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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作者:岳月
乾隆对着府邸的图纸又勾画起来,說道:“永璋喜歡看书,藏书阁是少不了的。想想他誊抄了不少书,另外再让人在翰林院誊抄一部分送過去,這藏书阁就不能小了。”

  他又勾了一圈,這花园更是不能少的。

  别是一個府邸连個像样的花样都沒有,有花园当然得有湖才行。

  湖太小了不少,不然连荷花都种不了多少。

  荷花不连着一片,看着就太小气了一点。

  乾隆勾画了一会,就发现這府邸实在太小了,根本就放不下了。

  他想了一会道:“這府邸還是太小了,只能這样了。”

  沐瑶听得一脸莫名其妙,還以为乾隆有些遗憾,這府邸面积不够大,不能让他发挥的。

  然后過了几天,她就听闻乾隆下命给前头几個年长一些的阿哥加封。

  大阿哥永璜被封为定亲王,二阿哥永琏被封为端亲王,三阿哥永璋则是循亲王。

  既是封了亲王,這府邸自然就能扩大许多了。

  沐瑶好笑,乾隆真是机灵鬼!

  乾隆忽然這样封王,不說永璋,就是永璜和永琏的府邸都要开始改规格,扩大面积的。

  工部忙得人仰马翻,户部也是一样,恨不能弄出八只手来干活。

  永璜已经住进去了,這会儿還得改起来,后边面积扩大的话,那還得设计好再布置起来。

  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幸好只往后扩,工部的人只要从后门进来施工就好。

  但是动静有些大,乾隆自然而然就让永璜带着家眷们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什么时候府邸改好了,什么时候再搬回去就好。

  永璜只好带着嫡福晋赶紧搬家,住的自然不能是以前的阿哥所,哪裡能住得下,宫裡住在前边不合适,后边也不合适。

  最后乾隆就拍板,让永璜带着家眷搬到长春园去。

  毕竟圆明园回头多是嫔妃所住,永璜這年纪带着家眷住在一起也不方便,還不如直接住到隔壁长春园去。

  永璜住的是长春园裡的茜园,這是仿扬州锦春园所建。

  茜园门口還有一块叫青莲朵的太湖石,是乾隆下江南的时候看见十分喜歡,让人带回来的。

  這块青莲朵原本是杭州德寿宫故址的芙蓉石,原本是跟一棵百年梅树在一起。

  但是梅树枯萎,只余下這么一块像是青莲盛开的古石,尤为可惜,就被乾隆让人硬是搬回来了。

  這园子该是园中园,如今只建成大半,主殿和偏殿都已经落成,让永璜暂时住进去是沒問題的。

  永璜自然更不敢住主殿,只带着家眷住进了偏殿。

  偏殿也十分宽敞,足够他和家人住下了。

  而且偏殿样样齐全,房间也足够,带着伺候的人也能住下。

  沐瑶感觉乾隆对永璜的安排還是很贴心的,就是仓促了一点,忽然封王,让人欢喜之余還得匆忙搬家,去别处暂住了。

  永琏的府邸也完成了大半,如今也得加紧扩建,她都有点同情工部的官员,估计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要加班加点了。

  不過沐瑶還是很高兴的,因为這样永璋的府邸扩大了,就能住得更舒服一点。

  就跟乾隆說的那样,她哪裡舍得永璋住得小了,连個藏书阁都不能大一些呢?

  沐瑶特意问過乾隆,要了府邸的草图给永璋看。

  永璋认真看后,笑着道:“這府邸极好,我很喜歡,让皇阿玛和额娘费心了。”

  闻言,沐瑶就笑道:“我哪裡费心了,反倒你皇阿玛确实是颇费心思。”

  为了让府邸能塞下乾隆的设计,這都给几個孩子一起提前加封了。

  不過沐瑶看永璋拿着府邸的草图,双眼亮晶晶的,难得情绪如此外显,确实是很喜歡了。

  只要他喜歡,就沒什么不好的。

  沐瑶琢磨着這府邸扩建之后,两年要建好,估计工部的人不吃不睡也做不到。

  果然隔了几天,就听乾隆郁闷提起,說工部尚书就差去御书房痛哭流涕,两年内实在完不成,他实在不敢夸下海口之类的。

  沐瑶对工部尚书简直同情坏了,就安慰乾隆道:“毕竟三個亲王府一起,工部就那么多人,還得仔细盯着才行,每一处地方都得妥当,确实让工部的大臣为难了。”

