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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兜兜转转

作者:未知
“這是八年前那件旧案的主要负责人,当年他已经引咎辞职离开媒体行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胡清和其他领导還在讨论。 许韵的目光却定定落在了手裡的文件夹上。 季栾川,曾用艺名,慕寒,红极一时的金牌游戏策划师。 资料裡,關於他曾经的辉煌成就,多用天才少年来形容。 這些都是八年前的新闻,那时他也才22岁。 而八年前的许韵,17岁。 17岁的许韵对季栾川這個名字一无所知,可慕寒,却几乎刻骨铭心。 她额头抵着桌子,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那是在尼泊尔加德满都的第一個晚上,她和家人住进加德满都扬措寺附近的一家客栈裡。 客栈裡旅客居多,各国游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睡在单独开的房间裡,许韵却被楼下窸窣的交谈声吵得脑袋疼。 半夜停电对尼泊尔人来說已经是常态。 老板也很有生意头脑,每天一到傍晚,就会在客栈一楼摆卖烛光晚餐,還有各色冲煮饮品。 一来吸引客源,二来满足旅途中大部分人想要猎奇艳遇的暧昧心思。 许韵那时候年纪還小,又有家人看着,就算有跃跃欲试的心,也只能望着天花板幻想幻想。 季栾川就是后半夜出现的。 那时客栈裡终于恢复平静,走廊裡烛火摇曳,许韵站在露天的二楼栏杆前,出来透透气,缓解一下头疼。 却沒想到,刚出门不久,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拉拽着从身后抱住。 他抱的很紧,呼吸急促,许韵還以为遇见了地痞流氓,刚要呼救,就被他低声制止。 “同胞,帮個忙。” 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许韵一愣,侧头去看,浅淡的月光裡,只能看到少年清秀的侧脸,另一半埋在她肩头。 而楼梯另一端,已经有三個持刀大汉匆匆跑了上来,一间房一间房踹门搜索。 他们說着地道的尼泊尔语,语调凶狠,一看都不是好惹的。 许韵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从背后看,两人也只是一对情到浓时的小情侣。 少年拉着她的手,在尖叫声此起彼伏的间隙,推开许韵的房门藏了进去。 隔壁的踹门和质问声還在继续,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身影,那些人走到门口绕了過去。 而许韵跌坐在床上,平复了好久的心情才看向轮廓掩藏在黑暗裡的少年,好奇道,“你惹了什么事儿啊?” 那时的她稚嫩天真,一双灵动的眼眸水汪汪的,在黑夜裡又清澈又明亮。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浓烈的消沉。 “也沒什么。” 他說完,不再說话。 许韵也盘腿靠在床头的墙壁上,等啊等,等啊,直到外面天色朦胧,又飘起淅沥沥的小雨,少年才终于转過身,說了句谢谢,便推门离开了。 许韵一直沒有看到他的正脸。 可第二天睡醒以后,下了客栈才知道,昨晚附近发生了一起惨烈命案。 一场综艺节目安排出错,导致加德满都当地居民一家三口血流成河。 许韵听的心惊肉跳,想起昨晚那個陌生的少年。 而她不到半小时,就在国内的新闻網站上,看到了相似的背影。 新闻裡說,天才少年金牌策划师,因为一己贪欲,谋害一家三口,畏罪潜逃。 两国联合通缉。 许韵最后還是耐不住好奇去案发的房子外围观了。 那时正是午后,案发的木雕平房裡,警方人员正在清理筛查现场。 也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隐约只能看见地面已经凝固的鲜血,和触目惊心的喷溅在墙上的血迹。 会是那個少年嗎? 她攥着手机,看着新闻裡的举报热线,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提供线索。 正想着,身后不远处忽然原来低低的交谈声。 用的是中文,所以附近能听懂的人很少。 许韵听到,有人在說,“事情办妥了嗎?” “放心吧。”另一道沉重的男声說,“警方的目光已经转向慕寒,我們今晚约在老地方,要尽快把东西送出去才行。” 东西? 许韵想到新闻裡提到的消失的那三件古董。 她后背冒着冷汗,一时想转身,又不敢。 直到身后的行人多起来以后,才猛地回头,试图在熙攘的人群裡找到那两张中国人的面孔。 可她并沒有找到。 人群涌来的太快。 就像电影裡人潮涌动的画面,一眨眼,周遭就被游客围了個水泄不通。 她想着回去一定要打电话把這件事告诉警方,让他们不要冤枉好人。 可许韵那天到底是沒能回到客栈裡去。 她接了一個电话,一個叔叔打来的电话。 那個叔叔和她爸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所以当他說有個礼物一定要交给她时,许韵并沒有多想,很快就按照他发来的地址问路找了過去。 