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她走了 作者:未知 季栾川补觉睡醒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窗外西北的太阳正烈,院子裡低声交谈的說话声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响在耳畔,他伸手捂了下眼睛。 吸了吸脸颊。 莫名又想起昨晚狂乱的一切。 如果不是摸到纱布,說不定他真会办了她。 一想到许韵直勾勾的眼,他又开始头疼。 這個女人,真棘手。 他是在给自己找事情。 眼睛适应强烈的光照后,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拉开窗帘,就看到门口晒着的外套。 手机铃响了。 是陆晨打来的。 “川儿,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他眉目一凛,拎着洗脸盆向浴室走去。 路過盛绮房间时,她刚好从裡面出来,看到他脸上殷红的唇印和脖子上的草莓印,愣了一秒,眼底有阴郁的神色一闪而過。 季栾川沒看她,忙着低头看路。 “你发信息告诉我盛绮查到的线索后,我连夜派人去你们說的可疑地点蹲守了一夜,发现一些痕迹。” “有人在运仿制古董。” “粗略看方向,是从拉萨运出尼泊尔的。但运出去之前,车子会从拉萨市内绕到郊外的一個地下工厂停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换新司机转运。我們的人暂时沒办法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季栾川抿了抿薄唇,眉头拧成一個小结。 沉思几秒后,他反问,“就這些?” “就這样啊,不然一晚上你還想让我查出什么来?” “啧,急什么,我說什么了嗎你就开始炸毛。” 季栾川把脸盆放到洗浴架上,反手锁了浴室门,漫不经心道,“放心,盛绮很安全。” “实在不放心你自己来看看,别老在那儿疑神疑鬼。” “老子对她沒兴趣。” 陆晨被骤然拆台,脸一红,噎住半天沒话說了。像個怀春少男似的,拿着手机干瞪眼了半天。 “行了,先說正事儿。” 季栾川靠在门后解着扣子,說,“那你過来,晚上一起去看看?” “有任务嗎?” “沒有。”陆晨调整好情绪,又忍不住疑惑,“今天许韵发信息给我,让我照顾好你,什么意思?” “她要去做什么?” “還有上次队长让你谈的事情,你两谈怎么样了?” 许韵? 季栾川手一顿。 却瞬间想起昨晚她压着他时說,“如果我說我明天就要走了呢?” 那时她的神色在黑暗裡看的并不清楚。 他也以为那只是她逼他就范的一种手段。 可陆晨又說他收到了许韵的信息。 他手上的动作彻底顿住,靠着门背静默几秒,却咬了咬牙,迅速扣上扣子拉开门走出去。 季栾川冷着脸走出浴室,大踏步走到许韵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房间裡沒有人,桌椅床铺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的手掌下意识攥了攥。 沉默无声站了会儿,突然又打开手机通讯录,打算按键拨号。 可粗粝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停顿片刻,到底還是又把手机收回兜裡。 小五恰好带着游客从旅游景点玩回来。 季栾川问他,“许韵人呢?” 沒等小五回答,游客裡已经有人指着他的脸窃窃私语,偷笑。 季栾川皱了皱眉。 小五憋到内伤。 “川哥……你先去洗把脸啊。” “一会儿洗。” “可现在上面全是口红印啊……” …… 這女人,真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重新去浴室洗脸冷静過后,季栾川才从小五那裡得知,许韵一早回来就离开了车队。 “走之前她說什么了?” 小五想了想,“许韵姐就說自己有事儿先走了,钱也不用退了。” “其他的就沒什么了。” “川哥你要不要打個电话自己问问?” 季栾川看着风裡晃荡的外套,抿唇半晌,气的笑出一声。 问,问她什么? 问她昨晚要真睡了,照這拍拍屁股走人的利落劲儿,是不是今天還要给他服务费呢? 還是问她一点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哼笑一声,点了根烟,低头坐在院子裡的休息区,望着地面,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精短的黑发上不断有水珠掉下,落到地面,与灰尘融为一体。 小五看他心情不好,沒敢多问,說完就躲到厨房去帮忙了。 他们住客栈,人多,包了厨房,做饭人手不够偶尔也要自己去做。 而许韵這边,打车赶到贡嘎机场时,已经十一点零五分。 她连一通电话都沒来得及打,就忙着托运行李,排队登机。 直到坐上飞机,周身的疲惫才渐渐袭来。 也不知道季栾川醒来看见自己不在是什么表情。 她還真挺想看看。 可转念一想,他那人,能有什么表情啊,冰块脸,冻死人。 還是别报什么期望了。 想着想着,点在手机拨号键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她找空姐要了條毯子,盖在身上睡了過去。 