  “不如這样,大阿哥和二阿哥比永璋年长,怎么都要先紧着他们才是。一来大阿哥的府邸只需要改建后边一部分,要容易一些,很快就能完成。二来二阿哥明年要大婚,怎么也得让人手紧着二阿哥那边。”

  别是大婚了,府邸還沒完成,這就有点尴尬了。

  永璜那边好歹已经娶了嫡福晋,暂住在长春园還好。

  永琏大婚的时候,从宫裡出来沒個府邸,跟永璜一样搬去长春园暂住,這就有些不妥当了。

  “永璋年纪最小,成婚也最晚,府邸迟一些也无妨。”

  好歹永璜的嫡福晋大婚之后回的是新建的府邸,永琏的嫡福晋总不能回的是暂住的地方。

  這大婚只有一回,怎么都不能让嫡福晋受委屈才是。

  乾隆搂着沐瑶就道:“你也太贴心了一点,不過你其实就是不想永璋那么快大婚,然后搬出去吧?”

  這事沐瑶倒是沒隐瞒,不好意思道:“总归永璋年纪小,再晚上两年都沒什么。”

  但是永琏的年纪却要大多了,再拖下去就不合适了。

  原本乾隆为了给永琏挑個合适的嫡福晋,就已经拖得有点厉害,再拖下去,永琏真要成大龄青年了。

  当然永琏如今的年纪放在后世,那就是妥妥的年轻。

  如今成婚都早,永琏拖得太晚,甚至比永璜晚很多,总归叫人委屈了。

  乾隆笑笑道:“你倒是实诚,不過也是,永璋多几年在你這边承欢膝下,也不是不可以。”

  永璋确实年纪小许多,紧着两個兄长来,倒也沒什么。

  乾隆也把永璜、永琏和永璋都叫了過来,說了沐瑶的意思。

  永璜拱手就道:“二弟要大婚,自然让工部紧着他的府邸来,我這边可以缓一缓,在长春园住着也是极为舒适的。”

  永璋当然沒有异议的,毕竟他年纪小,晚一点也无妨。

  永琏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和三弟都让着我,叫我都有些难为情了。”

  乾隆自是喜歡他们兄弟之间和睦,就笑着道:“那就這么办,先让工部把永琏的府邸紧着弄好,别是娶媳妇之后還要暂住别处,倒是委屈了你的媳妇。”

  永璜也是這個意思,笑着劝道:“二弟就不必跟我争這個了,毕竟我大婚的时候,也是先紧着我這边府邸建起来,叫嫡福晋過门的时候风风光光的。”

  永琏一听,也就不好推辞了,拱拱手对永璜表示感谢,這事就定下来了。

  于是工部那边就接到乾隆的新旨意,先把二阿哥的新府邸弄好,然后把大阿哥后边的府邸布置妥当,然后才开始三阿哥的府邸。

  這顺序就十分耐人寻味了,工部看着都有点怀疑,三阿哥這是失宠了嗎?

  不過乾隆回头就赏了不少孤本给三阿哥,明显這位三阿哥压根沒失宠。

  后来還有消息,是三阿哥谦让,让两位兄长的府邸先做好,然后才到年纪最小的他。

  一时之间,大家都开始夸赞三阿哥的懂事和几個阿哥之间的兄友弟恭。

  乾隆心情不错,早朝时候被朝臣们夸了自己的几個儿子,他還叮嘱工部尚书道:“几個阿哥的府邸要仔细些,必然要按照图纸来布置。”

  這图纸是乾隆亲手改過的,尤其三阿哥的府邸,改了好几遍,工部尚书拿到手都不知道是第几版本了。

  上面的标注也是最多的,工部尚书顿时纳闷,谁說三阿哥失宠了,這叫受宠嗎?

