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原本府邸建成的時候就該大婚的,不過皇后覺得府邸剛落成,裏面該修整一番,別是嫡福晉嫁進去之後自己還要再整理,也太匆忙了一點。
爲表示對嫡福晉的體貼,永璉自然沒有不應的。
但是他在戶部着實忙碌,一時抽不出時間來,只陸陸續續派人去佈置,自己偶爾去看看,總算是弄好了。
戶部的賬本也查得差不多,乾隆大手一揮,把永璉調去了吏部,把永璜派去了刑部。
永璋就依舊在工程處呆着,沒去其他部了。
乾隆私下倒是跟沐瑤提起這事來:“永璋領着工程處幹得挺好的,就沒必要換了。永璜在吏部呆着久了,是該換一下地方。他既然挪地方了,永璉也該跟着換纔是。”
不然只有永璜換地方,不說永璜多想,朝臣也可能多想,索性兩個年長的阿哥一起都換個地方算了。
畢竟乾隆不打算讓他們總在一個部門,不如換個部門看看。
尤其永璉這個繼承人,就更該各部都熟悉一下才行。
乾隆就笑道:“永璋對搗鼓器物十分有天賦,上回送來的金星玻璃就足見他的才能。就是朕沒想到,永瑢對這些也極爲擅長的,燒製的畫琺琅十分精巧,可謂鬼斧天工了。”
永瑢才幾歲,足見他比永璋在器物上更爲擅長。
兩兄弟擅長的都一樣,放在一處就有些浪費了。
好在永瑢對器物上更多是興趣,最喜歡的還是看書和修書。
既然如此,那麼永璋還在工程處就尤爲合適,還能幫着永瑢偶爾做一做器物,讓他練練手。
沐瑤聽了,就笑道:“也是皇上寵着永璋和永瑢,尤其永瑢還一心二用,既想修書又想做器物。皇上還總說我寵着兩個孩子,皇上不一樣慣着他們了?”
乾隆聽得一笑道:“永璋和永瑢兩兄弟像足了你,做器物心裏還惦記着朕這個阿瑪,做好總是第一時間就送來給朕,叫朕很難拘着他們了。”
沐瑤就道:“反正有大阿哥和二阿哥在,他們兩個當弟弟的,若是哥哥需要幫忙,那就立刻去幫把手。平日沒什麼事的話,就隨他們去了,只要不給皇上和兩位哥哥添麻煩就行。”
乾隆就好笑道:“你倒是心大,就不想着讓兩兄弟也能建功立業的?”
沐瑤一聽也笑了:“如今四海昇平,各處太平,哪裏有他們建功立業的機會?不給皇上添麻煩,又孝順皇上,對兩位哥哥尊敬友愛,照顧年紀小的阿哥們,當個好兄長,那就已經很足夠了。”
乾隆聽着並不意外,畢竟沐瑤一直就是這個性子,她過得平靜輕鬆就行,對兩個孩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們高興就可以了。
他心裏也是這麼想的,有兩個年長的兄長在,還不至於讓永璋費心費力的,有什麼事讓兩個兄長頂着就是了。
永璉大婚拖了這麼久,內務府早就準備妥當,就等府邸落成和整理好了。
雖說永璉已經搬出宮中,卻還是在宮裏舉行大婚儀式,帶着嫡福晉向太后、乾隆和皇后行大禮。
宮裏張燈結綵的,宴席的賓客坐得滿滿當當的。
要不是實在坐不下,估計人數只會更多。
不過喜塔臘氏那邊來的親屬並沒有幾個,永璉打算回頭在府邸再辦一場酒席,專門請嫡福晉的親屬來喫酒。
畢竟喜塔臘氏一家在朝中當官的人太少,很多都沒有資格參加宮宴,他這樣也算是體恤嫡福晉的孃家人了,叫喜塔臘氏很是感動。
因着喜塔臘氏在朝中沒什麼話語權,永璉若是看不上他們,不再擺宴招待她的親屬,其實也無可厚非。
