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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盛宴前

作者:林洁冰
顶点倾城太子妃!

  大商有一個不成文的风俗,大到天子百官,小到黎明百姓,都会在三月三百花诞這一天一家齐聚,备齐贡品祭拜春神,放河灯祈福。寻常百姓也就是祭拜春神放放河灯,一家其乐融融一番。天子之家有别于常人,无端平添了百十條规矩。

  花倾城哀怨地站在国君、皇后身后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参拜着春神神像,先迈哪條退,磕头时弯腰几分,双手如何放置,早就在挽月阁裡被教导礼仪的嬷嬷唠叨了千遍万遍。为显示对神明的敬畏,祭神之前是不能进食的。花倾城此刻又累又饿,淡紫色的面纱掩去了苍白的脸色。之前的伤使她失血過多,体力上根本就应付不了這么多的繁文缛节,心情不免烦躁到了极点。

  “父皇,太子妃似乎有些不适。”

  花倾城正晕着呢,突然听到有人這么說,不免朝他投去目光,见他正朝自己点头微笑,不免好奇地打量起来。

  那是一张与司空朝歌有着几分相像的脸,眉眼不如司空朝歌般线條分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用来形容他是再合适不過了。花倾城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以“长袖善舞”闻名的二皇子司空禀祀。他果然遗传了戚夫人的美貌,身为男子,竟比身后的宫女還要美上三分,只是眼底噙着一抹邪魅的笑,令人十分不舒服。

  国君年過半旬,俊朗的外表却浑然看不出年龄,风采依旧。贯有威仪的声音响起:“是孤疏忽了,太子妃有伤在身,下面的祭拜就免了吧,先下去歇息,养足精神了参加晚上的国宴。”

  “臣妾遵命。”花倾城巴不得不参加祭神大典呢!不免由衷感激地朝二皇子司空禀祀福了福身,带着自己的宫女退下了。

  “父皇還真是很宠你啊!哼!”路過司空朝歌身边时便听见他不怀好意地冷嘲热讽,花倾城不置一词,高傲地从他身边走過,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们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走走。”下了祭神台,花倾城便屏退了左右,独自漫步在鲜花遍开的后花园裡。春神宫是皇家供奉春神的地方,前殿是庄重威严的神殿,后院则是名花林立的花园子。时值三月,大地回春,供奉春神的地方自然是更加春意盎然。

  花倾城悠闲地走在花园裡,将满园春色尽收眼底。微风拂面,她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忍不住轻轻地踮起脚尖,在原地旋转起来。

  “哎呀……”乐极生悲了……花倾城一得意便忘了自己有伤在身,本来就失血過多容易产生晕眩的感觉,還在原地转起了圈子,结果就是结结实实地摔倒了地上。

  “你沒事吧?”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挡去了背后融融春日。阳光在他背后,花倾城抬眸时被太阳耀得睁不开眼,自然就看不清楚說话的人长得什么样。

  “都压坏了。”

  花倾城正想着答谢他的关心,沒想到那人却匆忙地将自己一把抱起,抱出花圃,将自己放在地上后又马上回到花圃上,心疼地扶起地上被压垮了的一株株花苗。

  花倾城很是意外,连着几日,竟都遇到些莫名其妙的男子,眼前這個更夸张,对美人不感兴趣,反倒担心起那些花来了,不免仔细地打量那人一番。挺拔高挑的身材,刚毅的脸上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对着那些花,眼底有着一点点的怜惜。

  花倾城看着他耐心地将花苗一棵棵地扶正,将压烂了的叶子、花朵熟练地剪断。這才发现,他原来一身的花匠装束,還随身带着工具。可他的身上,却有一股非寻常百姓能有的特殊气质。花倾城在脑中将满朝官员、皇亲国戚過了個遍,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道:“尊驾可是大皇子?”

  大皇子司空闵词,生母不详,未满月便被接进当时的弘王府。膝下有子,再加上老国君对司空闵词的喜爱,当今圣上才从那场血腥的皇位争夺战中脱颖而出,被立为太子,后继承皇统。老国君仙逝时,司空闵词才6個月大,自此一直不受国君重视,直至11岁时作了一篇《论边境长治久安》,這才被国君重视,赐名“闵词”。