  這标注多得人眼花缭乱,但是工部尚书能怎么办,只能应下,回头苦着脸交代底下人,必定办得妥妥帖帖的,不然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皇后为此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永琏的府邸做好,接着是永璜的,那么永璋的府邸恐怕两年内建好就有点紧张了。

  不過乾隆的意思是,哪怕两年建不好,迟一点也无妨,却务必把府邸建得妥妥当当的。

  沐瑶就笑道:“永璋的年纪最小,两個兄长一個已经成家了,一個就要大婚,最是紧要的时候。他倒是不打紧,婚事虽說暂时定下来了,年纪却不大,晚一些成婚也无妨。”

  她问過乾隆,要是府邸暂时沒能按时建好,永璋的婚期就往后推一推。

  如今十几岁成婚還是太早了一点,哪怕拖到二十岁,沐瑶都觉得還早的。

  两人說了一会话,就一起去慈宁宫那边。

  今儿太后請了不少女眷带着姑娘们過来,当中就有永琏和永璋未来的嫡福晋。

  算是让皇后和沐瑶能够提早见一见,稍微說几句话,了解一下姑娘的性情和谈吐什么的。

  再多的自然就沒了,起码能打個照面,彼此稍微了解一下。

  沐瑶還是挺期待提前见一见這位儿媳妇的,沒想到自己原本一個单身贵族,如今很快都要有儿媳妇了。

  等永璋大婚之后,過几年等他有了孩子,沐瑶恐怕就要当祖母了。

  她心裡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转眼永璋就已经从小小的一团,长成如今青葱少年的模样了。

  沐瑶正感慨着,和皇后跟太后行礼后落座,女眷们就被宫女领着进来。

  女眷们连忙行礼,被太后叫起后,這才纷纷落座了。

  太后笑眯眯的,把两個年轻的小姑娘叫到身边来。

  沐瑶一看就明白,這两個恐怕就是永琏和永璋的未来媳妇了。左边的姑娘皮肤白皙,一派温婉。

  右边的姑娘皮肤沒那么白,却透着健康的小麦色,双眼明亮,透着生机勃勃。

  沐瑶就猜着,右边這個姑娘怕是永璋的未来媳妇了。

  果然太后跟皇后和沐瑶介绍了這個小姑娘,左边的是喜塔腊氏,右边的是科尔沁博尔济锦氏。

  喜塔腊氏要沉默一些,却很认真聆听,确实很适合永琏了,他想必也喜歡嫡福晋更安静一些的性子。

  博尔济锦氏的性情就要活泼多了,還相当健谈,又十分爱笑。

  沐瑶很喜歡她,爱笑的姑娘运气不会太差不說,還很有感染力,让身边人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

  皇后问了几句两個小姑娘在家裡都做什么,喜塔腊氏的回答中规中矩,就是在家裡看书和做女红,偶尔去园子逛逛。

  博尔济锦氏则是笑道:“我在草原长大,很喜歡策马狂奔,清晨的时候不热,在风裡尤其舒服。”

  說到這裡,她又有点赧然道:“我偶尔也会读书,就是太深的看不懂,只能看看话本来打发時間,或者請個女先生到家裡来說說书。”

  博尔济锦氏原本觉得自己挺好的,但是有喜塔腊氏一对比,感觉自己就跟個野姑娘一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头看了沐瑶一眼,却见沐瑶笑着道:“永璋也喜歡骑马,可惜我的骑术不怎么好,不過以后也能跟你請教一番。”

  博尔济锦氏连說不敢,又见沐瑶一直面上带着笑,眼底也有着笑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温和,显然是喜歡自己的。

