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邱宸光笑着点点头,還来不及說好,就听见有同事在后面喊他:“老邱,過几天我們有個病历讨论,面瘫的,請你来参加来不来?”
他转身,說话的是神经内科的卢主任,便忙应道:“那当然要来,回头告诉我具体時間地点就行。”
說着就问起了病人的大致情况,顾双仪站在旁边,眼神落在了卢主任身旁跟着的年轻人脸上,她抿了抿嘴,忽然冲对方问道:“祁医生,你的脖子還疼么?”
祁承淮愣了愣,记起他们中午时刚见過,便点了点头应道:“已经沒事了,多谢顾医生的帮忙。”
顾双仪哦了一声不說话,祁承淮却在犹豫了片刻后问道:“顾医生是要回去了嗎,我送你吧?”
顾双仪一怔,然后摇了摇手道:“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我坐主任的车回去就好。”
听闻她有家人来接,祁承淮笑了笑道声好便不再多言,過了片刻两位主任交流完了各自的信息和看法,祁承淮便顺道送卢主任回去,关上车门前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车子的后视镜,余光瞥见顾双仪亦步亦趋的跟在邱主任身后钻进了对方的车子,不由得一愣。
忍不住好奇的向卢主任试探道:“刚才跟着邱主任的是……他学生?”
他想了一阵想不出個合适的词来,只好用個“学生”来含糊着问出口,卢主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他說的是谁,失笑道:“你說的是双仪?”
祁承淮有些赧然,但還是点了点头。
卢主任就道:“那不是老邱的学生,是他妻兄的女儿,去年年底才从A市挂职回来,你沒见過也是正常。”
說着又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祁承淮心裡打了個突,看了眼前方的路况,不动声色的道:“早上落枕脖子疼,中午她上去会诊,顺便帮我扎了针,還沒来得及谢她。”
卢主任哦了一声,又想起了其他的事,便又和他說了起来,關於顾双仪的事就這么過去了。
顾双仪要吃的糖水泊蛋最终沒有吃成,因为下周要参加神内的病历讨论,邱辰光需要准备一些材料,顾双仪也不好意思真的打扰他,于是陪着姑姑看了会儿电视就回自己家去了。
周末顾双仪不用值班,难得在家休息,可似乎她的母亲并不太想放過她。
早晨顾母出门去买菜,回来之后脸一直都是拉下的,顾双仪见了就问了一句:“妈你怎么了,谁气你了?”
“谁气我,還不都是你!”顾母仿佛一個炮仗被点燃了似的,对着顾双仪就是一通的埋怨。
顾双仪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是早晨在菜市场遇到了以前的邻居李阿姨,李家的女儿比顾双仪小了几岁,去年才大学毕业今年就嫁了人,婆家是個殷实人家,做餐饮生意,市裡一個连锁的饭店就是他们家的,李阿姨得意得不得了,见到顾母就忍不住炫耀,還要问起顾双仪,得知她還沒男朋友又不由得幸灾乐祸。
“她說要给你介绍对象,公务员,什么都好,就是离婚有個女儿,你要去见见?”顾母埋怨了一通,末了却十分认真的问起她的意见来。
顾双仪心裡叹声晦气,早知道要扯到這上头来,還不如不问那一句谁气她了。
“不见,我才多大,着什么急。”顾双仪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妈你别老是听那些三姑六婆胡說八道,這有什么好比较的。”
“你才多大?你都二十八了知道嗎,還当自己十八啊?”顾母用铲子敲了敲锅沿,伴着一阵清脆的声响道,“你不谈男朋友,也不肯去相亲,是想孤独终老?”
“我上班忙到死,沒時間。”顾双仪努了努嘴,辩解道。
顾母哼了一声,“沒時間沒時間,你就是理由多,思成哪裡不好,是你爸的徒弟,人品是我們知根知底的,工作也不错,长得也不错,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喜歡他啊。”顾双仪觉得头都大了,董思成她当然熟悉,也說不上有什么不满意的,但认识了几年却一点感觉都沒有。
顾母一下就火了,“那你喜歡谁你倒是說啊,都要三十岁人了能不能现实点,再過几年连孩子都不好生,非要去给人当后妈你才后悔?”
“妈你怎么說话那么难听……”顾双仪立时有些委屈,就因为這個岁数還沒结婚,连自己的母亲都要看低她了么?