那是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裡,草木密密麻麻,虫蚁遍地游走。 许韵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 感觉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 可她并沒来得及多做反应,人已经被一棍子敲晕。 再醒来时,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早已经被束缚,腰间還绑着一颗定时炸弹。 她听到身后那個叔叔在打电话。 他怒不可竭的质问许建国,“你到底把属于我的那份资产挪用到哪裡去了?!” 许韵不知道对面的许建国說了什么。 最后,她身上的定时炸弹被按下开关。 而许建国匆匆赶来时,炸弹還剩三十多分钟才会爆炸。 他有把柄落在别人手裡,所以不敢报警,只能眼睁睁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接近燃爆的数字。 许韵看着对面一向最疼爱自己的爸爸,哀求的嗓子都哑了,眼泪也哭光了。可为了保全自己,他始终沒报警,只是在選擇离开的时候掉着眼泪說,“你不要怪爸爸,爸爸也是不得已啊。” 看着视线裡许建国仓皇离开的背影,许韵绝望到了极点。 那一刻她体会了一辈子都沒体会過的恐惧和绝望。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沒想到還会遇见客栈裡见到的那個少年。 他穿了一身异国装束,脸被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身手矫捷的穿梭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听到滴滴声响,他逃离的身形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许韵也在同时认出了他熟悉的侧脸。 “是你?” 她的语气裡不乏惊喜。 少年抿唇看了她半刻,转身走了過来。 看了她怀裡滴滴作响的炸弹几秒,他果断選擇打电话报警求助。 “你会在這裡陪我等警察来嗎?” “不会。” “因为你要逃命?” “你怎么知道?” 少年等待电话拨通的時間,陪许韵闲聊了几句,分散她心裡的恐慌。 她的心奇异般平静下去。 甚至還抿唇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你是被诬陷的。” “如果我获救以后,我可以帮你作证。” “作证?”少年沒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问她,“你有证据嗎?” 证据? 她沒有。 他又问,“你是记者嗎?” 她不是。 “那你怎么为我作证呢?” 许韵急了,“我听到凶手最后的对话了啊。” “有人能证明你听到了嗎?” 少年疲惫的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连我自己都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你又怎么可能有办法。” 正說着,电话通了。 许韵听他用尼泊尔语走到一旁,语气焦灼的和警方沟通着现场的情况。 沒多久,他就挂了电话走回来,掐着時間看了下手机,說,“我只能陪你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你要自己镇定下来,等警察来救你。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许韵重重点头。 “嗯,谢谢你。” 她心裡的恐惧被這個陌生少年的善意渐渐安抚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說的话,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记者呢?” “记者和你被冤枉有什么关系?” 少年大概是觉得她幼稚,不想回答,可想了想,還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如果你是记者,就算你沒有证据,你說的话也会有听众,听众听到也会去寻找那些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這是新闻工作者的优势。” “如果你不是记者,只是個普通人,那你就要有证据。拿不出证据,谁会听你說话呢。” 就算說了,那言语也不過是在網上泛起一丝水花,最终归于平静。 后来真正做了记者之后,许韵才明白,他說的果然沒有错。 因为他也曾是媒体工作者,所以他才深谙其理。 伴随着刺耳的滴滴声,五分钟很快過去。 少年直起身,转身钻进灌木丛更深处。 临走前,许韵问他,“我們以后還会见面嗎?” 少年挥挥手,什么也沒說,修长挺拔的身形很快消失在视线裡,也从此销声匿迹在了许韵的生命裡。 她从沒想過,命运那么早就注定了他们的相遇。 也沒想過,原来還有之后的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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