  她這才放心下来,還以为沐瑶這么說是谦虚,等自己嫁過来后才知道,沐瑶的骑术是真的不怎么样,也是实话实說了。

  沐瑶确实不觉得两夫妻就一定要喜好完全一样,也可以各有各的喜歡。

  永璋喜歡读书,不等于妻子就一定要熟读四书五经了。

  只要他们還有共同喜歡的一個点,比如都喜歡骑马,可以一起策马狂奔,這就挺好的了。

  而且永璋的武艺学得不错,听闻博尔济锦氏也是从小舞刀弄枪,两人正好去校场一起骑马,偶尔還能比试一番,点到即止。

  沐瑶看皇后对喜塔腊氏也很满意,毕竟永琏作为嫡长子,以后很可能要成为储君,那么妻子就必然是個温和大气之人,能坐得住才行。

  处置事情要耐心,也得仔细,喜塔腊氏显然是個细心,脾气好之人。

  永琏偶尔的主意很正,不太喜歡别人阻拦,這时候有個脾气好,又饱读诗书的妻子温和劝說,才可能劝得动了。

  皇后和沐瑶都挺满意的,等女眷们退下后,太后就笑道:“看来你们跟這两個小姑娘都挺投缘的。”

  也是乾隆给两個儿子挑的好,选的都是最合适的姑娘了。

  皇后笑着点头道:“是,多得皇上费心挑选了。”

  永璜和永琏之前休息日跟着乾隆,去御书房打下手,如今已经很长一段時間,对朝中之事慢慢了解和梳理清楚。

  先生那边也沒什么能教的了,乾隆就大手一挥,让永璜去了吏部,永琏去了户部学习。

  回头学得差不多了,他们两個再换一個地方继续学习。

  六部要轮一遍,時間想必不短,却在实践当中更能学到东西。

  两人去了别处学习,乾隆就让永璋在休息日的时候到御书房来帮忙。

  跟永璜和永琏一样,永璋需要做的就是把折子分门别类。

  重要的放在最上面,不太重要的請安折子就放在一边。

  這個活计需要细心和耐心,算得上是乾隆锻炼儿子的办法了。

  后边几個儿子如今還小,只是個奶娃娃罢了,還沒能帮上忙的。

  永璋如愿以偿能够到御书房帮忙,每次休息日的时候都早早過去开始干活。

  這就让乾隆很满意了,干活如此主动又积极,做得還又快又好,叫他在這一天处理政事都比往常要快一些。

  李玉是巴不得三阿哥每個月多来几回,乾隆脸上的笑容在這一天从来都是最多的。

  不過今天有些例外了,张廷玉要告老還乡,再三到御书房来請示。

  按照规矩,张廷玉請示三回,乾隆拒绝三回,然后才会顺利批准,這样表达出帝王对臣子的重视来。

  虽然沐瑶不明白這样推来推去算什么重视,反正是個流程,乾隆就按照流程拒绝三次后才允许了。

  永璋却知道张廷玉既然已经得了允许,今儿怎么還到御书房来了?

  别說他,就是乾隆也有些惊讶,把张廷玉請了进来。

  永璋就跟着李玉避开了去,总觉得张廷玉跟乾隆有要事禀报,于是就退到侧间。

  李玉让小太监奉上热茶,让三阿哥也能歇息一会。

  然而永璋只喝了一口茶,就听见裡头哐一下,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砸在地上,不由吓了一跳。

  他放下茶杯,有些担心地看向裡头。

  李玉跟三阿哥告罪后,赶紧跑去那边,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回去,继续当個沒有感情的木头桩子了,一动不敢动。

  乾隆显然不太高兴,刚才砸了桌上的砚台,這会儿压下火气道:“之前朕答应過的事,自然不会食言,不必你再三提醒。”

  李玉一听就知道,张廷玉之前曾被乾隆允诺,去世后享配太庙。

  张廷玉告老還乡的折子上也写了一回,如今竟然不放心,又来御书房提醒乾隆一回嗎?

  李玉不由咂舌,张廷玉的胆子真不小!

  不過张廷玉一向谨小慎微,怎么对此事如此执着,還三翻四次提醒?

  這不太像他之前的性子,是年纪大了,开始老糊涂了嗎?

  只是李玉也能理解张廷玉,像他這样的汉臣,做到辅政大臣的位子,還是四個辅政大臣之中最后一個,又能功成而退,着实难得了。

  加上之前鄂尔泰虽然死后也被配享太庙,可惜被后人连累,乾隆一怒之下,就把鄂尔泰移了出来。

  如今张廷玉恐怕也担心,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有這样的后辈出现,愣是让他死后不能安宁?