  民间多有传闻,大皇子的生母是红极一时的青楼名妓,国君出巡时承蒙一夜雨露,此后珠胎暗结,生下了国君的私生子。大皇子与皇上相认,其生母却不知所踪,也无人敢问及此事。

  一心植花的男子停下了手裡的动作,十分意外地看着花倾城,也不言语。

  花倾城从他的眼神中领会到他的意思,忙道:“大皇子沉稳内敛,不喜朝政一心放在园艺上,我早有耳闻;况且這后花园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出入的,還是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闲杂人等万万是不可能出现在這的。”

  “你很聪明。”司空闵词說完,又埋头整理起花圃来,似乎在他眼中沒有比园艺更重要的事情了。

  “谢殿下夸奖。只是祭神是大事,殿下怎么沒有出席?反而在這……”花倾城還沒有說完便看见司空闵词的手微微顿了顿,握着铁锹的手指指骨分明,忙闭上嘴,不再言语。

  花倾城不說话,司空闵词也无话可說,两人便一個干坐着,一個蹲着干着活,互不干擾,相安无事。

  沉默了许久,花倾城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晌午了,一大早起来便沒吃過东西,到现在真的是饿得不行了,眼看着自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朝司空闵词福了福身,道:“殿下,我先告退了。”

  “等等。”司空闵词总算是整理好了被花倾城摧残過的花圃,一跃从花圃裡跃了出来,在花倾城面前站定,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张口便說,“跟我来。”

  花倾城有些反应不過来,怎么突然要跟他走?

  “跟上。”司空闵词走了半天也不见花倾城跟上来,便回過头来催促她。

  花倾城怔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走了。

  许多年后,花倾城回忆起這段初遇的时光时总是忍不住感叹,当日若是沒有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地走去,這一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花倾城跟在司空闵词身后,七绕八拐地来到一片开满白花的树林裡。花倾城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了。满枝的白色花朵盖住了枝桠本来的面貌,散落的花瓣随风飞扬,像是一场雪,一场花的雪。

  也许就在一阵细雨后,也许就在你无意的一注视间,洋槐花开了,碧蓝的天空下,和着云朵槐树开出那么耀眼的花,开得灿烂而壮丽,满枝桠的雪花,满树的繁华。风轻轻吹起,树上的槐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仿佛下了一场槐花雨,洁白一地显得那么凄美苍凉。

  “给。”

  花倾城闻言低头,不知何时,司空闵词摘了许多白色的小花,摊在臧蓝色的手绢上,越发显得雪白,此时正捧在手心裡献在自己面前。

  花倾城不解地抬了抬眸,不明白司空闵词的用意。

  “這是槐花,是可以食用的。”司空闵词冷漠的脸上沒有一丝表情,声音也低沉得沒有一丝温度。

  花倾城更意外,又问:“殿下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后半句噎在嗓子眼裡沒有說出来。

  “你方才一直看天,不是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吃午膳嗎?每年這個时候,午膳都是要等到下午才开的,离现在至少還有两個时辰。”司空闵词不由分說地将手裡的东西放到花倾城手上,又补充一句道,“尤其是你,你是太子妃,席间是沒有多少机会吃东西的。”

  花倾城想了想,也是,且不說自己還能不能再挨两個时辰,即便真的到了席上,挂着太子妃的头衔,那些大臣的家眷,那些后宫的嫔妃,這個一言,那個一语的,光是应付她们,别說吃东西了,就连喝口水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沒有!

  這么一想,花倾城便坦然地接受了司空闵词的心意,挑了棵粗壮的槐树,掏出自己的手帕铺在地上,然后找了個舒服的姿势坐下,安心地吃起槐花来。白色的小花含在嘴裡有种清新的花香,仔细一嚼,甜甜的!花倾城也不客气,很快便把手裡的槐花吃完了。虽然不能够吃饱,但是暂时充饥還是沒問題的。

  “谢殿下。”花倾城起身,盈盈一拜,感激地向司空闵词福了一福,轻轻一笑眸底生辉。

  司空闵词有些失神。花倾城這一笑,尽管面纱挡住了她的容貌,可她的眼睛竟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你很美。”司空闵词毫不避讳地赞赏道。

  花倾城大方地接受了赞美,浅浅微笑道:“容貌是父母给的,殿下称赞我的相貌,我想,开心的该是我的父母亲吧!”

  司空闵词冷酷的脸上淡淡一笑,沒有說话,转而看向满园盛开的槐花,神色迷离。

  花倾城跟着司空闵词的目光,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满园春色上,一時間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槐花,在民间代表着春之深爱。”不知過了多久,司空闵词深沉的嗓音突然打破了沉静。

  花倾城看過去时,只见他一脸的迷恋,似乎是寄托着浓厚的感情。

  “深爱?這世间,真的存在深爱?”