但是永璉願意這麼做,看的就不是喜塔臘氏的族人有沒用處,而因爲是喜塔臘氏的家人罷了,徹底把她放在心上,叫喜塔臘氏很難不感動了。
沐瑤心裏也感嘆永璉確實有心,對嫡福晉和她家人也是極爲尊重了。
新人來見禮後,酒過巡,就要送入洞房,自然就得出宮回去的。
皇后眼底有捨不得,永琮就悄悄握住皇后的手道:“額娘還有我呢,哥哥也會經常進宮來見額孃的。”
聞言,皇后低頭一笑道:“再過不到十年,你也要娶妻,然後搬出宮外去了。”
永琮就歪着頭道:“那我就別那麼早娶妻,多陪額娘幾年。”
這話讓皇后想說不行,卻又忍不住想笑,終究伸手摸了摸永琮的腦袋:“你總歸要娶妻出宮建府,然後過自己的日子,不可能一直在我身邊的。不過有你們陪着我多年,其實也很足夠了。”
“以後的路,你還是會跟你的嫡福晉一起走的,而不是跟額娘一起了。”
永琮聽得似懂非懂的,不過還是緊緊握着皇后的手沒放。
孫兒大婚,太后很是高興,多喝了兩杯酒水。
等新人退下出宮,太后就有點撐不住,被嬤嬤扶着回去喝解酒湯然後歇下了。
沐瑤也多喝了兩杯,臉頰有點紅,看着身邊的永璋:“二阿哥成婚後,沒多久就要輪到你了。”
想想這麼個乖巧懂事的兒子要出宮建府,然後有了妻兒,有了差事,有了新的生活,她又是高興又是捨不得的。
永璋就笑道:“額娘,我的府邸纔剛開始,不着急的。”
沐瑤無奈道:“你也不能讓你嫡福晉等太久纔是,我聽聞她的規矩學得差不多,就等着跟你成婚了。”
永璋也是無奈,畢竟工部就那麼多人,再怎麼快也不可能頭六臂,府邸得一個一個建纔行。
大阿哥和二阿哥年長,就該他們先建好,尤其永璉歲數要大許多,再拖下去就不好了,得抓緊點。
永璋仗着自己年紀小一點,就放到最後,也能多逍遙幾年,他就笑道:“錦氏的規矩是學得差不多了,又不能回去,在京城住着怪不自在的。若是額娘偶爾請她去圓明園來玩一玩,散散心就好了。”
沐瑤自然是答應的,草原上的小姑娘到京城來肯定有諸多不便,還離家遠,親屬都不在這邊,拘束也多,規矩也多,恐怕沒那麼容易習慣。
叫她去圓明園住一住,怎麼都要自在一些了。
輪到永璋的府邸,他自然經常往工部跑,想要他們加快速度。
另外永璋還跑去跟乾隆提了,暫時工程處這邊沒什麼事,也能派一部分人手去府邸那邊。
都是技術活,一般匠人過去也不合適,內務府這邊的人都是查過的,沒什麼問題,過去幫忙也是可以的。
乾隆點點頭,也覺得拖太久不好,另外還讓造辦處也派了一部分人手過去。
原本還要差不多一年才能建成,愣是半年就做好了。
永璋抓緊時間佈置,傢俱早就開始打了,如今直接送進去就好。
沐瑤很是好奇永璋的府邸,想要親自過去看看這個兒子以後生活許多年的地方。
乾隆原本也想一起去看,被沐瑤攔下了。
開玩笑,乾隆都沒去永璜和永璉的府邸看過,特意去永璋的府邸去看,別人不會多想嗎?
她這個當額孃的過去看看就算了,可不能勞了乾隆的大架。
乾隆不太放心沐瑤獨自出門,讓永璋仔細些,另外還派了一隊御林軍跟着,浩浩蕩蕩出宮了。
沐瑤原本還想着偷偷過去,穿着便服悄悄出宮就是了。
顯然乾隆的腦子裏就沒有低調兩個字,當然他也不覺得這排場有什麼,只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貴妃出宮去,哪裏能靜悄悄,沒個像樣的排場呢?