  于是他在家坐立不安,忍不住又到御书房這边求情,只盼着不管后人如何荒唐,乾隆也不要跟鄂尔泰一样,把自己挪出去。

  這就让乾隆很不痛快了,他承诺了会把人放进去,就一定会放。

  至于后辈会不会過于荒唐,然后自己把张廷玉挪出来,這是乾隆的事嗎?难道张廷玉不该趁着身子還康健,回去赶紧把小辈们约束一番,就跟苏家一样?

  還只等着乾隆能够宽恕,怎么,要给张廷玉家裡送一個免死金牌嗎?

  张廷玉微微颤颤跪下,乾隆更不高兴了,又感慨這個汉臣确实是老了,只想要身后的荣耀,却沒想着束缚后辈的。

  乾隆发了一通火,也懒得继续跟张廷玉這么個老臣计较,只挥挥手道:“行了,李玉扶着张爱卿下去,叫人准备马车,派两個御林军亲自送爱卿回府。”

  他摆明是让张府的人把张廷玉劝住,留在家裡,别再過来气他了。

  李玉应下,扶着张廷玉出去,特地选了两個稳重的侍卫送张廷玉回去张府。

  然而两個侍卫回来后跟乾隆禀报,他又发了一通脾气。

  永璋坐在侧间沒动,低头继续整理奏折了。

  乾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過看向永璋的时候面色缓和了一些,他坐下喝了一杯茶,挥手打发李玉出去外头,忽然說道:“张府的人看张廷玉回来,沒急着扶他回去,而是跟两個侍卫旁敲侧击,朕有沒答应张廷玉。”

  “你觉得,张家人是什么意思?”

  永璋一愣,這有什么好說的,摆明张廷玉過来,张府的人知道的,還等着张廷玉带好消息回去。

  张廷玉是年纪大,老糊涂了,但是张家人却沒那么老,脑子也不糊涂。

  這是想借着乾隆怜惜老臣,给张家后人们铺路呢!

  他是這么想的,也就這么說了。

  李玉在门口听得心惊胆战,三阿哥這性子跟纯贵妃是一模一样,简直是心裡想什么就說什么,就不怕皇帝迁怒发火嗎?

  乾隆沉吟片刻,指尖点了点桌面,忽然嗤笑道:“连你都看出来了,张家怎么就觉得朕看不出来,還会答应他们這种荒谬的要求?”

  永璋沉默了一会就道:“他们就是仗着张大人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另外就是皇阿玛心肠好,对老臣们也不错。”

  這话让乾隆听得好笑,還真笑出声来:“你哪裡发现朕对老臣好了?想想四個辅政大臣,如今只剩下张廷玉一個了。”

  此话一出,在门口的李玉都替三阿哥捏把汗了。

  永璋倒是毫不犹豫說道:“皇阿玛此言差矣,四位辅政大臣一個做错事所以主动辞官,两個病去了,才会只余下张大人。其他老臣要告老還乡,皇阿玛就沒有不允的,還让他们风光回去。”

  确实乾隆年纪大一些了,对這些老臣都宽容了不少。

  只要他们沒有犯過大错,哪怕能力不是很出众,乾隆也愿意给他们一点面子,叫他们回去后也能富足過日。

  但要是不知足,跟张廷玉這样,乾隆就不大乐意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又道:“那你觉得,张廷玉這事该怎么办?”

  永璋想了想才道:“皇阿玛,张大人毕竟是最后一位辅政大臣,之前确实有汗马功劳。如今這样,恐怕是身边有小人怂恿,张大人又有些病糊涂了,才会到皇阿玛跟前来胡言乱语。”

  乾隆眯了眯眼,看着永璋,忽然笑道:“不错,這确实是個好法子。”

  他挥挥手,示意道:“你分好這些折子,就可以回去歇息了。”永璋点点头,继续拿起手边的折子看一看內容,若是重要的就放在前边,沒那么重要的就放在右边,然后继续看下一本的。

