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虽然是她画画的助手,但是在宫裡沒個身份,木棉出去行走就不容易了。
加上還是要在圆明园内,让木棉到处溜达观察后回来画画,那她就更要有個合适的身份才行。
不然木棉到处乱走,分分钟要被侍卫抓起来的!
要把人弄到身边来留下,沐瑶自然還得先告知乾隆。
乾隆却问道:“你這是打算画下整個圆明园,让后世的人能够瞻仰如今圆明园的风光?”
沐瑶就笑着道:“是的,圆明园這般美。在我眼裡更是一年四季都是极美的,不画下来,让以后的人看见,我总感觉太遗憾了一点。”
這样的美景除了乾隆和后宫嫔妃,還有宫人们,也就沒几個人能看见了。
如果她能画下来,保存得当,可能几百年后的人都能看见。
乾隆就笑道:“倒是個不错的主意,只你偶尔画画就算了,可不能累着。那個叫木棉的小姑娘去内务府报道,学一学规矩后在你身边当個小宫女就是了。既是专门跟着你画画的,那就当個专属宫女,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能使唤她。”
就是宫女二十五岁一般都会放出宫去,自行嫁人了。
也就十几年的功夫,估计木棉也画不了多久,就得出宫去了?
乾隆觉得只有木棉一個太少了,帮不上什么忙,就道:“内务府那边的小宫女多得是,让木棉去看看,挑几個聪明伶俐的教一教带一带,若是能学会画画那是再好不過了,若是学不会,那就再选人。”
只有木棉一個人,十几年估计圆明园每一处画完,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真把人熬成婆都不放出宫去,却也太不人道了一点。
乾隆這個法子却是不错,毕竟他知道沐瑶看中木棉,也不是她特别有天赋,而是能观察细致,把风景原原本本画下来。
他是看過沐瑶送来木棉的画作,确实放在一起就是缩小了的建筑和风景,的确也不需要很多天赋,会画画就行了,匠气如此厉害,也不需要发挥什么的。
沐瑶回去问木棉,后者自然沒有不应的,還道:“娘娘如此看中奴婢,愿意让奴婢留下在圆明园裡画画,能够不愁吃穿,只专注在画画上,還是画下圆明园這样的重任,奴婢高兴還来不及,恨不能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的。”
闻言,沐瑶就笑着摇头道:“一辈子倒也不必,你多培养出帮手来,那就能画得快一点,等你出宫的时候二十五岁,那也能画個十来年了。”
木棉却摇头,满脸认真道:“娘娘体恤奴婢,奴婢心裡感恩。只是奴婢在宫外已经沒有亲人了,若是出去嫁人,却也是不愿的。毕竟若是嫁人,奴婢恐怕就再也不能拿起画笔来了。”
那些亲戚都不愿意养他们姐弟两個,要不是邻裡看见他们可怜,這家给一口饭那家来两口菜之类的,他们姐弟两個恐怕都不可能好好长大成人。
若是出宫的话,被這些亲戚发现,還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她,好榨出铜板来。
要不是就借着自己在纯贵妃娘娘身边呆的時間长,打算找她要好处的!
這样的亲戚,沒有养育之恩,却要他们姐弟两個回报,還不如不要呢!
再就是夫家让妻子在后宅安心画画,怎么可能呢!
不說妻子要管家,各种细碎的事都要处置,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就很难安静下来画几個时辰来画画了。
更别提画画不难,但画纸和颜料都是耗材,价钱不菲,不是一般人能够供得上的。
哪怕木棉以后可能嫁個富裕一些的夫君,夫家愿意花大钱在妻子身上,只为了她的兴趣是画画,却也不大可能了。
如今在宫裡不愁吃穿不說,画纸和颜料也是不愁的,還是最顶级的,這简直是一個喜爱画画的人门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這样的神仙生活,木棉如何舍得离开。
出宫?开什么玩笑呢!