沐瑤坐在馬車裏,就不撩起簾子,當作沒看見算了。
等到了府邸,她被扶着下車,發現街道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只以爲這裏都是貴人住的地方,一般人不會經過。
畢竟永璋隔壁就是永璜和永璉的住處,周圍肯定也是非富即貴的人住了。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出宮之前,乾隆就派人清場了,沒得驚擾了沐瑤的。
沐瑤擡頭看着牌匾,正是乾隆題的字跡,寫着循親王府幾個字。
大門兩邊有一對石獅子,是趴臥着,姿態倒是有些不同。
親王府的規制是坐北向南,宮門五間,正殿七間,後殿五間,凡正門殿都是覆蓋綠琉璃瓦。
連地基的高度,圍牆的高度都有講究,不能矮了,卻也不能高了。
另外正殿上面的吻獸也是分親王、郡王等,不同身份也不一樣。
除了這些規制之內,就能隨意一些了,按照自己喜好來。
永璋領着沐瑤去了正堂,沐瑤看着這亮堂得很,就發現窗戶都換上了玻璃,於是笑道:“你倒是夠快的,把這裏的窗戶都換成玻璃窗了,看着光亮得很。”
聞言,永璋笑着點頭道:“除了正堂,也就書房安裝上了玻璃,畢竟這大塊玻璃燒起來不容易,大多還是緊着皇阿瑪的大洋樓那邊。這些也是趕製出來的,得了皇阿瑪允許才裝上。”
正堂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自然要亮堂好看得很。
書房則是需要陽光,永璋不喜歡昏暗的地方看書。
除了這兩處,其他地方就無所謂了。
一般府裏有繡房,是嫡福晉喜歡做女紅的地方,不過錦氏沒有這個喜好,永璋索性也沒讓人建繡房了,而是建了個會客室,專門讓錦氏招呼女客用的。
會客室就在湖邊,打開窗戶就能看見湖中景色。
夏天能賞荷,冬天兩邊還有梅花,秋天則是能賞菊了。
沐瑤看着會客室的門,就笑道:“你這心思夠巧妙的,這不是工部的人做的,而是你特意做的吧?”
永璋笑着點頭道:“就沒有什麼能瞞着額孃的,這木門確實是我特意想的,還是永瑢提醒才終於改好了。”
他讓人示範了一下,這個木門中間是窗戶,可以打開,也可以關上。
關上後就是完整的大門,能夠向兩側推開,就會欣賞到整個湖邊的景色了。
如果天冷的話,直接關上只從窗戶往外看就是了。
永璋就道:“我已經讓工匠們留意,回頭把這個窗戶也換成玻璃,那麼冬天就會暖和一些,又能直接看見外邊的雪景了。”
確實是個好地方,還是專門給錦氏招呼女客準備的,倒是夠用心了。
沐瑤點點頭,去了永璋的書房,發現是一個大間帶着一個小間,後邊還連着藏書閣。
不管下雨刮風還是下雪,只要直接從走廊過去藏書閣就好,倒是方便,也不會擔心突然天氣不好,拿着書會弄溼了。
她還以爲小間會是休息室,但是過去發現是一個小一點的書房,書桌和擺設明顯要秀氣許多,不是永璋的風格。
沐瑤揶揄地看了永璋一眼,他就不好意思道:“錦氏之前跟我提過,在草原上只學了點皮毛,還想跟着我讀書,所以我就讓人佈置了這個房間。中間有個小門,互相不會打擾。如果她想要去藏書閣,也能直接從後頭的走廊過去,要一起讀書,過來我這邊的書房也方便。”
聽着倒是不錯,夫妻一起讀書,該是永璋教導錦氏讀書。
錦氏也不是要考狀元,不必讀太深奧的書,起碼能跟永璋有共同語言。
倒是個聰明的姑娘,也足夠坦誠。
錦氏的出身可能有許多限制,所以不能學很多,比如女紅比不過同齡人,讀書也一般,不過談吐已經相當不錯了,顯然是下過功夫的。
如今她又提前跟永璋說起讀書的事來,沐瑤瞅着永璋就挺高興的。
畢竟永璋讓錦氏讀書,那就有點看不起人的意思了。
但是錦氏主動要讀書,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錦氏那麼努力想要靠近他,永璋當然不會拒絕,也願意主動教導,兩人的感情到時候肯定又能往前一大步了。
沐瑤是樂於看見的,又覺得乾隆在瓶子的審美上有點一言難盡,在挑兒媳婦上倒是眼光不錯了。
錦氏性子大方活潑,永璋看着正經,其實心裏還是有很多鬼主意的,兩人能一起玩耍過日子倒是挺合適。
要換個正經的大家閨秀,每天開口閉口都講究規矩,永璋可能就有點受不住了。
沐瑤溜達到後邊的校場,確實足夠大,兩夫妻不管打架還是跑馬都不會影響鄰居了。
轉了一圈,沐瑤感覺這府邸着實不錯,相當滿意。
可惜廚子還沒過來,她就不能留下在永璋的新府邸喫一頓翻,就有點遺憾了。
按照沐瑤的意思,永璋是喫慣了林御廚的手藝,不如索性讓林御廚跟着永璋出宮到府邸來好了。
永璋是堅決反對,還說道:“額娘纔是喫慣了林御廚手藝的,如今換了人,豈不是要御廚重新來,叫額娘喫着不得勁了?”