  花倾城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若离于爱者,无怖亦无忧……”

  司空闵词刚說完,花倾城便忍不住道:“无忧无怖的日子固然清静,可却是一塘死水,沒有任何意义。”

  “你的意思,你是想要一份真爱?”司空闵词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花倾城也不扭捏,大方地承认道:“這有何不妥嗎?”

  “最是无情帝王家……”司空闵词撂下這句话,冷冷地看了花倾城一眼,大步离去。

  花倾城站在原地目送司空闵词离去,突然发现他的背影与那日阁楼上的匆匆一瞥十分相似,可仔细回忆起那日听到的声音,又不像,一時間思绪混乱,理不出头绪来。

  “太子妃好雅兴,在這儿赏花呢!”槐树后出现一人,花倾城顿时一個头两個大。

  “参见三皇子,三皇子吉祥。”

  “太子妃错了,本王是和硕王,你该拜见和硕王千岁。”

  司空朝歌故意鸡蛋裡挑骨头。花倾城一看他就来气,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說起辈分,我是未来的太子正妃,太子是君,王爷是臣,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你别忘记,你還沒過门!”司空朝歌反驳道。

  “臣妾不敢忘,可臣妾更不敢忘记,9年前,国君一纸圣谕诏告四海,无论将来太子是谁,我花倾城都将是大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司空朝歌语噎,憋了半晌道:“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本王当上太子。否则,本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你這個太子妃,将你贬为庶民!”

  花倾城漫不经心地答道:“国君正当壮年,立太子還早得很,就算真的要立太子,殿下就那么自信可以登上太子宝座?”

  “本王文武双全,比大哥有担当,比二哥有气魄,太子之位除了本王,還能有谁?”司空朝歌狂妄得不可一世。

  花倾城突然被司空朝歌一身的自信震慑到,有些赞赏地看着他,第一次沒有反驳他。

  司空朝歌等了许久都沒听到花倾城的反驳,不适应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出神地望着自己,心头突然漏了一拍,然后又突然地心跳加速起来。

  “无双也是這般骄傲的。”提起自己的哥哥,花倾城神色放松了许多。

  司空朝歌心底暗骂了几声自己沒出息,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花无双?公子无双?”

  “嗯,公子无双,這些年,哥哥的名号响遍天下了呢!”花倾城有些小女儿般的骄傲,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越发衬得她绝美的容貌璀璨夺目。

  “本王听說過。”司空朝歌极力地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的花倾城,免得被她的美色迷了心智,故作淡定地說道,“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他剿灭雁荡山十八寨山贼的事。大家都說他是百世不出的将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能力不在大将军之下。”

  “当然,无双从小就很聪明。”

  “你怎么老对自己的哥哥直呼其名。”

  “那又怎么了?我們是双生子,他就比我早出生那么一刻钟,更何况,无双都不在意,关你什么事!”

  “你!你!无知妇孺!”

  “臣妾還是妙龄少女,断然是和妇孺扯不上关系的,殿下的眼神可是不好使?”

  “你!你!圣人有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可惜那位圣人已经作古多时,否则他定会亲口告诉殿下,他所說的难养的女子定然不是臣妾這般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女子!”

  “你!你!你!可恶!”

  才消停了片刻,两人便又杠上了。

  花倾城不让分毫地瞪着司空朝歌,司空朝歌开始时還能与她对视,可惜不消片刻便败下阵来,丢下一句:“好男不与女斗。”便气呼呼地走了。

  花倾城好笑地看着司空朝歌恼怒的模样,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每每与他斗嘴,总是其乐无穷啊!看来,往后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過的嘛!這么想想,花倾城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太子妃,太子妃……”

  花倾城隐约听到宫女太监们的呼唤,便应了一声:“我在這儿。”

  “太子妃,总算找到您了!”领头的是国君身边的贴身太监殷吉祥,只见他一脸着急地参拜道,“奴才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吉祥。”

  “公公免礼,可是国君有什么吩咐?”殷吉祥是国君的贴身宫人,御前走动,就连气焰逼人的戚夫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国君传召太子妃,太子妃快随奴才前去见驾吧!”

  花倾城闻言连忙动身,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公可知国君传召是为了何事?可否告知一二?”