木棉又道:“奴婢听闻宫裡也有自梳做嬷嬷的宫女,也想要如此。等二十五岁的时候,就自梳为嬷嬷。奴婢只有一個心愿,想娘娘通融,让奴婢告诉弟弟要留在娘娘身边的事。”
沐瑶知道木棉的弟弟十分有天赋,被郎世宁看中,如今還在郎世宁那边,倒也不麻烦,于是就让小豆子带路,领着木棉過去,让两姐弟直接当面說了。
木棉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却是满脸写着高兴,对沐瑶說道:“多谢娘娘,奴婢跟弟弟說好了。奴婢的弟弟也愿意跟着朗先生学画画,以后咱们在宫裡虽說不能时常见面,倒也离得不远。”
而且都住在宫裡,那生活條件自然不同。
木棉想到自己两姐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终于苦尽甘来,過上不愁吃穿又能一直画画的神仙生活,狠狠给沐瑶磕了两個头,這就留下了。
她原本要去内务府学规矩,沐瑶觉得沒必要,毕竟木棉又不是真的当宫女,索性让葛嬷嬷带着木棉一阵子,教会木棉一些重要的规矩就是了。
毕竟木棉不可能真的随心所欲,也不可能不出去见人,要在圆明园遇着后宫嫔妃,她也得规矩行礼,這行礼就得学起来了。
葛嬷嬷自然沒有不应的,只教导基础规矩,她一個人带着木棉确实足够了。
沐瑶哭笑不得的是,乾隆還真怕她不停画画,累着自己,于是叮嘱素茹和素纹盯着不說,還叫小豆子多看着点儿。
若是沐瑶不听话,小豆子就偷偷去给乾隆打小报告,乾隆亲自来教训沐瑶。
沐瑶一脸无奈,也只能被素茹、素纹和小豆子盯着,时不时還要被劝着休息,喝茶吃点心,生怕她累着一点儿。
她原本有些奇怪,后来琢磨了一下,想必当初魏贵人跟乾隆說了不少,有些应验了,有些却沒有,到底還是让乾隆紧张了。
沐瑶倒是好奇,魏贵人提起她究竟說了什么,让乾隆如此紧张起来的?
想了想,沐瑶估计是因为自己的寿命吧。
毕竟原身在歷史当中,确实不是個特别长寿之人。
算一算,约莫還有十来年的時間。
沐瑶掰着手指想了想,看来得好好养生才行。
她不活得长一点,恐怕到时候永瑢刚到年纪定亲,只能仓促成婚,自己都来不及看永瑢的孩子了。
于是沐瑶都不用素纹和素茹催促,比谁都惜命,早睡早起不說,還趁着早上和下午不太热的时候出去散步溜达,适量活动一番。她還邀上高贵妃一起出去走走,笑着道:“总坐着对身子骨不好,還是得出去多走走才是。”
高贵妃就好笑了:“你這每天忙忙碌碌的,恨不能呆在藻园画画不肯出来了,怎么如今倒是积极多了?”
闻言,沐瑶摇着头笑道:“我這身子骨一直不够硬朗,永瑢還小,总归要努力养好点,以后也能看他成婚生子。也不知道永瑢的孩子是不是像他多一些,是女儿還是儿子了。”
娴妃也跟着来了,在后边听了,又是无奈又是想笑道:“六阿哥如今才几岁,你已经想到他成婚生孩子,孩子是男是女去了,会不会想得太长远了一点?不過身子骨是该好好保养起来。”
毕竟沐瑶和高贵妃都不是身子骨特别硬朗的人,這些年保养得当才好一些,底子却在那裡,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多了。
高贵妃点头道:“就是,长寿了,咱们几個還能跟如今這样一边散步一边說话。哪怕是七老八十了,白发苍苍,走路還矫健灵活得很。”
娴妃知道她說的是太后,如今年纪大了,头发并沒有白太多,走路的时候腿脚依旧十分有力,面色白裡透红,一看就是长寿的样子。
沐瑶听得暗地裡点头,确实太后最后活了八十五呢,在這個年头确实十分长寿了。
太后长寿也是因为她之前也算顺利,沒受過什么苦,更沒什么太大的挫折。
后来雍正去世得早,亲生儿子乾隆早早登基,她被奉为太后,那就更沒什么好发愁的事了。
太后起初還想插手一二,后来被乾隆暗地裡阻拦了几次,也就明白儿子的意思,放开手什么都不管了,心态十分好。
她平日除了念经之外,就是喜歡看戏,出去花园转转,還早睡早起。
這作息规律,人又沒什么烦恼和压力,儿子是皇帝,這日子過得简直不要太舒心,太后能不长寿嗎?