他對喫食其實沒有沐瑤那麼講究,御膳房那些大廚的手藝都喫過,只要好喫就行了。
沐瑤就不一樣了,她總有很多新奇的想法讓廚子去做,也就林御廚才能接得住,其他御廚就未必了。
永璋又道:“兒子正該帶個新的御廚過去,然後讓他跟我和錦氏磨合一下才行。畢竟咱們兩人喜歡的口味不同,御廚要是個固定了手藝的反倒不美。”
如果只會做一個地方的菜式,那就太少了一點。
尤其永璋其實不是很喜歡江南的菜式,喜歡更粗礦一些的。
換句話說,他就是喜歡葷菜,不是很喜歡素菜了。
沐瑤喜歡偏清淡一些的,永璋就不是特別喜歡,偶爾陪着她一起喫喫還好,一直喫他就不行了。
聞言,沐瑤只好作罷,還特地讓小應子打聽一番,御膳房裏誰做葷菜的手藝是最好的,若是會做蒙古菜,那就更好了。
小應子派人悄悄打聽一番,還真打聽出一個姓古的御廚,不但會做葷菜,也是會做蒙古菜的。
沐瑤跟永璋一說,永璋讓這位御廚送來拿手菜式,嚐了嚐後感覺很不錯,就把人定下了。
她看着這位御廚送來的菜式,烤羊腿、拔絲豆腐、手扒肉和清湯牛尾。
好傢伙,這菜式夠硬的,幾乎沒有素菜了。
永璋每道菜嚐了一口,不住點頭,還遺憾道:“下回宴客的時候,就能請這位御廚做烤全羊了。”
如今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着實喫不下去,就浪費了。
人多就好,烤全羊不說,做個鍋子刷羊肉,再來點烈酒,那是熱鬧又痛快。
沐瑤聽着也感覺不錯,就笑着道:“等下回去木蘭圍獵的時候,也能讓人做一回烤全羊的。”
永璋笑着應下,這位御廚就算是定下了,特意過來拜見。
沐瑤隔着屏風看見這位姓古的御廚,要不說是御廚,她都以爲是個侍衛,實在是太高大壯實了。
跟一座小山一樣,估計坐着都比一般人高多了。
永璋看着古御廚就更滿意了,沒這樣的體格,以後要做個烤全羊估計都拿不起來,那就太掃興了一點。
御膳房的人別提多羨慕古御廚了,一個個開始後悔沒學一手蒙古菜。
不過如果沒有古御廚的體格,做蒙古菜估計還是有點難的,光是殺羊就沒那麼大的力氣了。
更別提是拿着刀,對着好幾十斤的羊舞得虎虎生威。
古御廚帶了兩個幫工就先去府邸收拾廚房了,跟着去幫工也是高大的漢子。
沐瑤懷疑古御廚自己長得高大,所以也選了跟他差不多的人當幫廚,不然低頭都可能找不到人了。
選了個吉利日子,永璋就搬出宮去。
籠箱都搬上馬車,大部分都是書,沉甸甸的。
永璋拜別沐瑤後,這才上了馬車離開了。
沐瑤目送他出宮,心裏滿是捨不得。
她很是黯然了兩天,高貴妃都看不下去了,無奈道:“阿哥這是搬出宮了,回來還是要進宮來辦差,時常能過來跟你請安,不就能見面了嗎?”
沐瑤想想也是,這纔有所釋然了。
永璉在大婚第二天就帶着喜塔臘氏到宮裏拜見,九天後則是帶着她回門。
沐瑤才知道這邊的規矩,回門不是天,而是九天了。
到時候喜塔臘氏那邊會設宴款待永璉,卻不會超過午時,兩人就得回府去了。
她暗暗記下來,高貴妃就好笑道:“用不着記這個,回頭女官會一路陪着,怎麼都會提醒你的。哪怕不提醒,他們自個總會知道,都不必你來操心了。”
沐瑤想想也是,不由笑道:“我這不是孩子還沒大婚,就已經開始緊張起來了嗎?”
高貴妃就笑道:“那你得緊張回了,除了兩個阿哥之外,不還有小格格出嫁嗎?到時候格格嫁人,你不就更難過了?”