  殷吉祥机灵地张望了一下,以只有两個人听得到的声音回道:“约莫是为了太子妃遇刺一事吧!還有就是,戚夫人說皇后曾假扮成宫女,私自出宫去過挽月阁。”

  花倾城心头一跳,戚夫人和姜后果然是势同水火啊!国宴還沒开始就這么多是非!花倾城原本平复了的心情一下子又烦躁起来,脸上却沒有一丝变化。

  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了国君祭神后休息的偏殿。花倾城一身淡紫色轻纱,裙角绣着点点纯白的雪花图案,薄纱蒙面,青丝高高挽起,盘成王妃的牡丹髻,额前戴着幽紫色的宝石,高贵却又不张扬,清素却又不失身份,一进殿,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惊艳過后有羡慕,有妒忌,有鄙夷,也有献媚。花倾城一一点头问候。

  “臣妾参见父皇,母后,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父皇。”

  花倾城還未站定,便听得国君威严的声音响起。

  “孤听闻你遇刺一事另有隐情,不知真相到底如何?”

  花倾城温婉柔弱地答道:“本只是一场误会,儿臣处理不当,导致了宫人心生怨恨,才做出了這等傻事。后经劝服,她已经真心悔過了。”

  “皇上,臣妾听說是宫人们动了太子妃的东西,被太子妃发现了,贼心不死所以挟持了太子妃,還口出狂言污蔑皇室。”戚夫人今日一身火红牡丹袍,美艳动人的同时也锋芒毕露,直逼身穿正红凤袍的姜后。

  “哦?還有這等事?”

  “儿臣管教不严,是儿臣的罪過。”花倾城见国君面色不善,连忙跪倒,自责地低述道,“母亲生前常說,儿臣生性柔弱,当不得大任。父皇将太子妃的重任交予儿臣,儿臣却连自己宫中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還劳烦戚夫人费心,儿臣真是该死,儿臣担不起太子妃的名号。”花倾城說得情真意切,最后還掩面而泣。一時間,殿内众人无不心软。

  “太子妃說的是,這本就是挽月阁的家事,当由太子妃自己处理,别人不宜干预。”国君說着警告般看了戚夫人一眼。即使是平时宠爱有加,可当国君沉下脸时,娇纵如戚夫人還是顿时像斗败的公鸡怏怏地退下。

  “太子妃起来吧!挽月阁的事你自行处置,孤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人干涉了。但你也必须学会以太子妃的威严震慑下人,這样的事情今后不能再发生了,明白嗎?”

  “儿臣知道了。”花倾城几句话,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中。

  “陛下,东门的守卫来报,皇后曾打扮成宫女的模样私自出宫,這件事又怎么算?”戚夫人不甘心,冒着危险站出来說道。

  皇后早年做错過一件事,国君罚她终身不得离宫半步。有了這個理由,戚夫人這才揪住私自出宫一事不放。

  “這也是儿臣的错!”花倾城见姜后无助地坐在那,戚夫人却咄咄逼人,心下不忍,念着她与母亲的情谊,为她开脱道,“儿臣遇刺,日夜不安,无法安睡,身体无法康复。奈何百花诞在即,儿臣唯恐无法出席有负圣恩,忧心忡忡时忽然想起多年前母后曾经为母亲治疗過失眠之症,便斗胆派人传信给母后,求母后为儿臣延医。母后担心儿臣,這才出宫为儿臣医治。是儿臣的错,儿臣受伤后神智不清,忘记了禁忌,求国君责罚。”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這么多年,皇后品性端庄,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條,禁足令今日起就解除吧!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太子妃快起来,你有伤在身,地上凉!”

  国君话音刚落,戚夫人還欲上前說些什么便被身后的二皇子司空禀祀拉住。司空禀祀是個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了国君对花倾城的宠爱在众人之上。既然国君都那么說了,再争论只会令他反感。

  戚夫人不甘心地瞪了姜后一眼,然后愤怒地白了花倾城一眼,這才不甘愿地退下。

  坐在国君身后的姜后感激地朝花倾城投来一笑,眼底泪光盈盈。

  用過午膳后,花倾城寻了空当,独自一人出了那喧闹的大殿,在走廊处透透气。果然被司空闵词言中了,一顿饭下来,她竟连半口菜都沒吃着,光是筷子就举起了无数次,又不得不放下了无数次。花倾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无比哀怨地回望了一眼那喧哗的大殿。国君在裡间用膳,戚夫人伴驾。姜后则在外殿负责照料各位王公大臣、诰命夫人和皇室宗亲。

  席间,那些夫人小姐们阿谀奉承,一心结交,弄得自己连一口饭都吃不上。花倾城有個很大的毛病,挨不得饿。只要一饿,她就会心烦意乱,急躁不安。

  花倾城烦躁地踱着步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狡黠的浅笑。她四处望了望,见宫人们正忙碌地在殿内伺候,而当值的侍卫也正好在换班,于是偷偷溜了出去,往后厨方向走去。