不過沐瑶转念一想,她如今的日子過得也是很舒心,想必比歷史上的原身活得也能更久一点吧!
于是她就笑道:“咱们就得每天高高兴兴的,人一高兴了,日子就好過了,自然而然身子骨好了,也就长寿了。”
高贵妃深以为然,几人走了一路,出了点汗,回去沐浴换了一身。
沐瑶想去画画,被高贵妃拦下道:“不是多了那個叫木棉的宫女帮你画了,怎么還得自個去,不多陪陪咱们說說话嗎?”
最近木棉已经开始干活了,不過因为规矩還沒有学完,暂时沒出藻园,只开始画藻园的风景。
她忐忑画了两幅,沐瑶看着很不错,這构图简直跟建筑系的一样,完全是缩小版本了,却又让人看出這美景一比一留在画纸上面。
沐瑶顿时觉得自己是选对人了,不由夸赞道:“真不错,按照這样画就好了。”
木棉這才放心了,毕竟她的画风一直被說匠气太重,所以沒有弟弟木德那么受褒奖和赞赏。
哪裡想到有一天,她這匠气的画风会被沐瑶看中,留在沐瑶身边了呢!
别說木棉,教会裡不少学画的人都十分羡慕了。
有些還通過教会给郎世宁那边写信,让他试着问一些沐瑶,還需不需要人!
沐瑶自然需要人,還需要這些已经有画画基础的,都不需要从零开始教,那是再方便不過,只要带一带,很快就能出师。
她想得挺好,让木棉回去挑选几個画风跟自己差不多的回来培养一番。
木棉回去后,选来选去,最后只勉强挑好了三個比自己年纪還要小一两岁的小姑娘回来。
沐瑶看着一屋子的小姑娘,顿时头都大了,這也太小了一点!
“怎么都是年纪這般小的,沒有大一些的?”
木棉就为难道:“因着画画的年份久了,画得自然就沒有這么匠气了。”
她就是最奇葩的一個,学的年份不短,但是匠气的画风一直沒改過的。
其他人自然跟木棉不一样,年份越长,就跟木德差不多了,却比他差一点,所以這次才沒被郎世宁看中了。
沐瑶有些明白,点点头道:“也罢,只要符合要求就行,太多也沒必要。”
几個小姑娘面露喜色,木棉带着她们出去后,却板着脸叮嘱道:“你们别以为就這样能留下来了,還得好好完成一幅作品,晚些给娘娘送過去看看,這才能定下来。還有等会到了住的地方,沒有娘娘的吩咐,你们就不能随意出外走动,明白了嗎?”
小姑娘听了,一個個怯生生点头,虽然有些紧张,却還是很欢喜的。
毕竟哪怕她们不能留下,能进来圆明园看一眼,很多人一辈子都沒能做到的事,她们以后出去也能吹嘘一番!
几個小姑娘不愧是木棉挑的,性子好,有耐心,画风确实跟她如出一辙。
沐瑶看着小姑娘画的几幅画,画的是同一处风景,基本上是一模一样,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她们几個一并留下来,身份也是宫女,不過比你要低一点,以后由你来带着她们。”
木棉连忙应下,更用心去学规矩和约束几個小姑娘了,看得葛嬷嬷也是不住点头。
懂事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歡呢?
