他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恨?您又为何不带他回家了却心愿,让虎子哥安息。”

  “家?一场大火,家早沒了。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了,什么都沒了。”

  黄阿婆注视着那块玉佩,忆起当年伤心事。

  黄家村那场山火之后,整個村子都成了余烬。黄美芸也是在那天夜裡忙着收拾贵重细软逃命和救乡裡乡亲才知道自己怀孕——傻乎乎的,直到小产了才知道,已经有两個多月。

  算算日子,应该就是黄虎出发前那两天怀上的。

  后来她在镇上的医馆住了近一月,虽然身体渐渐恢复了,但小产沒处理好伤了子宫,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跟黄虎断了联系。

  那时南境战事已经吃紧,上上封他的来信便說被调人了步兵营正在集训,后来還来過一封信,只說是不必担心,已经打了几次胜仗,再后来就彻底沒了音讯——不止是他,同村出去的征丁,黄珍芸能联系上他们亲眷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沒了音讯。

  “有时候觉得老天爷惯会捉弄人,映芸的丈夫沒去南境,我家当家的替他去了,可到底她丈夫也沒能活下来——那天夜裡为了救他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被烧断的房梁双双压在了下面,映芸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都是命运……都是命运。”

  黄阿婆唏嘘不已。

  失意空洞的眼神与其說是盯着桌上那半块玉佩,不如說是盯着過去的自己。

  她看着過去的自己踉跄着,趁着夜色走到了镇上的小湖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也确实跳下去了。

  再醒来时是在一個破药庐——一個身型高大,时刻戴着面具,說话声音尖细的男人救了她。不仅救了她,還教她更高阶的识材辨药之术,教她如何找到自己的丈夫。

  “让我改名黄珍芸也是那位恩人所赐之法,他說若不如此,一旦实施了靠怨力而结成的锁魂阵,夫君就会越来越恨我,而‘黄珍芸’這個名字则好比写着他生辰送到南境的那個‘草人’一样,是個替身,他会恨那個不存在的黄珍芸,但会永远记得他爱的黄美芸。”

  “我那时一心只想见到夫君,不管他是人是鬼,所以依着恩人教我的办法改名去了丹霞镇,给夫君重新立命。”

  “其实我那时已经知道,能够重新‘立命’,說明虎子已经不在人世,但用這样的方法我還可以留住他一丝残魄,只是必须等180天,要等到魄胎养成。此时我再到鬼市,依照恩公所教之法在七洞设下锁魂阵,把自己变成阵法的一部分,就必定能在我有生之年与他相守。”

  黄阿婆老泪纵横。

  “可我這些年,一眼也沒能看见他,更不能跟他說话,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那份越来越浓的恨意,近几個月,随着我身体越差对他的控制力就越低,尤其像今天這样的日子,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裡。”

  “如果還能回到当年,我希望恩公沒有救我,我可以沉睡湖底,跟夫君在三途川相聚。”

  黄阿婆的故事讲完了,似乎讲完了,留下的只是长久的沉默。

  万万沒想到,黄珍芸就是黄美芸。

  也万万沒想到,老人言必谈起夫君,那双颊的羞红与爱意,竟是用绵绵无绝期的恨意在维系。

  宋微尘深深地替黄阿婆感到难過,這样的相守一生,是天下最漫长孤绝的酷刑。

  這比“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更加残忍。

  世上最痛苦的距离,莫過于我终日守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那個日日陪着你的我,那個你恨之入骨的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阿婆,你有沒有问過那位恩公为何会救你?又为何要教你這些?”

  宋微尘强迫自己理智些,眼下实在不是她放任伤怀之时。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她隐隐觉得這“恩公”并非善类,萍水相逢,何以对陌生人倾囊相授如此奇诡的阵法?事出反常必有妖。

  “问過。他說,救人是机缘,而之所以教我這些,是他也有放不下的执,将心比心罢了。”

  “您后来可有再见過那恩公?”

  老人摇头,紧着拉住了宋微尘的手。

  “孩子,你能从十三那裡逃脱,還有胆量回来。又能看见虎子,還能进到這裡,我知道绝你不是一般人,能不能帮阿婆一個忙?”

  老人說着颤巍巍起身要行大拜之礼,吓得宋微尘赶紧扶住她。

  “老婆子我自打来了鬼市沒有求過任何人,但這次阿婆求你,求你帮帮我!”

  “阿婆您别這样,有话尽管說,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宋微尘怕老人又要行大礼折她寿,赶紧好說歹說哄老人坐下。

  “黄阿婆,实不相瞒,我去丹霞镇打听過您的事,具体原因不能讲,但我当时是以您曾孙女的身份去的,您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曾孙女看,有什么事您尽管交代。”

  “对了,您還记得丹霞镇住您间邻屋子的那個小女孩嗎?就是常跟在您身后一起上山采药的那個?现在是位非常慈爱的老奶奶,她說她很想您,希望您有空回去看看。”

  宋微尘眼眶酸涩,她恨自己沒起子,都什么时候了還想哭,還尽說些沒用的。

  老人爱怜的拍拍宋微尘的手。

  “好啊,真好啊,沒想到老婆子我临了還得了這么好一個曾孙女,好啊!”

  老人說着话,将那半块玉佩塞到了宋微尘手裡。

  “孩子,阿婆活不了多久了。本来应该是我死他就会跟我一起消失,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他失控了。我虽足不出鬼市,却也听得到外面的风言风语——那個世人口中的‘鬼夫’就是他吧?等我死了,他只会更癫狂暴走,最终难逃被司尘府断念碎魄的结局,可我怎么舍得?”

  “若真如此,他再也沒有转世与我相遇的可能,而我无论再有多少個来生,都不可能与他相逢,我怎么舍得?”

  老人从怀裡拿出一小面八卦镜。

  “所以阿婆想求你在我死之前,进入心之幻境,我会把他引過来,請你帮我跟他沟通以完成心愿,還他自由。”

  “求你……给我們一個来生再见的机会。”

  要去医院看身体,明天后天停更2天,爱你们哟~大家都注意身体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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