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破阵擒凶
老人把铜镜交给宋微尘捧着,又将那扇太极形状的圆形木窗一内一外打开,然后让宋微尘站在房间与窗口特定的角度位置上。
“孩子,一会儿等你看见他来,就把铜镜放在地上,然后跳进光裡去。”
宋微尘听了這话有点方,虽然她很愿意帮黄阿婆,可一时对于“再次见到那個怪物”以及“跳进一個不明空间”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更作死……
“阿婆,我就随便问问哈,等帮了這個忙之后我怎么出去?”
“若能顺利了却這心愿,一切都将归尘归土,你自然就回去了。好孩子,如果你实在害怕,阿婆也不是非要勉强你不可……”
宋微尘這個人有时候很沒原则,心软的一塌糊涂,平生最听不得這种话,所以即便她心裡怕得要死,還是硬着头皮应了這差事,嘴上還宽着黄阿婆的心。
“阿婆您别多想,我,我不怕。”
老人重新回到那八個匣子的中央,将那些断开的粉末线條填回,然后从每個匣子裡各取了一束金合欢放到法阵中央,再次割破手指滴了几滴她的血上去。
“好孩子,那半块玉佩你千万拿好,那個东西很重要。”
在得到宋微尘明确的答复后,老人欣慰点头,用线香将面前那堆滴了血的金合欢点燃。
屋内一时白烟弥漫,宋微尘不觉有些昏沉,倒不是呛,而是脑子迷糊,她甚至有点儿分不清自己是谁,是宋微尘還是桑濮?亦或是……黄美芸?
墨汀风从一片白雾中破空而出!
天快亮的平阳山多水雾,林子裡到处烟气腾腾,他一路追着那“看不见”的乱魄到了這裡。
此事還得从半柱香前說起,彼时他正带着人在鬼市西北方的“开门”方位搜寻,按照地遁局的推演,破阵之物必定藏匿在此处。
只是那破阵之物到底为何?
他在心中暗忖,此方位为乾卦象意,为金属,为圆形,那乱魄又总在幻境中出现……墨汀风福至心灵,按此推断這破阵之物大概率是面镜子,结合七诡主屋内铜镜联想,应该是面八卦镜!
“无咎,找八卦镜!土掩金埋,让大家在土隙裡仔细翻找!”
墨汀风一面吩咐一面在土砾间翻寻,鬼市昏暗,找东西并不容易。
眼看時間分秒流逝,他颇为心焦,宋微尘的身体早已禁不起折腾,若再不尽快找到她,恐怕要有性命之虞。
“大人!果然有面极小的八卦镜,可是此物?!”一名破怨师用棉布包着一样东西朝墨汀风飞奔過来。
他急急接過,只见八卦镜背面用尖锐之物刻着两组生辰,其中一组此前未见過,但另一组正是黄虎的生辰,而正面则用人血画着一個奇怪的符号,墨汀风只觉得此符似曾相识,不過一时想不起是在何处见過……先不想了,定是此物!
墨汀风带着八卦镜以最快速度回到七洞,命人架起加了少量黑狗血的火盆,同时在那处此刻仍生气充盈的水渠内仔细将镜上的血迹符号洗掉,又以自己的中指“连心血”在八卦镜上画了新的克制符箓,然后将它连同让人从客栈取回的那簇金合欢一起扔进了火盆!
一声尖啸自火盆内传出,似鬼神似邪风带着恨意在耳边怪叫,所有在周围的破怨师都听见了。
那火盆瞬间涌出许多白烟,将七洞和水渠周围遮蔽大半。
待那烟尘散尽,宋微尘的身体从水渠边渐渐显现出来,似是丢了神魂的模样,眼球是灰色的,整個人像褪了色一般,半垂眸站着一动不动。
丁鹤染急着上前探视,却反而被墨汀风一把拽住!
“别动她,丢了神魂之人不能轻易碰触,你好好守着她,让人去請玉衡君過来看顾!”
墨汀风說完如疾风而去,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怪物夺回她的神魂!
刚到二洞与三洞之间的平台他就感到周遭传来一阵微颤,似是山壁与暗流齐齐受某种频率影响而共振——不是地震却能牵动自然异象,在此时此地只有一种可能,那只乱魄借着這结阵物之一的八卦镜被毁的机会想彻底脱离控制,若如此,它一定会往鬼市外逃逸!
鬼市之外,天空泛起鱼白。
出了平阳卸法之地,墨汀风施术御空而立,明明无风却玄色锦袍猎猎翻飞,他神色极为严峻,分明每一寸皮肤每一個毛孔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煞气,久久弥散不去。
虽眼不能观其真身,但五蕴所感皆在向他报警,不会错,這煞气定是源自那鬼夫乱魄!
煞气天然带冲,而平阳又多山木,鬼夫掠過处树叶必定无风自动——看不见又如何,凭着這煞气指引,他也能截住它!