另一边约翰进了造办处,帮着改造了新式火铳,乾隆大手一挥就给他赏赐,多是金银,又在京城送了他一個小宅子。
這個宅子虽然不大,隔壁邻居却是工部侍郎,去造办处也近,這位置却是极为不错,让约翰還是很满意的。
乾隆還特地過来跟沐瑶提起此事来,沐瑶一听就明白,乾隆不打算改变约翰的身份。
让约翰如今還是跟黑户差不多,只能依赖苏家過活,哪怕有了金银能够挥霍,却是不能够轻易离开京城的。
這就算是约束住了约翰,既沒有绑着人,却是连京城一步都踏不出去。
不過沐瑶也能理解,约翰掌握了那么多新式武器的细节,若是落在敌人手裡就不美了。
约翰還特地去官牙那边弄了几個侍从帮忙打理家裡,洒扫、做饭和跑腿之类的,還能斟茶递水,让他十分满意。
当然约翰并不知道,這几個侍从都是乾隆的人,也算的上是眼线和保镖。
一来盯着约翰,担心他跟其他心有不轨之人接触。
二来也怕有人加害于他,侍从是最能贴身照顾和保护约翰的人,還不会特别突兀。
当然住在工部侍郎旁边,约翰每天就跟這位侍郎一起上工,這位侍郎虽說是文臣,武艺却不差,可谓是把约翰保护得滴水不漏。自然约翰都不知道這些,反而跟造办处的人相处得不错,得了金银還請熟悉的工匠们一起喝酒吃饭。
上工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喝酒的,最后就只能吃饭喝茶了,约翰還是很满足的。
毕竟约翰漂洋過海過来的时候十分忐忑,以为這边人会排斥自己。
但是苏家沒有,他进了造办处也沒有。
大家不看约翰的发色和瞳色跟众人不一样,只看中他的能耐。
他要是有能力,就会被尊重,如果不懂装懂,那就会被人唾弃和厌恶。
约翰很喜歡這样的生活,又觉得继续在這裡发光发热也挺好的。
他還請苏家帮忙让海商带信给自己在海外的朋友,希望他们也能過来。
信裡写了京城的繁华,美食很多,约翰又得了重用,還被皇帝赏了一個院子,住得非常舒服等等。
连平日每天能喝茶叶,泡一壶奶茶也是不错的,点心五花八门,一個月都能不重样的吃。
穿的是丝绸,冬天還有地龙,别提多舒服了。
這封信苏家看過,自然也让乾隆看過才放心。
乾隆看過后還跟沐瑶吐槽道:“真是无知的洋人,這么些普通的事全都写在信裡,有這必要嗎?”
他還以为约翰会写這边的皇帝多么英明多么慷慨之类的,居然只送了院子這個,一句带過嗎?
沐瑶听得好笑,摇头道:“皇上是习惯了這样的日子,想必约翰在海外過得并不好,他的朋友们估计也是如此。”
所以约翰写得越是详细,這才越真实,他的朋友才会相信,约翰在這边确实過得不错,自己才会心动跟着過来。
约翰自己发达了,自然也不忘朋友们,不希望漂洋過海的信笺太短小,只寥寥几句,沒能打动朋友们,就此错過的。
乾隆听了沐瑶的话,倒是感慨道:“虽然這约翰长得不怎么样,能耐還是可以的,对友人這份心也够真诚。”
若是约翰的朋友過来,也跟他一样有真才实学的,乾隆也不介意用一用。
不過约翰确实很快立功了,源于有個海商来找苏家,是個洋人,推销一种连珠炮。
苏家对此不是很了解,自然找来约翰问一问。
约翰過去看着实物,明显感觉這东西不一般,只皱着眉头,把苏鸣凤拉到一边小声道:“這武器看着不错,却需要实战才知道好不好用。而且這人在洋人那边怕是卖不掉,這才会千裡迢迢运過来卖的。”
要不是有大毛病的话,哪裡会特意漂洋過海来卖?
光是船费就不知道多少,這武器会不会有什么問題?
