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中秋节
這件事成了无头冤案,四爷一怒之下将福晋的禁足延长到颁金节前,恐怕這几個月除去必要的场合,福晋就得一直抱病了。
清梅在后院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尤绾,沅秋被打過板子后,根本沒有時間休养,就被送进正院受過,福晋每日都罚她跪着,而且四爷当初那一脚似乎伤了沅秋的心肺,每日咳血不止,福晋也不曾派人给她医治。
白担了個侍妾的名头,却過得比最下等的丫鬟還不如。
尤绾早料到沅秋后面的日子不好過,听罢也只是摇摇头,再沒放在心上。若她经過此事脑子能灵光些,也该看出是谁害她到這地步。
八月十五悄然而至,福晋因着“身子不适”,只早上启程往宫裡去了一趟,回来后便整日都未露面,晚上的家宴都是由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操持的。
家宴被设在小花园荷花池旁的水榭之中,众人分席而坐,因着福晋不在,四爷便独自坐于上首。
李侧福晋因为位分高,得以坐在右下首,武格格在她之后,尤绾被安排在李侧福晋正对面,得了李氏两個白眼。
尤绾身后的严嬷嬷轻咳一声,李侧福晋顿时哑火了,不再用鼻孔看着尤绾。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坐在尤绾這一侧,各人桌上都摆着喜庆的酒菜,尤绾有孕,便将酒换成了白水。
自从尤绾被免了請安后,她已经很久沒怎么见過這后院的人,這次中秋节却是都见遍了。不仅是后院的,小主子们也都被带到席上。
大格格和二阿哥已经知事,安静坐在李侧福晋身侧,三阿哥正是会走的时候,时不时能蹦出两個字。
李侧福晋哄着他叫阿玛,三阿哥望着四爷硬是叫不出来,后面更是被吓哭了,李侧福晋脸色一黑。
四爷倒是不急,让人将三阿哥抱去和边上的两個弟弟玩,和李氏說:“你先别急着教他喊人,爷看三阿哥走路還不稳,别总让奶嬷嬷抱着,让他自己下来跑跑。”
李氏脸色更加难看,偏又不能反驳,只好硬着声音应下。
席過一半,小太监们呈上一個大大的托盘,尤绾好奇抬眸看去,发现那托盘上豁然躺着一個直径足足有十二寸的香酥皮月饼,得要三個小太监一起抬着才能托上来。
尤绾惊奇地睁大了眸,朝身边的严嬷嬷眨眨眼睛,示意她快看。
严嬷嬷弯腰在尤绾耳边道:“格格不必担心,這彩画圆光大月饼是用来祭祀的,不可以吃的。”
尤绾松了一口气,她头一回见到這么大的月饼,想想裡面的红绿丝和瓜子仁就头疼,要是让她吃,恐怕一口都难下咽。
旁边的耿格格听到严嬷嬷对尤绾說的话,不禁笑了出来,凑近尤绾小声道:“你可别高兴,這月饼今儿是不吃,可是祭祀之后得分成小块封存起来,等除夕夜的时候再拿出来喂你吃,到时候你可逃不了。”
尤绾再一次震惊,现在才是中秋节,离除夕夜還有好几個月呢,這月饼就算封存得再好,那时候還能吃嗎?
不過好像只有她一人烦恼這個問題,“祭月”仪式完成之后,這個大月饼就如耿格格所說,被分成小块装了起来,看周围人的反应,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尤绾准备晚上回去,偷偷向严嬷嬷问這回事。
除了那個大到离谱又不能吃的月饼,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還准备了其他月饼,供众人讨個节日的喜气。
這新上的月饼還是尤绾提供的主意。
只见下人们给每桌上了一盘小巧玲珑的冰皮月饼,每人四個,馅料有豆沙、凤梨、莲蓉和奶黄。
尤绾還单独给自己上了两個奶黄的。
“這月饼样式倒是新奇。”大格格拈起一個打量,說道,“比我以往见過的都好看。”
外皮晶莹似冰,裹着内裡的馅料,看着极为清爽可口。
尤绾弯眸一笑,她這次算是趁着中秋节给自己打牙祭,严嬷嬷不准她吃冰的,尤绾便想出做這個,也算是解解馋。
她低头慢慢吃完一個,想要伸手拿第二個,却听得四爷在上首清咳两声,尤绾顿时收回手。
悄摸转头一看,四爷正盯着她呢,不准她多吃半点。
尤绾撇撇嘴,严嬷嬷這时伸手,把盘子推远了些。
李侧福晋在尤绾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又无声地翻了两個白眼。
這冰皮月饼新鲜,馅又不算太過甜腻,不少人都挺喜歡。二阿哥吃完两個,盯上了李侧福晋盘子裡的奶黄馅月饼,便伸手去拿。
“别吃了!”李侧福晋一筷子打在二阿哥手背上,“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那么多做甚!”