  哪怕刚才乾隆问了那么多话,永璋回了就回了,回答完之后,又专心落在手裡的折子上,仿佛丝毫不在意刚才自己跟乾隆說了什么。

  這就证明,永璋确实是想什么就說什么,沒什么好忐忑的,态度轻松平和得很。

  乾隆心裡满意,永璋不愧是沐瑶的儿子,果真跟她一样,有话說话,不扭捏不藏私,還淡定得很。

  李玉对三阿哥也是佩服的,能让暴怒的乾隆那么快平静下来,甚至還笑了,除了纯贵妃之外,就只有三阿哥能迅速做到了。

  等永璋看完折子回去,乾隆才吩咐太医院,派了院首去张府看看张廷玉。

  然后院首回来就道张廷玉病了,如今有些迷迷糊糊的,需要卧榻歇息,身边也得人仔细伺候才行。

  长辈病了,小辈们轮流精心侍疾是应该的。

  乾隆就下旨,让张家人留在府裡,轮流照顾好张廷玉,务必让他好起来。

  至于张廷玉什么时候病好,這不是院首一句话的事嗎?

  而且院首也沒說是什么病,只說糊涂了,就是张廷玉年纪大了。

  老了,又怎么能彻底好起来呢?

  张家人被约束在府裡,张廷玉跑到御书房裡让乾隆生气的事传出去,很多人只觉得是张廷玉老糊涂了,說了什么不该說的话,惹得皇帝不快。

  然而乾隆不快归不快,转头觉得不对劲,還是让太医去张府给张廷玉看看,很是关心這位老臣了。

  永璋回来跟沐瑶用饭的时候,只隐约提了一下,沐瑶就知道此事了。

  不外乎是一石二鸟,把张家人关起来,又保住了乾隆的名声,不至于說他苛责四大辅臣。

  這么厉害的主意還是永璋提出来,沐瑶狠狠夸了儿子几句,只觉得骄傲极了。

  永璋原本不打算跟沐瑶說的,就怕乾隆跟沐瑶提起,沐瑶一概不知情就不好了。

  而且他当时就在御书房,想必很多人会来找他或者找沐瑶旁敲侧击消息,总不能让沐瑶一无所知的。

  哪知道沐瑶听過后,第一時間就开始夸自己。

  永璋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颊都有点红了,吃完饭就赶紧溜了。

  沐瑶在后边笑了起来,只觉得儿子大了,還是跟以前一样好逗弄。

  乾隆過来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沐瑶的笑声,不由问道:“什么事叫你這般高兴了?”

  沐瑶等他落座,奉上热茶后才笑着道:“這不是永璋帮上皇上的忙了,我就夸了他几句,這孩子脸皮薄,整张脸都红了,简直是落荒而逃。”

  乾隆想到永璋被夸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是笑了:“确实,他出的主意不错。如今张家人不能随便跑出来,還找不到借口了。”

  毕竟宫裡的太医到府上来给张廷玉看病,他们都沒借口說张廷玉不舒服,要在外头請大夫的话了。

  药材都是宫裡一车车送进张府的,连煎药的药童都送過去了,可谓是极为周到了。

  张家人只需要轮流给张廷玉侍疾就足够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食材都让人送去府裡了,他们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就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外人看着只觉得乾隆对张廷玉這位老臣真是仁义至尽,连张廷玉惹得乾隆不快,他都能放下,先好好关心這位老臣,還如此周全,张家人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给关在府裡给张廷玉侍疾,要真妄想出去,恐怕要被人指着脊背骂他们不孝顺了!

  永璋這主意确实好,正大光明的阳谋了,很得乾隆欢喜。

  他侧头笑道:“确实是你教出来的孩子,尤为聪慧,還会为朕分忧。”

  這话叫沐瑶笑道:“皇上這么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不過永璋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的孩子有不聪慧,不为皇上分忧的嗎?大阿哥和二阿哥在吏部和户部,想必也是极为勤勉的。”

  乾隆想想那两個儿子,于是就点头道:“确实如此,都是好孩子了。”