苏鸣凤也是這么觉得的,只皱眉道:“也罢,那就让他送去靶场,我這就派人去跟造办处說一声。”
跟造办处說了,就是直接告诉乾隆了。
乾隆对新武器最近很感兴趣,听闻又有新东西,不過不清楚究竟能不能用,還是让海商带着武器去京郊的靶场。
那裡周围空荡,打中哪裡都不会伤人,平日是实验武器的去处。
海商指着远处一棵树道:“我用這個,可以打断。”
他說话的音调有点怪异,苏鸣凤就听懂了。
约翰听出对方的口音,用英吉利语交谈一番,对方满脸惊喜,以为遇到老乡了,叽裡咕噜說了一堆。
语速太快,不過苏鸣凤依旧能听出一部分来。
回头他跟约翰私下一对,听得也差不多了。
约翰转头看着海商拨弄了一下武器,连珠的子弹嗖嗖发动,果然两個呼吸间,对面的一棵大树就拦腰折断了。
這武器居然不用手动,而是全自动的,叫约翰叹为观止,恨不能把這东西拆开来看看。
其他工匠也是如此,两眼放光的样子看得海商都有点害怕了。
苏鸣凤的理智還在,转头禀报乾隆,后者很感兴趣:“一瞬间把大树拦腰折断?不需要手动换子弹,能够真的连珠十几发?”
听着不错,有造办处的工匠在,他们都亲眼看见,绝不会有問題。
甚至工匠们還上手拨弄了一回,确实非常方便,只要扶着机身,找准方向,那么对面的大树就能很快倒下,直接打穿。
约翰還偷偷用母语问出了這個武器的問題,原来是连珠消耗子弹实在太多了,這子弹造价不菲,洋人们都不感兴趣,這個海商就是制造武器的人,他投入了很多,如今已经入不敷出。
只好动用最后的财产买了一艘大船,然后海商就头铁過来卖武器了。
毕竟他从别人口中,听說大清钱多人傻,肯定会愿意买下這么一件昂贵的武器。
乾隆对此无语,他们是有钱,也不会买无用之物来当冤大头的!
不過他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去靶场试一试這個新武器,确实打算买下来。
但是海商狮子张大口,当自己是冤大头来报价,乾隆就不爽了。
他打算冷着這個海商几天,再派人盯着這個海商,免得這人把武器卖给其他人了。
正巧傅恒终于凯旋归来,乾隆也沒時間和精力打理海商的。
乾隆为傅恒设洗尘宴,看着傅恒比出发之前又黑又瘦了许多,也是十分心疼。
他拍着傅恒的肩膀:“辛苦爱卿了,今晚咱们君臣不醉不归!”
說是這么說,乾隆還是很担心傅恒的身体,要是有什么旧伤,喝酒太多伤神就不好了。
他跟傅恒也就点到即止,两人喝了两杯,听着傅恒說起战场上的事,虽然大多数都在折子裡看见過,乾隆听着還是十分高兴。
宴席一散,乾隆就叫了院首過来给傅恒把脉看看。
院首半晌后只道:“富察大人只劳累了一些,得好好休养才是。”
在战场上吃不好睡不踏实,人是血肉之躯,不劳累才怪。
傅恒也是终于能松懈下来,回府后狠狠睡了三天三夜,吓得皇后让院首過去每天早晚把脉,很是担心傅恒就這样一睡不起。
幸好三天后,傅恒终于睡饱了,整個人神清气爽。
乾隆开恩,让傅恒来圆明园跟皇后见面。
皇后看着消瘦的傅恒,眼圈一红就差点落下泪来。
永琏也在,低声安抚皇后两句,這才拱手道:“舅舅辛苦了。”
傅恒也拱手回礼道:“二阿哥客气了,保家卫国是微臣应该的。”
两姐弟见面沒多长時間,皇后也只想亲眼见见傅恒,才能彻底放心的。傅恒得知海商有了新武器,也很是感兴趣。
乾隆就笑道:“這海商起的价钱太高,如今无人问津,估计過阵子就会愿意降价了。”