  花倾城转了半天,居然发现自己找不着厨房在哪儿!可是明明看到宫女们从這個方向端出来的菜肴啊!怎么沒有呢?结果她越转越偏,转到了一处杂草丛生、久无人烟的地方。

  “该死!早知道来之前就该把春神殿的地形图先看一遍了!”花倾城懊恼地暗咒了一句,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廊的拐角处响起,接着便传来若有似无的谈话声。花倾城一個激灵,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神稍微定了些。這個小院,似乎多年沒有人打理過了,屋子破败,走廊上布满灰尘和蜘蛛網,院裡的杂草足足有一人高,大白天的也显得阴森森的。

  花倾城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了听,越发确定自己确实是听到了谈话声,只是听得不真切,于是控制不住好奇地寻着声音走了過去,躲在草丛裡偷偷地听起墙角来。

  “消息传出去了嗎?”

  “悉数转达了。”

  “那边有什么反应?”

  “地藏的意思是让十殿继续调查,找出确凿的证据。”

  “地藏是在怀疑四殿的能力?沈家的人早都死绝了,上哪儿去找证据!”

  “我听說沈家十几年前還是有信回来的,为免夫人疑心,上头一直找人冒充沈星耀的笔迹写信回来,只是夫人死后,便沒了声息。四殿可以从這方面下手,只要找出代笔之人,就能解了地藏的疑惑。”

  “既然如此,就算把大商翻個底朝天,我也得把代笔之人找出来!”

  “是。”

  花倾城听的沒头沒尾,只是隐约觉得說话的两人绝非善类。两名男子,一個声音低沉嘶哑,另一個声音尖锐刺耳。

  花倾城正仔细地回忆起自己脑海中各色各样的声音,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花倾城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什么人!”

  “什么人!”

  不好!花倾城心底一紧,脚下挪动准备逃生。多亏了這足足半人高的荒草,那两人此时正费劲地拨开草丛四下寻觅,一时半会還找不到自己。花倾城一身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慢慢地向门口挪去。

  花倾城身材娇小,故意放轻了动作,又有荒草的掩护,再加上许是怕惊动了其他人,那两人搜寻起来便束手束脚的,不敢大肆搜寻,這才让她得以逃脱。

  出了小院,花倾城片刻不敢耽误地猛往回跑,跑了一阵子,终于见着人影了。眼前宫女太监依旧一片忙碌,天已经入黑,走廊裡挂满了明黄宫灯。花倾城四下环视了一圈,见沒有人追過来,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心头提着的一口气一松下来,人便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花倾城才想起小院裡的那一阵钻心的疼痛:“不好!是毒蜂!”

  不知過了多久,幽幽醒来,睁开眼一看,头顶上竟是明黄的纱帐,愣了片刻,她立即惶恐地从床上蹿了起来。“臣妾该死!”花倾城狼狈地从龙床上爬了下来,双手伏地,恭敬地拜向太妃椅上以书掩面的男子。

  “醒了?”男子像是被惊醒了,懒洋洋地拿下盖住面孔的书本,打了個哈欠,漫不经心地說道,“太子妃事情還真多啊,一会儿遇刺,一会儿中毒。可奇怪的是,你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看来,孤的儿子们都小看你了。孤也小看你了。”說罢,目光如炬地盯着地上的花倾城,眼底冰冷慑人,“你,并不如外表那般柔弱。”

  說话的正是大商近百年来最英明的君王司空弘逸,21岁登基,佟太后垂帘听政;23岁亲政,26岁瓦解了太后一族自先帝末年起长达30年的佟氏专政;35岁时南诏作乱,国君亲征,南诏降,称臣,献南诏公主姜冉和亲,自此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之后的十几年裡先后平定了北燕、西卫,威震四海。

  国君說得轻巧,花倾城却听得沉重,思量了一番,换了一副柔弱的表情,泫然欲泣地哭诉道:“大殿裡实在闷得慌,倾城就是出来透透气,不成想走着走着就走远了,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当时很痛,就想赶紧回来找太医瞧瞧,沒想到走到半路就晕倒了。”說罢還低低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說道,“這些年,小舅舅把倾城一個人放在挽月阁,不准我出去,也不来看我。小舅舅說,会将倾城视如己出,小舅舅可曾想過,我母亲若是還在,她可会将自己的女儿搁置在十丈高的楼阁裡,一搁就是9年?她可舍得?”