中午只有母女俩吃饭,這個话题无人打断的贯穿了整顿饭,顾双仪心裡恼火却偏又不能对着母亲撒,只好忍着气熬過了一顿饭。
饭后她拽了包就要出门,顾母不依不饶的在身后追着道:“你去哪裡,說你两句還說不得了,那么大了還不懂事……”
顾双仪忍了又忍才沒顶嘴,只是关门的力气用到了十二分,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惊天动地得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月份虽然還在春季,但天气已经开始温热,中午的日头耀眼,顾双仪想不到能去哪裡,她的生活裡已经很久沒有過丰富斑斓的娱乐活动了,除了看电影她想不出還能做什么。
但她现在并不想去看电影,于是只好徘徊在偌大的明珠广场裡,慢吞吞的走着,有一眼沒一眼的看着两旁的橱窗裡展示的货品。
一家精品店吸引了她,准确点来說,是一家玩偶店。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公仔和以公仔为主要元素的其他东西,她站在货架前摸摸這個摸摸那個,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用力的多捏几下。
她拿起一個小叮当形状的手套戴上,才挥了一下手就发觉身旁站了個人,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顿时就怔住了。
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的小声打了個招呼:“祁……祁医生?”
“顾医生好,真巧。”祁承淮也转過头,眼底有惊讶一闪而過。
顾双仪点了点头,见他一直看着货架上的玩偶,仿佛在仔细斟酌,好奇道:“祁医生来给小朋友买东西嗎?”
祁承淮点点头,“给朋友的孩子买,但我不懂這些,不知道买哪個好。”
顾双仪哦了一声,伸出還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只叮当猫玩偶道:“那就這個嘛,男孩女孩都可以送。”
祁承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似在等在认同,不由得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就听你的。”
說罢他便拿起了一個半人高的叮当猫玩偶,顾双仪看着他一手抱着蓝胖子就走,愣了愣才吐吐舌头嘀咕道:“……土豪。”
祁承淮付了账,出门时回头看了眼顾双仪,见她正好奇的站在货架前东张西望丝毫沒有看過来的意思,她半仰着头像個天真的孩子,祁承淮不由得心裡一顿,随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商场外面一辆挂军牌的黑色越野车裡,一個平头的军服男子见了祁承淮手裡的东西,嘴巴张成了圆形,“老祁,小宝是男子汉,就不考虑买点霸气点的东西?”
“……你懂你去买。”祁承淮拉了拉脸,沒什么好气的道。
对方立刻不說话了,祁承淮坐上车扣好安全带,突然低声问道:“老王,小宝上次问你的問題,你想好怎么答了?”
被喊做老王的王永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无奈道:“沒,见机行事吧。”
祁承淮也沉默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放在车后座的叮当猫,它明明在笑,却让他硬生生看成了哭,他想起上次去傅家,傅琛的儿子问他:“叔叔,为什么我的爸爸在小罐子裡了?”
车子开了半個小时,停在了市区与郊区交界的一片居民区裡,祁承淮抱着玩偶和王永宁缓慢的往楼上走,這是一栋沒有电梯的老式住宅,五楼的高度硬是让他们爬了二十多分钟,仿佛沒一步都艰难至极。
终于等到那扇墨绿色的掉了漆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有一個沙哑的女声传来,是傅琛的遗孀沈颜,“永宁和承淮来了?”
王永宁喊了声嫂子,祁承淮也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将手裡的玩偶递给倚在沈颜腿边的傅小宝,“小宝,這是送你的礼物。”
小宝乖巧的道了声谢,转身将玩偶放在沙发上,然后道:“谢谢祁叔叔来看爸爸。”
他的目光清明,看得祁承淮心口一窒,他知道再不需要对他解释为什么他的父亲躺在了罐子裡,虽然他還很小。
祁承淮哽了哽,喉头滚了滚,半晌才道:“下次叔叔有空,来带你去游乐场,听你爸爸說答应要带你去却沒去成。”
傅小宝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在一旁和王永宁說话的沈颜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回头有些歉意的看着他,“麻烦你了。”
祁承淮笑笑,“以后小宝也是我們的孩子,应该的。”
沈颜眼眶红了红,颇感激的点了点头,祁承淮沉默的看了一阵香炉前供奉的遗像,才又低声的和小宝說起话来。
谁也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卧室门后,有一双眼睛既好奇又欣喜的透過门缝看着他们。
等祁承淮和王永宁离开傅家,那双眼睛的主人才从卧室出来,拉着沈颜连声探听道:“大嫂,小宝叫祁叔叔的那個,也是我哥的战友嗎?”
“不大算,是和你哥一起参加维和的医疗队医生……”沈颜說着就看了眼小姑,见她眼裡藏不住的喜歡,心裡忍不住一阵膈应,声音也沉了沉,“明姝,收起你的心思,祁医生不是你能想的。”
傅明姝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心裡却在暗道大嫂明明亲近的叫他承淮,当着她的面却叫祁医生,真是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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