傅恒却觉得哪怕海商降价,如果乾隆這边买下的数目不少,那么海商依旧赚了個盆满钵满。
倒不如买下一台两台,然后让造办处拆解之后,看能不能仿制出新的来。
沐瑶知道后,只觉得傅恒真是個省钱小能手了,不愧是兼任了户部尚书,完全是为乾隆疯狂省钱了。
如果买下很多台机关炮,确实累积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能仿制,就真的能省下很多银钱来。
那位海商听說他们只要买两台,也不傻,一下子就猜出他们打算仿造。
不過他很有信心,這机器很难仿造,不然自己也不会千裡迢迢跑過来卖了。
加上海商過来后,身上带的值钱东西快变卖完,就要身无分文,能卖一两台的价钱也不低,于是就爽快点头卖掉了。
傅恒和苏鸣凤一起過去,造办处的人仔细检查過,沒有問題,這才带走了两台机关炮。
然而造办处拿到手后,拆解了始终沒能仿制出来,這就让乾隆很是恼火。
傅恒为此又提出一個办法,就是把金陵制造局的人调派上来试试。
毕竟除了京城的造办处,就是金陵制造局的工匠最多,也最是出色。
乾隆很快点头,让金陵制造局的人上京来跟造办处一起合作。
另一边,乾隆让人把圆明园大门口不远处的如意馆修缮一番。
這是把原本的小院改造的,所以费的時間不算多,只内部重新布置了一番。
沐瑶被乾隆派人請過来的时候,還有些迷茫,只觉得這如意馆进来后空空荡荡的。
整個如意馆进去看就是各种空荡荡的墙壁,连個桌椅等的家具都沒有,她顿时更疑惑了。
等乾隆带着沐瑶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墙壁道:“這裡就能挂画了,你让人画圆明园那么多的画,只放在藻园的话,恐怕要放不下的,放在這裡最是合适。”
如意馆虽然在南边,却是朝北的,沒有太阳直晒进来,十分阴凉,对画作的保存最是合适。
画作最怕就是光线了,晒得多了,時間长了,颜色就会慢慢褪一些,不如之前鲜亮。
乾隆的意思是把画作都裱起来,按照每個园子的风貌分门别类的放。
最好的放前面,一般的放后边。
“如意馆中间会让人加上屏风来隔开,那么每個园子都能在一面墙上。”
沐瑶看着這宽敞的如意馆,特意拆掉了很多装饰和墙壁,变成一個大间,仿佛是一個画廊,一個乾隆特意为她建造的画廊了,专门放自己想要的圆明园画作。
她眼睛有些酸涩,忍不住有点微红道:“谢谢皇上,這裡我很喜歡,确实能放很多画作了。”
乾隆着实用心,沐瑶原本還觉得圆明园画好后,该放在藻园哪裡,如今他是彻底给画作们找了個去处。
他搂着沐瑶的肩膀,又指着空荡荡的大堂道:“這裡也太空了一些,朕原本打算中间放些摆件,比如金玉满堂之类的盆景,却又担心会喧宾夺主。”
沐瑶知道金玉满堂這個盆景,是乾隆最近喜歡的,听名字就知道,這盆景是用金子和各种玉石做的,另外還有各色的宝石。
她感觉這個不该叫金玉满堂,叫闪瞎人眼比较适合!
要真把那個盆景過来,别說喧宾夺主了,一进来就只看见金玉满堂,看不见画作了好嗎?
沐瑶生怕乾隆真要送這個盆景過来,连忙摆手婉拒道:“那是皇上喜歡的盆景,我怎么能让皇上割爱,如今這样就挺好的了。毕竟画作有了去处,我也不用担心藻园哪裡收拾出来放了。”
乾隆点点头,有些惋惜,不過沐瑶如此体贴,他也就沒再开口勉强她收下了。
如果沐瑶知道乾隆的心声,一定会說她其实不是体贴,就是不想收下這個闪瞎眼的盆景!