  還以为张家就此偃旗息鼓,安分起来,哪知道他们就不知道安分两個字怎么写。

  药童被院首留在张家,自然就是個小内应了。

  很快這位药童就出来指责张家小辈懒惰,伺疾的事都丢给下人去做不說,他们還怂恿张廷玉出门,若是能进宫拜见乾隆就更好了,实在不行,跟同僚们见见面也是可以的。

  這就让乾隆十分不悦,在早朝的时候道:“张爱卿身子不适,为這些小辈们再三走动,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想着给他们谋一個好前程。朕看在张爱卿的份上不跟他们计较,他们倒是越发過分了。”

  “也罢,张爱卿无法管束住族人,一而再再而三,丝毫不知道安分守己,就此罢免张爱卿进太庙之事。”

  张廷玉心心念念进太庙,居然這就给弄沒了,听到消息后两眼一翻就给晕過去了。

  家裡人還想着张廷玉知道后,出去哭一哭,乾隆可能会收回成命。

  可惜张家门口的侍卫多了不少,說是为了保护张廷玉,免得被家人怂恿出门,身子不适很容易出意外,還是侍卫留下劝阻为好。

  张廷玉的四個儿子都已经入朝廷为官,這次他们四人在前年和去年分别被派去外地,等得知消息的时候,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们出远门,族人们主动上门来要照顾张廷玉,几人倒是沒有多想。

  哪知道老父亲年迈后开始糊涂,竟然被族人们怂恿,犯下大错呢!

  好在乾隆沒有迁怒到张廷玉四個儿子的意思,毕竟這四人才学才干都不错,一直兢兢业业办差。

  沐瑶感慨张廷玉這個老臣,想必是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

  正巧身边的族人一個個花言巧语,让脑子迷糊的张廷玉被怂恿着进宫,跟乾隆說這样的话来,倒是可惜了。

  毕竟张廷玉小心翼翼多年,才成为辅政大臣最后一人,哪知道被族人這么一闹,变得晚节不保了呢!

  张廷玉不但老年痴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沒熬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四個儿子赶回来为张廷玉处理后事,除了申請丁忧之外,就是收拾那些撮合张廷玉的族人。

  乾隆在张廷玉去世后還是松了口,让他依旧能享配太庙,叫张廷玉的四個儿子感激涕零。

  沐瑶感慨帝王之术果真是熟知人心,乾隆前面因为张廷玉犯错而罢免了太庙,却在张廷玉去世的时候又愿意恢复,這自然让张廷玉的四個儿子感恩戴德之余,以后更是忠心耿耿为他办差了。

  而且从康熙开始,丁忧服丧此事就越来越短,改为三個月内,百日服丧。

  当然官员想服丧三年也是可以的,朝廷却规定,如果超過三個月,会有两种惩罚。

  一是再也不能升迁,二是扣六個月的俸禄。

  再就是,這三個月服丧期间也不给任何俸禄。

  這样再扣六個月,品级低一点和出身不够好的官员直接就要吃西北风了,也就不敢硬生生服丧三年,让朝廷也能继续运转起来,不至于因为服丧的太多而缺人手了。

  雍正和乾隆都延续了這個措施,還更为灵活。

  比如张廷玉這四個儿子就可以轮流来服丧,而沒有规定他们一次性四個人一起服丧三個月。

  毕竟他们手裡的差事還沒做好,有些进度快一些,有些才刚开始。

  互相商量几下,几個兄弟就能轮流来,也不耽误正事了。

  因着张廷玉的事,永璋回答得漂亮,休息日在御书房整理奏折的时候,乾隆偶尔也会问他几句。

  有些永璋能回答,有些他想不出头绪来,就实诚告知了。

  乾隆還是很喜歡這個坦诚的儿子,按照永璋這個年纪,学问還不错,刚进御书房沒多久,对政事不算很了解。

  能回答的都說得不错,不会的就照实說,要是不懂装懂,反而叫人厌恶了。

  而且无知是不能遮掩的,乾隆一听就能听出来,他最讨厌的就是不懂装懂的人了。

  好在永璋沒有這個毛病,而且年纪小,在乾隆面前尤为坦然。

  乾隆很喜歡永璋這個态度,偶尔永璋回答不出来,他也会耐心指点一二。

  永璋一点就通,還能举一反三,让乾隆很是欣慰。

  再過几年,永璋也能加入到两個哥哥当中,去各部门卫他分忧了。

  永璋不知道乾隆心裡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却也觉得在御书房裡,哪怕只有半天功夫,也能学到不少,還能通過奏折了解外头的事。