這期间,飞机从地面平稳起飞,一跃飞上三千英尺的高空。 地面金黄的胡杨林和钻石般闪耀的湖面在视野裡缩小成一块拼图,云层皑皑似白雪,隐约可见远处雪山和冰川渐行渐近的轮廓。 天蓝的触手可及。 许韵睁眼看了一瞬,又闭上眼。 心裡出奇的平静。 她以为自己会焦躁,会遗憾,会有得不到的不甘。 可都沒有。 回去面对舆论,是她很久都沒有经历過的事情了。 遥远的有点不真实。 可当她从暧昧的梦裡一觉睡醒时,這些真真切切回到了生活裡。 大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沒有了风景如画的胡杨林和湖泊,也沒有了随处可见的喇嘛藏文,走在回办公大楼的马路上,她甚至平静的有点茫然。 不知从哪裡听到风声,她绕后门进新闻办公大楼时,還是被同行记者堵了個正着。 长短镜头一拥而上,许韵拉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顿了下。 下一秒迅速回归淡然。 “许记者,請问你对近期網上疯传的救人视频有什么想解释的嗎?” “灾难面前见死不救你是怎么想的?” “被截肢的受害者家属告诉我們,要跟你走法律程序,可你一直拒不相见,有這回事儿嗎?” 一個又一個尖锐的問題响在耳边。 许韵抿唇看着面前噼裡啪啦的闪光灯,大脑飞速运转,正想要怎么开口应对,身后的货梯门忽然开了。 “快进来!!” 胡清伸手,一把把她拽进去,迅速按键关上电梯。 记者還想跟进来,可一群人谁都不让谁,争来争去倒让她顺利逃脱了。 胡清狠狠松了口气,白她一眼,“你回来阵仗還真大,对门记者一早就来前门堵了。” “可不是,我现在都成網络红人了。” 许韵自嘲,却隐隐皱了皱眉。 刚才从外面闪身躲进来的时候,她撞到电梯壁上,正好撞到了腰上的伤口。 却也顾及不了這些了。 眼下的情况比她想的還要糟。 虽然对门的记者早就和他们形成了這种竞争模式,可事情在網上发酵了這么多天,热度依然不减,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想到這儿,她问胡清,“公司那帮老头怎么說?” 一边說,她一边从包裡翻出那個平安福丢過去。 胡清接住,打开一看,立刻眉开眼笑。 “就知道你不会忘记姐姐我。” “說真的,你走這么多天,還挺想你的。” “就大家都沒想到,這么快又把你叫了回来。” 胡清說着,电梯门已经开了。 可她自始至终也沒有說公司上层领导目前是什么想法。 直到许韵回到办公室,和胡清吃完点来的外卖,接到许建国打来的电话。 许韵看到手机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来电,抿了抿唇,沒有接。 沒一会儿,办公室裡的座机就响了。 胡清瞄了眼她的冷漠的脸色,快步走過去接起来。 “许董。” “对对,许韵已经回来了。正吃着呢。” “好,那我一会儿就跟她過去。” 挂了电话,胡清叹了口气,拍了下许韵的肩膀。 “走吧,楼上会议室,领导請喝茶。” 這么晚公司上层還在加班,就是等许韵回来商量解决办法。 反正這场舆论危机,她迟早要出来面对,只是欠一個妥帖和让大众信服的說法。 楼上会议室裡,胡清和许韵进去时,几個高层领导都已经严阵以待,办公室裡氛围紧张又压抑。 胡清神色不太自然的看了眼许韵,又看了眼坐在正中央的许建国。 许建国抿了口咖啡望過来,许韵却当做沒看见,径直坐到了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气氛微妙的尴尬了一瞬,很快,坐在许建国旁边的新闻部经理就推了推眼镜說话了。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們就直入主题。” “小许這次在西北援助救援的事相信大家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其他电视台的记者和新媒体平台都紧盯我們,谣传出了许多无中生有的谣言,对公司影响非常恶劣。我們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所以要给大众一個合理的解释和說法。” “胡主管,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胡清想了想,說,“我觉得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除了书面解释,我們也可以适当的操控舆论,扭转一下舆论方向。” “我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视频內容是经過恶意剪辑的。只是我們沒有未剪辑的原视频,能做的只有给出强有力的解释和分散舆论压力。” “至于分散舆论的方向,大家不妨看看手边的文件夹,我已经选好了人。” 這种方法在同行内很常见。 也在许韵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沒想到,胡清所說的资料裡的人,竟然会是季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