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10、第一道光
扭头时,她无意中看到虚空中的倒计时。
只剩下最后一天多的時間。
沈昭月在哪裡?她到底为什么失踪?
唐晓糖毫无头绪。
她颓然地拿起手边拼了一夜的成果——
【糖糖是不是忘记跟我的约定了,說好三十岁之前谁都不找男朋友,可她却在偷偷想男人。
我要不要提醒她,好朋友可比男人重要得多!】
看日期,正是唐晓糖对沈昭年有了好感,某次和沈昭月聊天,问起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沈昭月反应特别快,马上嬉笑着问她:“是不是有目标了呀?赶快从实招来。”
但那次,唐晓糖沒說实话,只回答說:“我就是好奇而已。”
【听說桐桉的杏花开了。
真奇怪,八月了,杏花居然会开。不,不奇怪,或许是它知道我回来了。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杏花雨落下的季节,就连院子裡的泥土都是淡淡的清香,】
這句话還沒拼完,唐晓糖想,应该是沈家以前院子裡种過杏花。
【它還在那裡嗎?這么多年過去了,或许早沒人记得我。】
唐晓糖的眉心凝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它”是什么?
一共就拼出了這三段,看起来沒有一点进益,有沈昭年在她身边,她很难不心猿意马,效率果然很低。
唐晓糖站起身来做了几個简单的伸展动作,视线不自觉地投向因为太過疲惫而靠在沙发一角打盹的男人。
拼到凌晨时,沈昭年就已经在频繁的捏鼻梁,咖啡接连冲了两杯也不奏效,他還要再冲第三杯时,唐晓糖开口让他回房间去休息。
可他却执着于手上的拼出的部分,想要快点把它找完整,只是拼着拼着最终還是抵不過身体的困顿。
那会儿见他睡着,唐晓糖轻手轻脚上前给他盖上了她的大围巾,眼下,那围巾在不知不觉间已被他扯到了脖颈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靠近沙发。
房间的灯光并不明亮,落在他的脸上像撒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因为连日的劳累,他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但這一点也不影响這张脸的颜值,反而更让人說不出的心疼。
這应该是她第一次這么近距离的,沒有任何干擾的观察他,她可以放任自己的眼神,无需克制,无需闪躲,更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如果一直找不到沈昭月,离开之前,她是不是可以为她或者說是自己做一点什么?比如……
念头刚起,唐晓糖放在桌上插着充电线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暂的提示音,随即屏幕亮起,显示有日程提醒。
她轻手轻脚地快速走過去拿起手机,沒留意身后的男人被那一声惊醒,揉了揉眼,缓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生日快乐,唐晓糖。告诉他你的愿望!就在今天。】
她的愿望?
唐晓糖盯着手机日程上的這句话默默发呆。
如果一直找不到沈昭月,离开之前她可以为她做一点什么?
她轻咬下唇。
或许,她可以,为她告白。
“晓糖。”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唐晓糖一跳,她快速转過身来,做贼似的把手机藏到背后,好像不這样做就会被他看穿她的私心一般。
“怎么了?”见她一脸紧张,他眼神迷蒙,轻声笑问。
刚刚睡醒的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又好听,像在她耳边开启了环绕。
“昭年哥,你看過日出嗎?”唐晓糖不由自主地问道。
沈昭年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是全景落地玻璃窗,她這個房间的视野不错,一百八十度景观,即便不出门也可以看到沙漠日出的整個過程。
可那是不一样的,唐晓糖想走出去,想要脚踩在黄沙上,哪怕冰冷的风刮痛她的脸。
但只有那样,才是真实的体验。
沈昭年看向窗外。
早上五点多,天還是黑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
“高中毕业那年,我和几個同学去爬山,约好在山顶看日出。那天我們一夜沒睡,搭着帐篷兴致勃勃地等日出,”說到這裡,他轻笑出声,“结果快要天亮的时候,等来了一场雷阵雨,把我們连人带帐篷淋了個透心凉。”
扑哧!