乾隆這两年的喜好是越发花哨了,還怎么花哨和鲜艳怎么来,把沐瑶看得眼疼,索性是眼不见为净,千万别送到她跟前来就行了。
两人在空荡的如意馆走了一圈,沐瑶很满意,乾隆看着她喜歡也很满意,转头就赏赐了修缮如意馆的工部。
工部在建造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府邸途中,忽然接到乾隆這個急活,恨不能劈开两半来用,幸好這個工程不大,连夜开始修缮,总算在短時間内完成,又让乾隆满意的。
沐瑶后来带着木棉和几個新加入的小姑娘去如意馆看了,告诉她们,這就是画作陈列的地方。
木棉和几個小姑娘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恨不能每天画一幅,尽快把画作摆满整個如意馆。
沐瑶看她们的样子就猜出来了,笑着道:“你们可别累坏了,循序渐进为好。而且画作不能急,若是画得不好,让我不满意,那是绝不能送进如意馆来的。”
木棉和几個小姑娘這才定定心,郑重应下,保证画作绝不会出差错的。
沐瑶這边紧锣密鼓布置如意馆,花哨的盆景不需要,古朴的屏风和统一的画框還是要的。
而且画作要怎么挂,挂成什么样子才好看,這些她都需要仔细琢磨。
在沐瑶琢磨的时候,乾隆也接到好消息,金陵制造局的人拆解机关炮之后,居然真的仿造出来了。
乾隆十分高兴,造办处的人就相当沮丧了,居然让金陵制造局的人略胜一筹!
但是乾隆很快得知一個坏消息,就是這個机关炮根本无法短時間内量产,毕竟只能手工仿造,一個月一台已经是最快的了。
那么一年也才十二台,确实太少了一点。
乾隆相当不悦,刚得了好消息,转头就来一個坏消息的。
不過金陵制造局的人沒有造办处那么多,正好让他们一起合作,让造办处的人给金陵制造局的人打下手,不就快了?
但是他们的进度却依旧不如人意,乾隆就极为不快了。
沐瑶却知道這就是手工作坊的弊端,效率太低,大家东做一件西做一件,每個人每次做的可能都不一样。
如果让他们规定下来,做成流水线作业,那么估计会快一些。
她跟乾隆比划了一下這個,虽然說得有点含糊,乾隆却是听明白了。
“這就好比书生们抄书,若是一直只抄一本,那么就会极为熟练,速度极快。可能之前七天才能抄好一本,后来就能五天,甚至更短的時間能够抄好。”
沐瑶眨眨眼,感觉乾隆真是一点就通,于是笑道:“皇上真是厉害,一听就明白了,就是這個意思,我倒是說得有些不明不白的。”
乾隆就笑道:“朕只想着熟能生巧,在做武器上面沒想到也能用。”
不過确实值得一试,而且手艺好的工匠可以做更为复杂的零件,手艺普通的工匠就做简单的,也不会是什么大問題。
他下令派人把京城的工匠都集中起来,若是不够再去外省請人過来。
工匠人数多,人手足够,每人只做一件同样的配件,熟能生巧,沒多久就能做得又快又好又标准了。
而且乾隆很清楚這個流水线的好处,就是每人一直只做一個配件,那么对整個机关炮到底需要多少配件,又是怎么组成,完全是一无所知,根本不必担心会泄密了。
最重要的组装部分,還是牢牢捏在金陵制造局和造办处的手裡。
只是把配件组装而已,他们自然不是問題,而且组装熟练之后,速度也是更快了。
先是一月能做两台,而后是三台。
想必再過一段時間,他们就能组装得更快,一年做個几十台机关炮都不是問題了。
乾隆一高兴就要出门玩儿,這次准备带着太后、皇后和嫔妃们去五台山的。
而且他一高兴,還喜歡花钱。
为了给太后祝寿,弥补去年打仗沒能给她大肆庆祝,乾隆大手一挥,准备在翁山建造大报恩延寿寺,還把翁山改名为万寿山。
出行仓促准备起来,但是样样都要妥帖才行。
翁山建造這個新寺庙,工部也得选定位置,然后测量好面积做建筑图样,再给乾隆過目后,很可能被乾隆這個甲方要求修改好多次后才定稿,再就是把建造的材料让户部核算后拨款,再派人送過来。
准备出行连夜忙得脚不沾地的内务府、核算得算盘都要拨弄出火的户部和到处需要改建快要猝死的工部,沐瑶都不知道该先同情哪個才好了。
這次出行,乾隆必然是要带皇后一起去的。
上回皇后沒去泰山,叫乾隆似乎有些遗憾。
太后是肯定要去的,那么娴妃就可能被留下来了。
倒是皇后跟乾隆說道:“只让娴妃一個留下处置宫务,实在沒必要,也太累了一些。正好如今后宫有好几個嫔在,她们一起处置就是了。”
后宫如今有嘉嫔、舒嫔、婉嫔和仪嫔,四個嫔一起处置,事情本来就不会太多,很是足够了。
乾隆挑眉道:“她们四個一起处置的话,该听谁的?”