阿哥們辦差,還能時常回宮來跟乾隆覆命,自然也能借此拜見自家額娘了,要見面並不難。
但是格格如果遠嫁,那麼就很難相見了。
哪怕在京城住着,總歸是嫁出去的女兒,也沒有一天天往宮裏跑,自然比阿哥們更少進宮能見上面了。
沐瑤想到乾隆承諾過,不會讓四格格遠嫁,但是住在京城裏確實要見面其實並不能那麼頻繁。
光是四格格以後出嫁,嫁的什麼人,又過得好不好,會不會被嬤嬤欺負,她已經開始發愁了。
“我得提前給和盈挑個合適的嬤嬤纔行,回頭跟着她出嫁。這嬤嬤得厲害一點,要是有點武藝就更好了,如果額駙欺負她,也能幫着出氣。”
高貴妃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道:“對,你這個主意好。回頭我也的挑個厲害的嬤嬤,會武藝不說,嘴皮子也得厲害纔行。格格去罵人那得多累,還不如讓嬤嬤來。”
嫺妃在一邊聽着這兩人說得越發過分了,不得不提醒道:“兩位貴妃娘娘可是忘了,兩個小格格如今還不會走,成婚還得十來年之後的事了。”
所以如今就開始挑選跟着陪嫁的嬤嬤,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沐瑤皺眉道:“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格格成婚前匆促挑選的嬤嬤,誰知道人品行不行,以後會不會護着格格?”
高貴妃點頭附和道:“就是,該早些挑好,放在身邊看着好幾年,哪怕盯着個十年之後,確實是個好的,再讓她跟着格格爲好。而且早些挑選好,回頭在格格身邊也能熟悉了,再跟着陪嫁,情分自然不一樣。”
嫺妃被兩人說得啞口無言,又忍不住好笑道:“那不如從身邊的宮女挑起,看看誰以後不打算出宮,就能放在身邊培養一二。既能看出人品如何,又是親自看着好幾年,就在眼皮底下,要是會僞裝也不可能瞞着個十年了。”
沐瑤的眼睛一亮:“曼音這主意好得很,回頭我看看景仁宮有哪個宮女以後不打算出去,又是個機靈會來事,嘴皮子也利索的。”
高貴妃也道:“是了,這宮女挑個年紀小一點的,十年後年紀也不算大,跟着格格是十分合適了。”
兩人又開始琢磨宮裏都有些什麼小宮女,自然是不清楚的,只能把身邊的大宮女叫過來問一問。
兩宮裏的小宮女不要太多,光是簡單一數,沐瑤就聽得頭暈。
而且兩個大宮女對這些小宮女雖然知道,卻沒那麼瞭解。
比如出身哪裏,幾歲,人品如何,平日談吐怎樣,還有相貌等等,她們也有點暈乎了。
於是大宮女就找內務府要了名單,把每個小宮女的情況都寫上,就讓沐瑤能夠一目瞭然了。
內務府那邊聽說沐瑤和高貴妃都要這個名單,簡直要嚇出心臟病來,趕緊去跟乾隆稟報,生怕這裏頭的宮女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惹得兩位貴妃都來問了。
乾隆也是奇怪,特地去一問,得知兩人是爲格格以後的嬤嬤挑人選,也忍不住好笑道:“這也太早了一點,兩個格格才幾歲,出嫁還早。”
不過看兩位貴妃緊張兮兮的樣子,乾隆大手一揮,讓內務府把宮女們最詳細的資料造冊送過來,叫兩人能仔細看看,挑兩個可心的,身邊伺候的人先盯着觀察一番也未嘗不可。
這事還驚動了皇后,皇后知道原委後也是樂不可支,亦是感慨道:“我能明白她們兩個的心思,畢竟當初和敬出嫁,我也很是緊張了一段時間。生怕額駙對她不好,生怕和敬被身邊的嬤嬤磋磨,生怕和敬離開我身邊受一丁點的委屈。”
所以沐瑤和高貴妃趁早準備起來,倒是挺好的。
不像看皇后,後來只能臨時換了身邊的宮女去和敬身邊當陪嫁嬤嬤了。
帝后都說沒事,內務府只能苦哈哈造冊,連夜做出最詳盡的冊子,就差沒把畫像都給畫上了。
沐瑤看了看,還真是一目瞭然,隨手挑了五個人,叫素茹和葛嬤嬤留意一些。
高貴妃那邊也是如此,她挑的更多,想着若是不合適還能剔除出去,太少了的話,一剔除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兩人忙活了一陣子,折騰完內務府之後,還真的沒之前那麼焦慮緊張了。
這冊子讓沐瑤對宮裏的宮女數量有了一定的瞭解,還清楚伺候的都是什麼樣的人,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也是挺好的。
她帶着這個冊子去了圓明園,正看着木棉送來的畫作,外面驚雷驟然響起,連續十幾道落下,卻不見雨水,很是嚇人。
素茹連忙讓小宮女關上窗戶,免得驚着沐瑤。
沐瑤被第一道雷聲嚇了一跳,後邊慢慢就適應了,倒是琢磨圓明園的建築有沒避雷針來着?