二阿哥被打得猛地缩手,眼眶红了一瞬。
大格格闻声看過来,眉心微皱。
四爷脸色不太好看,他朝二阿哥招招手:“到阿玛這儿来。”
二阿哥磨蹭着坐過去,手裡被四爷塞了块月饼,四爷道:“喜歡吃便多吃些,注意不要积食就好。”
二阿哥捧着月饼眼睛一亮,朝四爷笑着点头。
李侧福晋略有些下不来台,讪讪地转头,想去看三阿哥。
這一看,刚好瞧见三阿哥被两個弟弟欺负,她当即大喊一声:“来人来人,快把那两個小子搬开。”
原是三阿哥正和四五两個弟弟玩,但不知是不是不熟悉,四阿哥和五阿哥都不愿搭理他,三阿哥平时被千宠万惯着,哪裡受得了這种气,就去抢四阿哥的玩具。
四五两個平时常凑在一起玩,看三阿哥就像看入侵的敌人似的,两個人又都养得白白胖胖,对着三阿哥前后一夹击,就把三阿哥压在中间不得动弹,顿时大哭起来。
旁边看着的奶嬷嬷们已经伸手去拉了,偏偏這时被李侧福晋看個正着。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也循声望去,四阿哥和五阿哥一前一后看着中间嚎啕大哭的三阿哥,两张团团小脸都是懵的,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耿格格忙道:“小孩子玩耍经常打打闹闹的,他们都還小,不知道轻重。”
李侧福晋瞪着她,起身去将三阿哥抱起来哄。
钮祜禄格格沉默不语,摆摆手让奶嬷嬷将四阿哥带下去,一看哥哥走了,五阿哥也闹着要走,耿格格拗不過他,只好随他去了。
席间一下少了两個孩子,三阿哥看看刚才撞他的两個人都不在了,這才歇了哭声,胆小地缩在李侧福晋的怀裡。
尤绾看着這一幕,想着以后的夺嫡从今日便可窥见一斑,三阿哥被李侧福晋养得娇纵又懦弱,也不知道這性子长大能不能改改。
四爷也让李侧福晋别一味将三阿哥关在东院裡,时常让他出来和兄弟玩玩。
李侧福晋敷衍地点头,也不知道记在心裡沒有。
席散之后,尤绾坐着轿辇回芙蓉院,快到的时候,发现轿辇并未停下,而是一路往前,从角门进了前院。
四爷在书房门口等着她,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有点红,看向尤绾的眼神都朦胧了些。
尤绾被清梅扶着从轿辇上走下来,四爷直接上前迎她。
“爷也不提前說一句,”尤绾轻嗔道,“方才我都准备在芙蓉院停了。”
四爷握住她的手轻笑,带着酒香的湿热气息扑在尤绾耳后:“今儿日子特殊,不好叫别人知道你来前院,下回爷一定先知会你一声。”
尤绾和四爷进了内室,发现桌上摆满了吃食。
四爷道:“今晚席上的菜也沒见你吃多少,怕是不合胃口。爷让朱方全重做了一桌,你尝尝。”
尤绾肚子正饿着呢,席上的菜都是温热的,况且她如今口味大变,那些看起来漂亮的菜式对她沒有半点吸引力。四爷给她备了夜宵,正中尤绾下怀。
“谢谢爷!”她朝四爷脸上亲了一口,沒等四爷反应過来,连忙走到桌子旁坐下了。
四爷失笑,摇摇头在尤绾身侧坐下。
“你慢慢吃,爷和你說件事。”四爷道。
尤绾咬着筷子嗯嗯两声,表示自己正听着呢。
四爷想了想措辞,道:“爷后面几個月,要出京一趟,怕是得等到年前才能回来。”
尤绾夹菜的动作一顿,抬头望着四爷,眼睛渐渐氤氲起水汽:“那我是不是……得一個人留在府裡?”
四爷就怕她受不了,连忙把人抱到怀裡哄:“你别多想,爷怎么会让你独自留在這儿呢?那爷在外面也不安心。”
這几個月正是小格格生产的紧要关头,要是在府裡出了什么事儿,那四爷后悔還来不及。
“爷已经想好了,让你去庄子上住,再請你额娘去陪你,免得你闷,好不好?”
“去庄子上?那我额娘也答应了?”
四爷既然如此說,那当然是都已安排妥当,早已知会過尤绾家裡人,喜塔腊氏关心女儿,自然是愿意的。
“那边都安排好了,爷会請太医和接生嬷嬷在庄子上候着,苏培盛也拨给你,你只需要安心养胎,有事记得给爷写信。”
“這样也好,不過……”尤绾突然想到,“那等爷回来,我都快要临盆了,到时怕是要在庄子上生产。”
生产之后也不可能立即回来,這一耽搁又要在庄子上待两個月。
“无妨,到时爷去陪你,等你养好身子再回府。”
尤绾只能乖乖点头。
五日后,四爷启程离京,同时尤绾也坐着马车往庄子上去。
消息传到正院,赵嬷嬷向福晋禀报:“主子爷和尤格格都已离府了。”
福晋坐在廊下,看着远处被罚跪的沅秋,轻嘲道:“尤格格?怕是等她下次回来,嬷嬷便得换個称呼了。”
赵嬷嬷垂首不语,福晋现如今被关在正院裡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发牢骚。
殊不知跪在远处的沅秋正偷偷打量她们,眼裡时不时划過怨恨阴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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