地位是平等的,谁都可能說服不了谁。
不說别的,仪嫔和婉嫔的性子,估计其他人說什么都好。
舒嫔很有主意,嘉嫔也是如此,两人指不定要吵起来,最后谁也說服不了谁。
皇后就笑着道:“也不必每次都一起,我的意思是她们各宫的宫务就让她们自個拿着,只后宫出什么大事的时候,她们才一起做决定。”
至于最后听谁的,那就看谁更有能耐說服其他人了。
不過后宫能有什么大事,她们也得写信過来告诉乾隆和皇后,這不就沒什么需要一起商量决定的事了嗎?乾隆想想也是,她们各自处理自己宫裡的事就足够了,至于其他宫的,已经跟着出来的嫔妃都会留下一两個心腹在宫裡,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足够能处置好了,估计就是留下看门的。
真有什么事,她们也不敢瞒着,必然要写信来告知的。
于是乾隆就点头了,让娴妃不必留下,跟着一起去五台山的。
为此娴妃特意去跟皇后道谢,又不好意思道:“娘娘,其实我留下也沒什么。”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总不能每次皇上出远门,不是你留下就是我留下,然后咱们两個就不能一起出行了,却也可惜得很。后宫又不是沒有别的人在,总不能老要你吃亏的。”
毕竟按照乾隆的样子,出门多数会带上皇后,那么娴妃就要吃亏了,估计总要被留在宫裡。
皇后沒让乾隆开這個先河,上回是皇后自愿留下照顾永琮,之后就很是不必的。
如今永琮也大了,能自個走路了,带着上船一起同行也是可以的。
娴妃笑笑,知道皇后是心疼自己,心裡顿时暖融融的。
沐瑶得知娴妃也一起去,不知道多高兴:“要是皇后娘娘不跟皇上开口,我也打算婉转提一提的。”
总不能觉得娴妃听话又老实,乾隆就每次把她留下,這也太欺负人了!
高贵妃在旁边也附和着点头:“确实后宫能有什么事儿,就跟皇后娘娘說得那样,各宫让她们自個管着就行了,那就谁都不需要听谁的了。”
不然這四個嫔一起商议,婉嫔和仪嫔的性子好就算了,舒嫔和嘉嫔還真可能打起来!
說真的,高贵妃還真想围观一下她们打起来,实在后宫比以前要平静太多了。
沐瑶一眼就看出高贵妃在想什么,好笑道:“她们留在宫裡,虽然各自管各自的,未必不会打起来。”
高贵妃双眼一亮,给她递了個“你果然懂我”的眼神:“那我得留個机灵一点的宫女在钟粹宫才行,回头也能打听清楚,等我回来后說得精彩一点。”
還得留個口齿伶俐的,不然八卦說得干巴巴,那听着就沒什么意思了!
沐瑶觉得高贵妃的想法很不错,也开始琢磨景仁宫裡哪個小宫女记性不错,口齿又伶俐,說话绘声绘色的?
娴妃看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留谁的問題,她想了下,要不也留個差不多的太监?
比起宫女,太监能走动的地方更多,打听消息的能耐也要厉害多了!
等回来說消息的时候,也就具体和生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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