她正想着,就見小應子匆匆進來,小聲稟報道:“娘娘,皇上正在九州清晏那邊跟大臣議事,一道驚雷落下,正中後殿而着火了。”
沐瑤這才真的驚着了,連忙問道:“皇上沒事吧?救火隊的人呢?”
之前水龍車做好,圓明園這邊就足見了救火隊,都是身手不錯的太監。
小應子連忙安撫道:“娘娘放心,救火隊已經過去了,水龍車一直是儲滿水的,如今正救火!皇上已經被李伴伴護着出來,正往這邊趕來。”
沐瑤趕緊起身去門口迎接,她剛出去,就聽見一道刺目的閃電,之後纔是驚雷落下。
她被閃得眯了眯眼,一手扶着門框站穩,就被過來的乾隆一把摟住,帶着進去了:“怎麼站在外頭,驚雷落下,實在危險得很,你們也不勸着點兒?”
伺候沐瑤人連忙跪下一片,沐瑤這才睜開眼,上下打量乾隆後才鬆口氣道:“我這不是擔心皇上,一聽皇上要過來就趕緊出去了。皇上沒事吧?今兒的驚雷怎的如此厲害?”
乾隆帶着她落座,搖頭道:“只後殿着火了,救火隊的人來得很快,火勢沒有蔓延。朕把大臣安置在湖對面的正大光明,暫時也不是出園子的時候。”
驚雷之後暴雨可能轉眼就來了,這時候讓大臣出去,路上暴雨的話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很容易溼透了,若是着涼就不好了,倒不如換個宮殿暫時住着。
沐瑤皺眉道:“皇上也該跟大臣們留在正大光明那邊比較好,不然一直落雷,皇上在路上走着也不安全,特意繞到我這邊來更是遠了。”
乾隆就笑道:“這雷聲太厲害了,朕擔心你害怕,索性就繞過來了,也不算遠。放心吧,朕又沒做過虧心事,這雷不至於落在朕的頭上。”
他正說着,窗外又是幾道驚雷落下,然後就是嘩啦啦的傾盆大雨。
沐瑤就安慰道:“好在這暴雨來得快,九州清晏那邊的火勢估計很快就要平息了。”
果不其然,她這話音剛落,門外就有人來稟報,雨勢極大,火已經被澆滅了。
救火隊的人不太放心,還是把水龍車的水都用光了,檢查一番,丁點火苗都沒有,這纔來稟報的。
乾隆點點頭,讓救火隊可以留在九州清晏那邊觀察一番,免得有火苗沒有完全熄滅就麻煩了。
而且外邊傾盆大雨,救火隊沒個躲雨的地方都要看不清楚了,索性退回去殿內爲好。
沐瑤就誇道:“皇上最是體恤底下人了,他們一定對皇上感恩戴德的。”
乾隆笑笑,聽着外面的雷聲依舊,不由眯起眼。
這麼大的驚雷和雨水已經多年不見了,總歸叫人心有不安。
這場雨足足下了一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沐瑤發現外邊的地面還是溼漉漉的。
麴院風荷這邊小河的水都溢出來了,足見昨晚的雨下得多大。
只是停歇了一會,這雨又開始下了,一整天的暴雨,高貴妃都不能過來。
沐瑤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覺得這雨有些邪門,簡直下個不停。
足足下了好幾天,這雨纔算是停了。
然而就跟沐瑤猜得那樣,京城周邊都淹了。
除了京城下雨,江南就下得更多,足足半個月的雨才停下。
而且雨全下在上游,哪怕有河堤和分湖在,也很難抵擋得住這百年難得的暴雨天氣,頓時洪水滔滔。
乾隆連夜派人去安置百姓到高處,又開倉賑糧。
有當地官員處置很快,一看下雨不對勁就趕緊讓住在低窪的百姓撤走,不願意走的就擡走,傷亡就少了。
有些官員處置太慢,只等乾隆下命,很多地方已經淹了,有些百姓能逃出來,有些卻不能,死傷就多了。
沐瑤看着乾隆忙忙碌碌一個月,總算洪水受災的地方安置得差不多,京城這邊也能四處調派糧食送過去。
因着土豆、番薯和玉米等的高產量糧食到處耕種,還有海商進口的糧食,所以受災範圍大,糧食還是勉強能補足的。
只要洪水退去後,當地補種,回頭收成就能緩解下來。
然而沐瑤回想了一下,還真的記起乾隆時候有一次極大的瘟疫,就是一次連續多日的暴雨之後,補種了糧食卻又遇上了蝗蟲。