唐晓糖很不厚道地笑了。
“那,要不今天弥补一下?”她向他提出邀請,双眼满是希冀。
沈昭年耸了耸肩,朝她双手一摊道:“好啊。”
冬日的凌晨,零下十五度的沙漠,寒风阵阵刺骨。
刚刚出门时,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开玩笑說他们俩勇气可嘉,随后一再叮嘱,千万不要走远。
酒店的室外沒有其他游客,帐篷区也是空荡荡的,一高一矮两個身影在黑暗中亦步亦趋地前行。
唐晓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又用围巾把整個头脸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
然后她就发觉,原本只有她一個人气息的围巾,在先前被他盖着时,悄悄沾染上了属于他的味道。
她低头轻嗅,是很清淡的柚子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有点想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话還沒說出口,她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之前洗澡时,浴室裡摆放的洗浴套装不就是柚子味的嘛。
明明就跟她身上是一样的味道,只因为在他身上,她就觉得与众不同,還真是色令智昏。
她不禁暗暗鄙视自己。
“我們去那边的沙丘上吧。”唐晓糖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個高地,加快了步伐。
高处风大,但视野极佳。
快七点的时候,东方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一点橙光遥遥乍现,那光变得越来越大,像是炸开的巨大火焰,照得无垠的黄沙尽数显现在眼前。
天空中的星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场,一朵朵红云肉眼可见的流动起来。
原来日出就是這個样子的。
生平第一次看到日出的唐晓糖忍不住雀跃,甚至急于和身边的人分享這份喜悦。
一回头,他就在她身旁,眸中有光,還有她的身影。
而她亦然。
眸中有他,還有光。
回到酒店房间,唐晓糖哆嗦着接過沈昭年递来的热茶。
待两人稍稍回暖后,沈昭年把他先前拼凑的日记递给唐晓糖,“我拼出的都不太完整。”
【你曾說過,三月的杏花是少女的娇羞,像我一样。
可是现在,你都已经忘了吧。】
這一段似乎和她先前的一段能连上,唐晓糖把那段写杏花的拿過来拼上,果然是连起来的。
【听說桐桉的杏花开了。
真奇怪,八月了,杏花居然会开。不,不奇怪,或许是它知道我回来了。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杏花雨落下的季节,就连院子裡的泥土都是淡淡的清香,你曾說過,三月的杏花是少女的娇羞,像我一样。
可是现在,你都已经忘了吧。】
“你们家以前种過杏花树?”她把這一段粘好后递给沈昭年,望着他问道。
沈昭年摇头,“我們家以前沒种過树,灌木都沒有,我妈只爱养小盆栽。”
“那這個桐桉是哪裡?你们老家嗎?”唐晓糖指着日记上的地名。
沈昭年再次摇头,“我爷爷奶奶外婆外公都是青溪人,桐桉這個名字我从来沒听說過。”边說着,他打开手机输入桐桉二字搜索。
“你看,桐桉是個旧称,现在這個地方叫通安市,当地有個古镇比较有名,叫桐离古镇。”他把手机递到唐晓糖面前。
“通安?桐离?”唐晓糖接過手机细看,随即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导航搜索起距离,“离青溪還挺远。难道是昭月想去玩?可我也沒听她提起過啊。”
两人沉思无果,唐晓糖皱着眉把這一页贴上了牛皮本。
【老铁门生锈了嗎?
池塘裡的小鱼被野猫叼完了沒?
那时候风一吹起,阁楼上的风铃就叮叮咚咚响,让我以为是你来了。
……
我总爱站在墙角边发呆,看着院墙外的老槐树一天天茂盛,一天天凋零。
谁都知道,我只是在等你罢了。
這屋子太空旷,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陪伴。
……
我已经越来越清晰你的模样,却越来越分不清,哪一個是真的月亮?】
這一段還挺长,像是描述她在某個建筑裡的日常。
唐晓糖摩挲着纸的边缘,找出她先前拼出的那句【它還在那裡嗎?這么多年過去了,或许早沒人记得我。】凑了上去。
居然吻合了!這個它难道是指日记裡的這栋建筑?那這日记裡的你又是谁呢?
“她描述的這個房子你有印象嗎?”唐晓糖再次看着沈昭年。
沈昭年再次摇头。
“那她說的‘谁都知道,我只是在等你’這等的是谁?”唐晓糖继续提问,沈昭年继续摇头。
“谁都知道……”她喃喃自语,语气不忿,“我都不知道!”
“别气,我也不知道。”沈昭年宽慰道。
這样的安慰聊胜于无,她冲他长叹一声,只好又把這张贴上了牛皮本。
“還有嗎?”她抬头问他。
“還有最后一條。”沈昭年将手裡的纸條递给她。
【为什么你是沈昭】
后面一個字并不完整,但依稀能看出是個“年”字的一少半,所以這句话是【为什么你是沈昭年?】
“昭月为什么這么问?”唐晓糖觉得莫名其妙。
沈昭年比她更困惑,“单就這样看我也猜不到什么意思,這句话看起来前后都還有其它內容,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唐晓糖将這张纸條收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八点了,我們接下来是继续拼日记,還是出去转转看有沒有新的线索?”
继续拼還是出去找,這是個問題,但眼下,沈昭年觉得他们還得先解决温饱問題。
“先去吃早餐吧。”他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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