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庄生梦蝶?
陈年佳酿的劲头起得快,退得却慢。
池夏陪着雍正零零碎碎說了许多事。
他酒意依旧沒散,虽然說的兴致勃勃,中途却总是压不住咳嗽几声。
說完了高兴的事,又忽然陷入了沉思。
“其实這几年,朕总是担心……先怕這世界不過是黄粱一梦,又怕世间万事自有法则,朕改变不了。”
“甚至,朕有些恍惚……”
雍正牵住她的手:“這個人世间和那個人世间,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实。朕這到底是庄生梦蝶,還是蝶梦庄生?”
池夏紧紧回握住了。
“朕明知你从未来而来,明知歷史早有定论,那苦难的百年才是真实。或许朕如今所做的一切,在梦醒后都是徒劳……”
“可朕……還是奢望,這世间就是真的,朕努力地去改,就真的能改写“未来”。”
池夏觉得自己喉咙有点涩涩的,她看過很多穿越的小說,已经很习惯穿越就是在“平行世界”這样的设定了。
所以她从沒有想過,在雍正内心深处,会纠结“哪個世界才是真实”的問題。
她张了张嘴,想给他解释一下“平行空间”,又觉得毫无必要。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笨嘴拙舌。
舔了舔唇,才终于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未来,但我知道,因为咱们的努力,有许许多多,我們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日子過得比从前富足,平安。”
来日不可知,今日犹可追。
即便是平行世界,那每個人也都是活生生的。
池夏捏了捏他的耳朵:“你說這是徒劳,你问问那些戒了鸦片的人,能顿顿吃饱饭的人,能上学堂的农家子,他们能同意么?”
“他们一定会說,伱满口妖邪不怀好意,在诋毁他们的仁君圣主。”
仁君圣主這個词明显把雍正逗笑了。
他眉头舒展开来:“念念,你說朕对宠臣太惯纵。你說的這些,是不是也是惯着朕?”
池夏轻笑:“那沒事,你惯不坏。”
毕竟他是踏着血雨腥风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的。
爹爱老二,娘爱十四,至于其他长辈,那都隔着君君臣臣的规矩。
从小到大,他也沒被别人偏爱纵容過。
有且仅有一個十三弟,還先他一步而去。
雍正仿佛很享受她的手指按在眉间的感觉,极轻地呻吟了一声。
“念念……朕头疼。”
池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力度适中地给他按着。
她的手指温暖而有力。
雍正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一睁眼便瞧见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念念……”
池夏還沒来得及应他,就被他拉着带到了塌上,深深地吻住了。
這個亲吻既热烈又绵长,在缠绵的亲吻裡,两人连呼吸都变成了同一個节奏。
池夏头一回觉得酒味竟真的是甘醇的,忍不住凑上去迎住了他:“我在。”
第二日早朝,向来勤政的雍正帝居然破天荒地叫了免朝。
当值的安子赶紧退出来,悄悄问苏培盛:“师父,這……怎么說?”
苏培盛眉开眼笑:“什么怎么說?咱们主子一年到头才歇几天?就說昨儿祭太庙,皇上回来就思念先帝,沒歇好。”
安子看了看静静垂着的绫罗帐:……
苏培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快去。”
临近年下,其实朝堂上也沒有太多的大事了,琐事虽然不少,但雍正听不听的都沒有太大差别。
循旧例办就行了。
两人难得一道起身,昨日說了要去城裡暗中瞧瞧俄国使团。
今日沒上朝,雍正便索性陪池夏梳妆,還亲手给她挑了几個精巧别致但又不惹眼的首饰。
池夏是信任他的审美的,换了衣服出来,果然是一身清贵雅致的贵夫人模样。
雍正自己也换了寻常富贵人家的衣物,吩咐侍卫暗中跟着,尽量不在人前露脸。
出了宫门,俨然就是一对有钱有闲的富贵闲人。
内务府的生意基本都在成贤街,纺织厂也在城内不远处,只有化工厂和橡胶厂在偏远一些的地方。
主要還是考虑到這两类工厂会有一些空气污染,特地选在了主城外。
她可不想把京城变成雾都。
成贤街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两人闲庭信步慢悠悠地逛過去,路過点心铺子,還携手排队买了一盒新年糕团。
等逛到成衣铺跟前,池夏特地放慢了脚步。
为了方便选购,成衣铺是分了男装、女装和童装三個店面的。
三個店铺中分别安排了五官齐整秀丽的“营业员”,穿着当季招牌的衣服接待客人。
也有宫廷画师画好的图册,可以让客人坐着翻看挑选款式。
当然,只要客人出得起价钱,店裡也接受特殊尺码或者特殊需求的定制。
基本就是现代高级成衣店的雏形。
早两個月,内务府的一众商店裡,年妃主管的药铺是业绩最高,一骑绝尘的。
但近两個月来,這家成衣店成了后起之秀,逐渐追赶了上来,也在各地开出了好几家分店。
女装店门口揽客的是一個三十出头的妇人,见池夏和雍正两人在店外停留了一会,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两位贵客不如进来看看?我們店裡的衣服是可以试穿的,不合适不喜歡也绝不会勉强您买。”
池夏侧過头看雍正:“爷,咱们进去瞧瞧?”