蝗蟲導致糧食顆粒無收,各處再也調不出糧食來,讓受災百姓餓死無數,當地根本收拾不完這些屍身,這才引發了極大的瘟疫。
她會記得也是因爲這次瘟疫的死傷實在太慘烈了,而且乾隆實在夠倒黴的,在位六十年,小瘟疫起碼得二十次,最大的就是這一次了。天災人禍總是特別多,於是糧食就總是不夠了,乾隆又喜歡揮霍,到後期的時候國庫就開始空了起來。
這人又倒黴又愛揮霍,再多的金山銀山也是不夠用的。
沐瑤絞盡腦汁回想,記得當時瘟疫的時候有個姓黃的大夫研製出一種藥丸,能夠治療瘟疫。
她原本想寫信讓蘇家幫忙去江南留意一番,但是江南那麼大,姓黃的大夫估計不少,要找起來沒那麼容易。
時間拖得越久,等瘟疫起來的時候只怕就麻煩了。
但是沐瑤能怎麼說,總不能直接告訴乾隆,這次洪水退去後,很快會有蝗蟲了,然後還會因爲餓死的人太多爆發瘟疫嗎?
這聽着就跟詛咒一樣,乾隆真的會聽進去,而不會遷怒到她身上來嗎?
如果沐瑤不說,等事情發生,再挽回就很難了。
她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看着那麼多人死去,更是不能接受。
直接說吧,沐瑤自己倒是不怕,十八年之後又是一條女好漢了。
她就怕連累到永璋和永瑢,要兩人被乾隆厭棄,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多了。
沐瑤轉了一圈,很快就有了成算,寫信給蘇鳴鳳,說是希望在江南養鴨子。
要多,非常多的鴨子!
她在信裏寫了,最近喫的鴨子太肥,若是肥瘦相間爲好,就得讓鴨子多運動纔行。
鴨子在京城放養,地方自然是不夠的,而且江南人傑地靈,養出來的鴨子自然味道不一樣。
最好是放養在農田多的地方,鴨子最是喜歡喫蟲子,又能滿山跑,肉質緊緻,還能喫天然食物,就不會太肥。
蘇鳴鳳接到信箋,看了好一會,有些摸不着頭腦。
畢竟沐瑤之前也沒那麼喜歡喫鴨肉,怎麼忽然就喜歡上了,還要選出最好的鴨子來做菜?
他特地去找了蘇召南,後者看過信後沉默了一會道:“反正娘娘想要,只是鴨子而已,你讓人多養點。只怕是娘娘心善,想着江南洪水之後,不少田地都淹沒了。有些洪水退了還能種,有些地方矮,積水多,估計短時間是不能種了,那麼就沒了營生。”
若是沐瑤忽然想喫鴨肉,讓農戶們幫着養。
鴨苗是現成的,直接大批送過去,有運河在,倒也不難。
而且買的多,價錢也能下來,不費多少銀錢。
加上這些鴨子就跟沐瑤說的那樣,天生天養,只要農戶每天把鴨子趕出去喫飯,入夜後帶回去就行,實在方便,而且鴨子還不怕冷,養上兩個月就能出欄賣錢了。
給農戶一部分鴨苗,然後給一點錢或者糧食讓他們能活下去,然後幫着養鴨子就行了。
回頭鴨子養好了,從河道送上來賣,或者就在江南當地賣。
養得多,賣的銀錢多,就獎勵養的最好的農戶,實在皆大歡喜。
這樣蘇家也不是冤大頭,只給錢賑災,這如何能給得起,連國庫都要消耗巨大的。
但是隻讓農戶能夠活下去,幫着養鴨子而已,多個營生罷了,倒也能出得起一些。
蘇鳴鳳聽着這才恍然大悟道:“幸好有阿瑪在,兒子看過信箋後,壓根就不明白娘娘的意思,險些壞事了。”
蘇召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有什麼,我到底是娘娘的阿瑪,清楚娘娘的性子素來心軟又善良,這是看不得江南的老鄉們受苦了。你讓人盯着點兒,別叫人壞了娘娘的名聲,又或者偷雞摸狗的,沒把鴨子養好,反而偷偷拿去賣了,得挑選人品不錯的農戶送去。”
他們直接送的鴨苗,要是黑心點的農戶,直接養大點就殺了喫,或者轉手賣掉,那就辜負了沐瑤的一片好心了。
蘇鳴鳳連連點頭道:“阿瑪放心,我會讓人注意的。”
他辦事,蘇召南素來放心的,又叮囑道:“對了,記得專門找一些受災厲害的農戶,他們只怕要活不下去了,更是會珍惜這些鴨苗。糧食也不要一次給太多,若是多了,一來他們被盯上可能護不住,二來也怕他們帶着鴨苗和糧食跑了,到時候咱們去哪裏找?”