  国君被花倾城语气裡的哀伤感染了,眼底松动,不复方才的警惕与精明。仿佛在他眼前的不過就是一個撒娇抱怨的小女孩,或者說,他是透過花倾城,看到了一直渴望相见却无法相见的人。

  国君伸出宽厚的大手,语气宠溺地說道:“起来吧,看看你,多大了,還动不动就哭!這個样子怎么做大商的太子妃?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司空弘逸虽說着责备的话,语气却慈爱。

  “母亲說過,人前,您是尊贵的国君,我們见了您,要恭恭敬敬的。可是沒有人的时候,您就只是小舅舅,是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花倾城說着,将自己的手交给了国君,依赖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甜甜地笑道,“小舅舅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在人前,太子妃无论礼仪才学,都是无可挑剔的。只有在小舅舅面前,倾城才敢放肆。”

  国君闻言开怀一笑,大声道:“好!好!小嘴巴真甜啊!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月儿生了個好女儿啊!”

  花倾城洋洋一笑,难掩小女儿般的得意。

  “来,倾城,過来,看看這些东西,這是孤给你准备的,晚上的宴会你便穿着吧。”

  国君說完,花倾城這才注意到寝室的纱帐外齐齐地站着一排宫女、太监,手裡都捧着托盘,见自己望了過去,便齐声請安:“太子妃吉祥。”

  “免礼。”花倾城撩开纱帐,走了出去。纵是一向见惯好东西的花倾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相信地转向司空弘逸,低声问道:“這……這都是给我的?”

  国君虽年過半百,可仍旧一身的英气勃发,见花倾城吃惊得不敢相信,有些好笑地說道:“君无戏言,孤說给你的就是你的。”

  花倾城一时语噎,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捧衣裙的宫女站了一排,每人手裡都捧着一套华美精致的宫装。头饰、镯子、耳环、佩玉……满殿的人,每個人手裡拿的东西,都美得令人移不开眼。花倾城相信,纵是后宫得宠如戚夫人,也未必有這样的赏赐。

  “可是,這么多,我一個人既穿不完,也戴不完啊!”花倾城苦恼地嘟起小嘴,抱怨道。她心裡真正苦恼的是树大招风,本来顶着太子妃的头衔就够危险的了,再穿着這些东西出去招摇,不是故意去惹天怒人怨么!

  “沒事,你挑一套,其他的孤命人给你送回挽月阁去。你的打扮太素了,如此朴素,如何彰显我天朝大国的威仪?今晚会有各国使者前来朝拜,這是你第一次接见各国使者,自然是要隆重一点。”国君說着,便自己走上前来,拿起一套明黄的宫装,问道,“這件怎么样?這件是太子妃的朝服,端庄高贵。”

  花倾城一個头两個大,讪讪地笑了笑:“如今臣妾還沒有正式嫁入皇家,穿這件恐怕不合适,還是這件吧!”花倾城一边說一边胡乱地抓了一件衣服,心想着,穿什么都比穿那件好!太子妃的朝服耶!真穿出去,還不得让人生吞活剥了!

  “嗯,這件也不错,那就這件吧。”司空弘逸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倾城回以一笑,這才认真地看起手裡的衣服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恨不能一把掐死自己。天哪!流年不利啊!不是說否极泰来的嗎?怎么這几天又是遇刺又是中毒的,還不够倒霉?還不够否极嗎?怎么泰不来呢?

  花倾城懊恼地用了捏了捏手裡的衣服,又不好表现出来,心底暗暗在想:“能不能换一件啊?”后宫有條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太后、皇后,其他嫔妃宗室亲眷皆穿不得正红的衣服。虽然规矩已被戚夫人打破了,可到底還是忌讳不是!每次戚夫人穿着正红的宫装走過,身后多少淬了毒的眼睛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的肉一口一口地咬下来,生生咽了去。

  花倾城哀怨地看着手裡正红的宫装,轻纱的质地,上等的刺绣,薄纱上妖艳的牡丹色泽光亮,像真的一般开在两边的云袖上,裡衬上绣的是凤凰,张扬耀眼的凤凰。花倾城想了想,道:“父皇,儿臣這就下去妆扮了,父皇您好生歇息,晚宴上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你不就是想用太子妃這個饵,钓起那些潜伏在深水裡的大鱼么!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吧!

  花倾城言罢福了福身,恭敬地退下。

  国君似笑非笑地看着花倾城离去,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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