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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兵

作者:林洁冰
顶点倾城太子妃!

  沈明月追上去时,无双已经背着倾城走进了山脚的密林裡,她寻了片刻才看到树林裡慢步前进的小小身影。

  旭日的光晕透過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落在他们身上,无双背着倾城,神色间珍视得仿佛世间最贵重的宝物就在自己的背上。倾城侧着脸靠在无双背上,远远看去他们的容貌如出一辙,只是无双眉眼间多了些戾气,倾城紧闭着眼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坚韧。

  沈明月有片刻的失神,不敢相信那就是曾在自己怀裡嘤嘤哭泣的小小婴儿。

  “娘。”前面的无双沉沉地喊了一声,沈明月這才回過神来,连忙赶上前去,帮着把倾城从无双背上抱了下来。

  无双看母亲抱着妹妹,自己便向不远处的小斜坡走去,站在斜坡上粗略地观察了地形。祁山不高,山脚的密林却奇异般地广阔,這斜坡便在山脚下,斜斜地高出数丈,斜坡后便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山的路只有一條,下山却可以从密林裡任意地穿梭。无双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将地形牢记于心后便又回到母亲和妹妹身边,仔细地查看妹妹的病情。

  倾城自小身体病弱,大病小病不断,久而久之,无双便无师自通,学了不少医术。

  “娘,我們往山裡去,這裡应该是祁山,翻過這座山便是与东楚接壤的屏东城。我們取道东楚,从北燕进入商境,再由漯河走水路去屏南。”无双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简单的地形图,仔细地分析道。

  天下五分,中商独居中原沃土,国土辽阔占据了五分天下的五分之二,东与礼乐之邦的楚国接壤,西有善海战的西卫,南面是擅长巫蛊的南诏,北连彪悍的胡人建立的燕国。四国皆与商朝接壤,不同的是东楚与北燕直接比邻而处,国土接壤,而东楚与南诏隔着无法翻越的神山——天齐山,西卫与南诏中间是西南海的万裡汪洋,西卫与北燕则隔着茫茫黄沙。因此五国之中,中商独大,东楚次之,北燕紧跟,后面便是西卫,南诏国最为落后,其国土也最少。

  “可是這样一来,我們的路程便多了好几倍,這要绕很大一個圈子。”沈明月有些不赞同,“你看,原本只是在商朝国境内,现在要绕行两個国家,且不說我們沒有通关文书出不了屏东城,就是顺利出关,過得了东楚也出不了北燕啊!燕人凶悍,杀戮成性,我們根本无法从北燕进入商朝。”

  无双沉吟了片刻,对于母亲的意见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起身,說道:“我去找些散热的药草来,你想想办法生個火,待会煎药。”

  沈明月刚欲开口无双便冷漠地从身边走過,夹带着一股瘆人的寒气。沈明月一個激灵,這孩子,容不得半点质疑。

  无双离开大约半柱香的時間,回来时沈明月已经把火生好了,正用手帕沾了溪水贴在倾城额前,为她散热。地上用树叶铺开了一小片地方,树叶上放置着几個野果,果皮上還闪烁着水珠的晶莹光芒。无双有些讶异,母亲养在深闺多年,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会对野外的生存技巧如此娴熟!

  无双似是略略沉思了片刻,便猜到了七八分。他也不点破,更沒有直接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只是沒事人似的将挖来的草药放入盛满水的竹筒裡,挂在架起的火堆上细细地煎起药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母亲身上,略有打量的意味。

  沈明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旭日击碎了黎明的昏暗,晨光柔和地普照着万物,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倾城服了药,烧也微微退了些,只是整個人越发地昏昏沉沉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沈明月有些担忧,正想着和无双說說,回過头却看见他正满手鲜血地扯着一只野鸡,剖开了野鸡的脖子,整张脸挨着野鸡的身子染满了血,嘴裡竟大口大口地吸着野鸡的血!沈明月心中一阵恶心,差点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双儿,你干什么!”沈明月想去拉开无双却被无双迅速地躲過了。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三下五除二地用短刀处理干净了手裡的野鸡,然后放到火堆上烤,這才回過头来对母亲說道:“吃完东西我們要马上赶路,天黑前要翻過祁山,下了山,四通八达的官道会分散杀手的注意力。他们必然也分散人马,追击的人少了,這样一来我們就相对安全多了。”无双一边說着一边翻烤火上的野鸡,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一個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沈明月仔细想了想,无双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只是取道北燕……“娘,倾城一直在服用的退热散是由十几种名贵的药材配制的,這其中好几味药材只有北燕的草原才有。我們携带的药丸已经被雨水浸透失去药效了,若不能给倾城配出散热的药丸,她的烧便会一直烧下去,你是知道的。”无双淡淡地說着,目光触及妹妹苍白的脸色时到底還是忍不住着急起来,“沒有其他的办法,我們必须在北燕寻到那几味独特的草药。”

  沈明月眉心拧成一团,下唇紧紧咬住,沉吟了片刻,下定决心般說道:“好,就依你之言,只是這一路,恐怕不容易……”

  无双正准备开口,突然看到远处的密林裡群鸟惊飞,扑腾着飞出老远,仔细一看,不远处树叶的空隙间人影闪动。无双心底一沉,拉了拉母亲的手示意她回头去看。

  沈明月一回头便看见密林裡折射出的刀光剑影,心下一惊,差点惊呼出声。

  无双及时地捂住了母亲的嘴,食指放在唇边做了個“嘘”的动作,然后便拉着母亲回到妹妹身边,低声說道:“他们追過来了,娘你带着倾城找個地方躲起来。”

  “那你呢?”