他們是做善事,卻不是做冤大頭的!
沐瑤沒料到蘇召南和蘇鳴鳳會想得那麼多,還特地回信過來,說是會按照她的意思讓農戶養鴨子,叫他們能夠活下去,又必然叫他們知道是她的主意,讓這些農戶感激沐瑤對他們伸出援手的。
見狀,沐瑤有點哭笑不得。
她其實是記得蝗蟲在破土而出之前,最是適合消滅掉,而喜歡喫它們的就是鴨子了。
如果讓人挖的話,一來不好找到蟲子,二來天要冷了,土會凍硬,哪怕開春的時候想要挖出來就更難了。
但是鴨嘴很堅硬,能夠直接鑽進土裏把蟲子挖出來喫掉。
有鴨子大軍在,這些蝗蟲簡直無所遁形,第二年也就無法成災了。
不會成災,那麼就不會有人餓死,這些鴨子哪怕不送上來賣掉,也能當地直接消化掉的。
等鴨子喫掉蝗蟲之後,它們也是一道美味了。
就不知道到時候蘇家人會不會覺得沐瑤太敗家,讓人養鴨子,後來只幫着賣掉,並不打算要這些鴨子的。
高貴妃和嫺妃得知後,也紛紛解囊,打算一起入夥買鴨子給這些農戶養:“這樣的好事哪能不叫上咱們,也算是一份心了。”
哪怕皇后得知後,也加入進來,給了一筆不少的錢讓蘇家買更多的鴨苗送過去。
而且富察家的人脈更廣,自然知道哪裏的農戶受災最爲嚴重,給蘇家指明瞭方向。
甚至富察家的人還想了個法子,讓村長和里長來負責養鴨之事,這樣被蘇家自個盯着要輕鬆省事得多了。
村長和里長對村民的約束會更大,更有威望一些,免得他們看蘇家是外來人就不上心的。
農戶們得到鴨子自然是歡天喜地,因爲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點糧食。
哪怕不多,對他們來說猶如是救命糧了。
只要看顧這些鴨苗,糧食就能不斷送來,就是每次都不會太多,還是按照人頭分的,剛剛好而已。
雖然麻煩,不過這些人也明白,糧食那麼重要,如今受災的地方多,能送到他們手裏就不錯了,自然感激涕零。
沐瑤倒是奇怪,一通下來,怎麼就沒人問她爲何要養鴨子,不是養雞養鵝了?
她會選鴨子,也是因爲鴨子比雞的食量更大,是雞的倍。
一隻雞一天就能喫掉七十隻蝗蟲,但是一隻鴨子就能喫掉兩百多隻。
加上鴨子不喜歡動莊稼,紀律性也更好,只要有人趕,它們就會排隊,絲毫不擁擠,然後前往其他地方。
雞就不行了,會到處亂跑亂走,不太好管理。
沐瑤私下問過高貴妃,被高貴妃嬌嗔一看道:“這有什麼好問的,自然誰都知道皇上最是喜歡喫鴨子。這些鴨子以後只會挑選最好的幾隻送上來,餘下的去賣掉,也能平掉這次送的鴨苗和糧食的窟窿了。你說若是獻給皇上喫的,農戶們不就更是感激,也更賣力養這些鴨子了?”
“回頭百姓們感激皇上,也感激你,倒是不至於讓蘇家樹大招風了。”
好傢伙,理由都是現成的,讓她無法反駁了。
高貴妃見沐瑤驚訝的樣子就笑道:“雖然你是好心,不過這些鴨子養大後若是不求回報,直接就送給這些農戶。他們雖然會盡心養,卻不會像如今這般用心了,而且也未必會感激。”
白送的東西,只怕農戶之間還會比較誰送的鴨苗要大一點,壯實一點,自己是不是喫虧了之類的。
但說是替蘇家養的,以後要先給皇帝的,他們只會盡心盡力把鴨子養得比鄰居的鴨子還大。
升米恩鬥米仇,不就是如此嗎?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