细细辨之,百米外那片树林的树梢被一股如蛇行游弋的煞气搅弄得抖动不已,锁定目标之后,他施术在方圆五裡内设下夺魂锁魄结界让其不能逃出此地界,然后抽出腰间佩剑向着树梢浮动处一剑劈去!
之所以敢下如此杀手,皆因墨汀风用的是专门的斩魄术,对其他生魂不会伤到半分,所以绝不会因此伤到可能同在结界之内的宋微尘的神识,他自然可以心无旁骛的放手斗狠。
剑气過处,只见那片蛇形游弋的树顶如飓风過境瞬间倒向两侧,但墨汀风知道并未伤到那鬼夫,它的敏捷程度实在让人惊异!
到底這乱魄身上有多少只傀?!
不止七八十,這等速度和战力,肯定要上百只!
如此恐怖数量的傀同时寄附在一起形成的乱魄,古往今来从未有之!
加之又是在那怨毒无比的邪阵中孵化出来的怪物,饶是墨汀风也不敢掉以轻心。
突然一股极强的煞气瞬间出现在墨汀风身后,他的三十六道护体剑气中有九道自动汇聚過去抵挡,竟在分毫间有三道剑气碎成了齑粉。
好强的杀伤力!
還未等他转身,一道向着心口来的煞气又瞬息而至,护体剑气又有两道瞬间消失。
因着這两下攻击,墨汀风知道了它的杀手锏——這只乱魄会瞬移,恐怕跟那幻境有大关系!
它好像拥有某种空间折叠的能力,可以凭空出现和消失,幸亏把它困在了结界裡,否则要想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抓到一只会瞬间移动的怪物,简直难如登天。
正想着,又一道厉如惊雷的煞气在离他百会穴咫尺处乍然出现!
不過這一次那些护体剑气并未聚集過去,但那道煞气也未能近其身,在离他头顶两寸左右的地方如沙漠中的水汽一般被瞬间蒸发殆尽。
唇角微微一勾,他确实承认它很强,可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可是,墨汀风。
啧,方才两次偷袭他都沒有主动反击,无非是想看看它還有沒有别的杀手锏——不代表他反应慢啊。
墨汀风飞身掠至夺魂锁魄结界中一开阔处落下,他不仅收剑入鞘,甚至将那些护体剑气都尽数收回体内,而后盘腿坐了下去。
“既然你瞬移无踪,那我就无所不在。”
他施术捏诀,将包裹在其周身的剑罡之气一层层外溢,這其间那乱魄不停从各种方位和角度奇袭,均不能近他分毫,而且它的活动空间正在因结界中剑罡之气的充盈而一点点缩小。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方圆五裡的夺魂锁魄结界此刻像個被剑罡之气充满的气泡,那只乱魄已被挤压到了结界的边缘,還有不到3丈的距离,它将再无处可遁。
一旦等墨汀风完成這一步,整個结界之内毫厘变化都能被他洞悉,拘它易如反掌!
可就在這时,天上穿透云层透下一束强光,這强光所到之处,空间就像被腐蚀消融一般,就连结界顶部也瞬间被侵蚀出一片豁口,露出别的光景面目来。
那裡面隐隐绰绰一大片白色的东西在发光,還沒等墨汀风看清,那乱魄已从這豁口窜逃出去。
糟了!
沒有一丝犹豫,墨汀风飞身而起,收锁魄结界、开护体法相、拔腰间佩剑一气呵成,追着乱魄跳进了那奇异光景之中。
宋微尘忽然觉得整個屋子都在抖。
是地震?不对!這裡是幻境裡的七洞,怎么可能地震。
恐怕是那怪物要来了,想到這儿她一阵胆寒,握着八卦镜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阿婆,我现在应该把镜子放下了嗎?黄阿婆?”
老人垂着头盘坐在地,并不理会她——其实从墨汀风将那面很小的八卦镜扔进火盆的那一刻,黄阿婆就颓然垂下了头,只不過彼时宋微尘正紧张的等着那乱魄,并未察觉。
就在這时,那怪物的动静分明已经到了屋外!
来不及再做计较,依着黄阿婆的吩咐将镜子撇下,在看见那乱魄张牙舞爪出现的一瞬间,她闭眼深呼吸,跳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发光物中——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像极了她从迷雾森林那困败不堪的吊桥上坠落时的极速失重感,只不過這次周遭全是白光,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意识有些飘远,有那么一瞬宋微尘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又穿越了……等再清醒過来时,也许她已经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個中之人的身份,而自己正穿着动捕装备准备开播。
沒有意想中的欣喜若狂,好奇怪,她内心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怆然失落是什么?
是了,若如此,她便再也看不到他了,那個一身玄色锦袍,眉眼如星如墨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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