  “我把這儿处理一下,你先躲起来。”

  沈明月看着无双蹑手蹑脚地将方才生起的火堆扑灭,自己一咬牙,抱起女儿便朝上山的方向走去,可刚走出了三丈远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刀剑砍倒树枝的声音,惊得她连连后退,又回到方才休息的地方。

  “双儿……双儿……”沈明月压低了声音呼唤道。

  无双闻声回头,便看见母亲抱着妹妹躲在大树后,正朝自己招手,连忙走了過去:“怎么回来了?”

  “那边也有人,他们好像分散开来搜山了。”沈明月担忧地說出自己的猜测。

  无双定了定神仔细地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面色铁青,眼底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却也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无双冷静地掏出怀中之物,看也不看地朝上山的方向掷去,用力丢出,一下子掷出了老远。

  “玉碟!”沈明月惊呼一声,已来不及阻止。沈明月责备地說道:“双儿,你干什么!玉碟可是国君赐给花家无上的荣耀,你怎么能把它扔了!”

  无双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却沒有停下手裡的动作,接着又掏出怀中之物,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手轻轻地抚摸了刻着“花倾城”三個字的通透白玉,手紧紧握了握,遂又松开,终是狠下心同样将它抛出,只是這次沒有用力,丢在了火堆旁。

  “双儿,你到底要干什么!”沈明月忍不住发火。

  无双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生气的母亲,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温婉柔顺的,甚少发怒。无双浅浅地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语气冰冷地說道:“那些追兵,分明就是训练有素,惯于暗杀的杀手,与其說他们是为谋财而来,倒不如說是来取我和倾城的性命。個中缘由,难道不该是母亲向孩儿解释解释嗎?”

  沈明月闻言如雷轰顶,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眼神慌乱地看着儿子满脸的了然。

  “娘,這玉碟是荣耀還是催命符,你该比孩儿清楚。”无双冷漠地睨着眼說道,“他们已经把這儿包围起来,此刻上山定然成为瓮中之鳖。等他们搜查過来,发现火堆和玉碟,他们定会认为我們上了山,于是便会上山追击,但为防万一,一定不会全部人都上山去追,会留下一部分人把守山脚,這样一来,不管我們是上山還是下山,都逃不過他们的追击。”无双胸有成竹地看了眼密林裡闪动的人影,又說道,“可当他们沿着上山的路发现另一枚玉碟,再加上大雨過后山路泥泞,我之前采药时留下脚印,杀手便会完全相信我們是上了山,他们会发出信号召集所有人全力搜山。此时,我們便可以安全地离开了。”

  沈明月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消化完无双說的计划,突然间却意识到他话裡的玄机,惊恐地看着无双透彻的黑瞳,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保守多年的秘密竟……无双似是不在意地挑了挑眉,从母亲手裡接過妹妹,径直地朝小斜坡走去。

  倾城被无双抱過去的那一瞬间,沈明月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失去了怀裡的重量,心沉甸甸地向后坠落,柔媚的脸上滑下一行清泪,黑白分明的眸子蓄满了不安、惶恐、惊诧……耳边一阵阵地传来搜索的声音,沈明月敛了心神,挽起裙角追了過去。

  沈明月赶到斜坡后刚刚蹲下便看见大队人马从密林裡走了出来,一人一马,一身黑衣,黑巾罩面。动作利落统一,有條不紊地排列成对,等候指示。

  杀手中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遮住了他的容貌,但远远看去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男子,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杀气。

  沈明月挪了挪身子,稍稍靠前了些,隐隐约约听见那人浑厚的声音說道:“搜到沒有?”

  “大人,沒有。”

  “大人,沒有。”

  小队的领头人一一上前禀报。

  被称作“大人”的男子似乎嗅了嗅,便发现大树后的火堆。一群人赶了過来,吓得沈明月连忙往后退,将自己完全淹沒在斜坡后。

  “大人,這火是刚熄灭的,人一定沒走远。”

  “大人,您看,這是什么?”

  “花倾城……玉碟!這是玉碟!看样子,是上山了。”领头人沉吟了片刻,警惕地环视了四周的环境,密林裡已经搜過,小斜坡后又是平坦的草地,一览无余不可能藏人,于是朗声吩咐道,“留下两小队下山守住各大路口,其余人跟我来,上山。”

  一阵风卷残云,原本拥挤的人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若隐若现的马鸣声,沈明月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无双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神色,眼底有着嗜血的狂热,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阿鼻地狱:“司空弘逸,你想斩草除根?哼!”