這裡衣服的款式其实她基本上都见過,除了常见的汉族服饰和满族服饰外,還有蒙古族姑娘的衣服。
更有很大一部分是改良了的,沒有明显的民族特色,融合各家所长的衣衫。
雍正知道她是有意引导齐妃往這個方向“设计”的,也很是赞同。
满汉蒙分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消除隔阂,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池夏拿了一套湖绿色窄袖收腰,长及脚踝的流苏长裙,比划给雍正看:“好看么?”
雍正笑着点头:“好看,朕、正合适,买了吧。”
权当支持自家生意了。
池夏又拿起同一個款式的鹅黄色对比了一下:“哪個好看?”
“都好看。”
池夏一皱眉,正要說他這是敷衍。
雍正就瞧见了她的神情,半掩者唇咳了一声,压下了笑意:“……要听实话?”
池夏:……
论做工的精美,這裡的裙子确实不如宫裡,這些出样的衣服,她那裡基本上都有一件更精工细活的“样品”。
池夏默默放下了两條裙子。
她倒也并不真心想买,但還是冲雍正哼了一声。
方才招呼他们进来的妇人就笑着解围。
“两位若是沒有挑中心仪的,不如留下一個地址,往后店裡有合适的,我們到贵府送上画册,供夫人挑选。”
唔,是個会做生意的。
耿氏挑的人真是不错。
“地址就不留了,過些日子我再来逛逛。”
池夏满意地点头准备出门,岂料刚一抬脚就差点被撞翻。
抬头一看,冲過来的是個特别高大的男子。
乍一看感觉就跟篮球运动员似的,得有两米左右高,手臂肌肉健壮,袖子都几乎要绷不住,显露出肌肉的线條来。
他一进门,顿时把裡头所有人都衬托得娇小了一圈。
连正常尺寸的衣服在他边上挂着都变成了迷你号。
這人一进门就急切地叽裡咕噜一通叫嚷,但他看着是黄皮肤黑眼睛,說的话却既不是满语也不是汉语。
店员和周围的人都沒听懂,茫然地看着他。
那人更急了,拔高了声音叽哩哇啦的,宽大的手掌在柜台上啪啪拍了两下,连比划带說。
雍正皱眉,拉着池夏往后退,站到了门口。
池夏疑惑:“他說的是蒙语么?”
康熙的皇子基本都被压着学過满蒙汉三种语言,作为学霸和卷王,雍正是会說蒙语的,只不過日常用不到,可能沒那么熟练。
他笃定地摇头:“不是。”
池夏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总算从他连珠炮似的发音裡分辨出了几個词:“好像是俄语?”
她也不是很确定,那大汉已经气得要砸桌子了,屋裡的夫人小姐都往外跑。
甚至有人在门口人挤人,不慎被挤得往外一摔。
雍正下意识地避开了,池夏眼看這人要脸朝地,赶紧扶了她一把:“小心些。”
小姑娘大约沒遇着過這种事,吓得眼泪汪汪,转头拉住了一個妇人的袖子:“姨母……”
“哎哎,燕妮,姨母在這儿……”
池夏觉得這声音无端耳熟,循着声音转头一看,顿时尴尬住了:“呃、额、额娘?”
這可就是意外惊吓了。
鄂夫人也震惊:“夏夏?!你、你不是……在、在……”
池夏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挽住她另一边胳膊,把燕妮交给她:“额娘,晚点再說。我先把這裡的事处理了。”
這毕竟是内务府的商店,她不可能让這大汉在這裡伤人,打算找隐在人群裡的侍卫处理下。
迎面就见隔壁男装店裡走出来几個俄国人。
给他们引路的,正是她昨日指定的弘晟和弘昌。
弘昌是胤祥府裡的长子,自小就在雍王府裡待過,眼尖地看到了雍正,赶紧上前来。
他四下看了看,感觉雍正不像是正常出宫的,正犹豫着在外头该不该行礼。
雍正就笑着按住他的肩,止住了他的动作:“叫那几個俄国人去瞧瞧,裡面那個是他们的人么?”
弘昌和翻译說了几句,翻译赶紧边說边引着科希洛夫過去。
那山一般的大汉一见科希洛夫,就像是见了亲人一般,哐哐哐地跑了過来,给了他一個熊抱。
顿时也不暴躁也不愤怒了,温驯地跟一头家养的大熊似的,甚至有点委屈地拉着科希洛夫說话。
科希洛夫谨慎地拉着他走开了一些,避开了翻译。
他不发火时声音倒是不大,语速又极快,饶是池夏尽力去听,也沒听出個所以然来。
科希洛夫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又抱了他一下,跟翻译說了几句。
翻译就禀弘晟:“世子,俄国大使說這是他的好朋友,想带他一起回理藩院俄国使馆去住。”
弘晟见池夏微微点头,一拍胸脯:“沒問題,咱们還能跟使团计较多一间屋子少一间屋子的事嘛?一去回吧。”
他又推了推弘昌:“昌哥,你带他们回,我還要回学堂去一趟。”
弘昌刚才就见他凑在那铁塔汉子身边,估摸着他是听到了一言半语,冲他一点头,接手了“导游领队”的活。
弘晟目送他们走了,两步就到了池夏身边。
“娘娘,那人方才,似是說……他们的海上补给线接连被抢,前线大败,他们皇帝陛下亲征,才剿灭了海盗,但挽回不了战局了。”
池夏眼皮一跳:“剿灭?”
“好像是,”弘晟不太确定:“总之,对咱们是大好事啊!他们皇帝陛下叫科希洛夫一定要达成和谈呢!”
弘晟:好事啊!
郑元宁:……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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