  最近的大事就是傅恒打了一场胜战,干掉了敌方将领,然后长驱而入,直接把敌方首领给干掉了。

  首领的儿子被傅恒手裡的新武器吓破胆,很快就带着底下人来投降。

  這场战役破天荒一年多就结束了,傅恒也能班师回朝。

  乾隆很是高兴,晚上拉着沐瑶喝酒。

  沐瑶只喝了几杯就有点头晕了,乾隆自己就把两坛酒水都干掉了,還精神奕奕的,她也不得不佩服。

  等她醒来,素纹已经准备好醒酒汤,沐瑶喝完后才感觉舒服一些。

  沐瑶吃過早饭,却听小豆子說,郎世宁让人送了两幅画来,给她看看。

  她倒是不惊讶,毕竟郎世宁偶尔也会送画来,他们两人如今說是师徒,更像是画友了。

  如果两人画了什么满意的作品,都会送過去给对方看看,品鉴一番。

  不過沐瑶的画技越发厉害,郎世宁已经很久沒有怎么评点過,也确实沒什么能挑剔的。

  沐瑶让人送了两幅画进来,两個小宫女捧着画,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不是郎世宁的画作,不由奇怪道:“朗先生可說了,這是谁画的?”

  這两幅画不管颜色和线條,都能看出稚嫩来,估计出自两個年纪不大的孩子手上。

  果然小豆子就道:“朗先生說了,若是娘娘问起,就告知一二。是朗先生的教会送来的两幅画,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姐弟,弟弟很有天赋,姐姐的匠气就更重一些。”

  不用說,郎世宁是看中這对姐弟,打算收了弟弟做徒弟,如今也是问一问沐瑶的意思。

  沐瑶看着画作,倒是能分得出两人的风格来。

  左边的更严谨一些,画作裡头沒那么多含糊的渲染,而是画得十分清晰,细节方面相当注重了。

  右边的就要含糊一点,意境却要更别致。

  她就感兴趣问道:“這左右两边的画作,哪個是姐姐画的,哪個是弟弟画的?”

  跟沐瑶猜的一样,左边是姐姐画的,右边是弟弟画的。

  沐瑶对這個姐姐倒是很感兴趣,就让人把她叫进宫裡来见一见。

  姐姐果真年纪不大,只有十来岁,弟弟只怕年纪更小一点了,她有点怯生生的,到了景仁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沐瑶柔声问了问,得知這個小姑娘的名字叫木棉,弟弟叫木德。

  两人早年丧母,后来丧父,亲戚不养,吃百家饭勉强长大,就去教堂当杂工,跑跑腿,帮忙打扫之类的,勉强混個温饱。

  也是两人看過别人作画后,就能摸索着画得不错,才被收下来正式学画,如今才学了两年,就被推薦到郎世宁跟前了,确实天赋极为不错。

  沐瑶让木棉画下外边常去的一個地方,木棉拿着炭笔,眼神很快专注起来,一点都不像刚才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而是变得镇静了许多。

  沒多久木棉就画好了,跟沐瑶想的一样,這画在郎世宁眼裡是匠气,在她眼裡就是务实了。

  “你的画确实匠气十足。”

  這话一出,木棉肉眼可见沮丧了起来,很快又听沐瑶說道:“不過倒是很适合做勘察,然后画出来。”

  木棉不但对去過的地方能過目不忘,甚至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能够细致画下来。

  如果還沒有照相机,木棉這双手画下的就跟照片差不多了。

  沐瑶有個想法,就是把如今漂亮的圆明园画下来,让后世的人能够看见。

  不管以后圆明园会不会被破坏,经過长久的岁月,后人很可能会把圆明园有所改建,不是如今她所看见的一样。

  沐瑶只希望自己如今看见的這個园子,几百年后依旧展现在人前,让众人惊叹。

  但是要画下整個圆明园,倾她一生,很可能都画不完。

  而木棉,就是最适合的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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