  沈明月闻言心下一惊,回头望去时无双已经敛去一身的戾气,眉目温情地照顾着倾城。沈明月刚欲开口,便见女儿幽幽转醒,到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微微笑了笑,满眼温柔:“倾城,你醒了,觉得好点了嗎?”

  “娘,哥哥……我好多了,這是哪儿?”花倾城四下张望了一会,有些不安地问道。

  无双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怕,等到晚上我們便可以离开這儿了。”

  花倾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猜测道:“是不是杀手追過来了,哥哥用计把他们引上了山?”

  沈明月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倾城一直是在无双的保护下长大的,在无双出色的表现下倾城甚少流露出她的智慧,一直以为她只是個小女孩,看来還是将军看得透彻。将军曾說,倾城的心智不在无双之下。

  不同于母亲的意外表情,无双表现得十分淡然,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轻声地对妹妹解释道:“现在山下還有人把守,再過一炷香時間,山下的人也会上山,等他们翻過了祁山必定会有所察觉,然后原路返回来寻找。這样一来一回,大约明日晌午他们便会回到這。祁山不大,已经搜過一遍,定不会再次搜山,他们的目标会落在山脚的村庄裡。這时候我們就可以趁他们下山搜查时翻過祁山,自屏东出关。”

  沈明月低头不语,思索着无双计划的可行性。

  倾城轻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一起身,站了起来,头便直直地撞到矮坡山,疼得眼泪直流。

  “倾城!”无双失神惊呼,连忙把妹妹扶住,动作小心地轻揉她撞伤的额头,语气疼惜不已:“怎么样了,疼不疼?要不要紧?你說說话啊!”

  花倾城水珍珠般的眸子转了转,粉嫩嫩的小嘴撅了撅,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下来,可怜兮兮地說道:“好痛啊,好痛……”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无双闻言立刻乱了阵脚,丝毫沒有平时的冷静。

  沈明月心下一急,刚欲上前便注意到了女儿眼底的算计,脚下一顿,停了下来,沒有插手。

  花倾城靠在哥哥怀裡,撒娇般地摇了摇哥哥的衣袖,柔柔地說道:“哥哥,我好痛,又好饿……我想吃东西了……”

  无双闻言心安了不少,见倾城還有力气撒娇定是沒什么大碍,便戏谑地捏了捏她圆润的鼻尖,温柔地說道:“好,哥哥去给你找吃的。你在這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好!哥哥,我要吃鱼,你给我烤鱼吃好嗎?”

  “這附近沒有水源,要走好远才有一條小溪。倾城,你乖,不吃鱼,吃其他的好嗎?”沈明月听了听女儿不合理的要求,虽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的她怎么会在逃亡的路上提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但看女儿的表情,她似乎在为另一件事情着急,对于吃食反倒显得不是十分在意。沈明月不知道女儿在打什么注意,却還是忍不住上前阻止她荒唐的要求。

  “可是我……”倾城一脸的委屈,声音也开始低下去,泫然欲泣。

  无双一看妹妹几乎要哭出来了,连忙安慰道:“沒事,時間還早,哥哥去,现在就去。不哭,在這等着,我很快回来。”說罢起身,看着妹妹满脸的期待和满足,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朝西南方向走去。

  无双走后倾城的笑脸马上垮了下来,手也不再捂着自己碰伤的额头,而是一脸的深沉。

  “怎么了?倾城。”沈明月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倾城定是故意支开无双,心裡肯定有什么事。沈明月在女儿身边蹲下,低声询问道。

  倾城不安地看了母亲一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那些想杀我們的人若是真如哥哥所說的一般回来找我們,也就一定会下山在村子裡找。村子那么小,一问之下便会知道我們在哪儿出现過。這样一来,那位爷爷就会有危险,再加上他手裡還有娘的发簪,他就更加在劫难逃了……”

  沈明月一惊,倾城說得不无道理,只是……“娘,我想下山通知那位爷爷。”

  沈明月担心的事情還是发生了,倾城支开无双果然是别有目的。沈明月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不行,這样太冒险了。山下還有他们的人在把守,你這样下山太危险了。”

  倾城一贯柔弱的脸上出现一抹决绝的神色,语气坚定地对母亲說道:“娘,我一定要去。老婆婆已经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爷死于非命!”

  沈明月想劝,突然觉得浑身发软,本欲上前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瞪大了眼說不出话来,心裡万分焦虑,拼命地瞪大了眼。

  “娘,对不起。”花倾城哭着将母亲挪了挪,让她背靠着斜坡坐下,然后双膝跪下,愧疚地說道:“娘,沒事的,這是无双的定身散,一個时辰药力就退了,一個时辰孩儿就回来了。即便孩儿沒有回来,无双也会回到您身边的。您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下山了,就說我在附近走走,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娘,不要担心。”倾城說完,举起小手擦了擦母亲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然后小脸贴在母亲胸口亲昵地蹭了蹭,低声說道,“娘,告诉父帅。孩儿……孩儿,很爱很爱他呢……”

  沈明月惶恐地睁大了眼,极力地想要阻止女儿的离去,可不管她怎么费劲地想要开口,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一步步地走远,心中无法压制地涌上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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