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机器人 作者:未知 韩青禹输了,以左手刀,守势,撑到了最后,但是一直到战匣内的源能块耗尽,他都沒有找到一個真正意义上的反击机会。 其间几次勉强尝试,也沒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這就是一個十年目击一线老兵的实战经验,通常当他们在作战中对普通大尖完成战场分割,开始绞杀,他们都很少露出破绽,给大尖反击突围的机会。 而這,也正是韩青禹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擂台上战斗停止,劳简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手中铁刀平举,指着韩青禹的咽喉……跟着,神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起当初了,就不自觉地,把刀偏移开少许。 就這一移动,“当”,刀断。大半截刀身落地同时,碎裂成几百個小碎片。 而劳简背后战匣的蓝光,一直到此时,才缓缓黯淡下去。 “不要脸。”看到這一幕,米拉终于看透劳简的阴险了,在看台上小声嘀咕,骂了一句。 同時間,站在擂台上的劳简嘴角微笑,如同古龙小說裡的前辈高手一样淡定、淡泊,只是有些小声地說: “终于我還是教了你些东西的……以后战斗前,要记得要换源能块啊。” 韩青禹白他一眼,“那不是你给我的么?!” 语气气闷的反问。 “是啊,所以我真正教你的东西,是要学会在战斗中时刻注意观察和控制自己的源能用量和剩余的量。”劳简神色毫无起伏,继续教育說:“战场上的对手,不管是大尖還是人,都是完全不可能给你机会去更换源能块的……一旦源能耗尽,别人杀你如杀鸡。” 說完,劳简一脸平淡,从韩青禹身边走過。 当然他并不知道,這一刻,在双方源能都已经耗尽的情况下,其实,韩青禹杀他如杀鸡。 因为韩青禹的身体在吸收两块金属块之后,本身的强横程度,就已经远非普通老兵能比,且他体内還有液态源能,這部分存储从源能浪涌的角度虽然远沒有立体装置状态下那么汹涌澎湃,可是毕竟也是源能的力量。 “所以,我以后,其实很应该去做一個大开大合,粗暴对拼的莽夫么?!拼消耗,耗尽我赢!……那大尖呢,跟大尖,也直接对着砍?!” 就在韩青禹依然呆立,脑海中第一次开始思考和摸索自己的作战方式的同时,劳简已经神情淡定而步伐平稳地走下了擂台。 看台上的几個人礼仪性地起身鼓掌。 劳简抬手示意一下,但是并不停留。 “劳简你去哪?”李王强团长探身问了一句。 “尿急。” 劳简淡淡說完,身形消失在场馆一头。 实战场外,温继飞和贺堂堂等人终于看见韩青禹出来了。 “青子,怎么样?”他们第一時間围上去。 同一時間跟過来的新兵還有很多,几乎每個人都期待地看着韩青禹。 “输了。”韩青禹平静說了一句,改往寄信处走去。 這個答案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充其量,也只是沒有他战胜那么有劲爆效果而已。 新兵们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身影离去,短暂地失落了一下,转头重新想了一想……才意识到,自己這些人,似乎大多其实都应该站在劳简那边才对。 毕竟他们,才是相似融合度的人啊……准确地說,劳简是C级,其实比他们中多数人還高。 差不多時間,场馆内。 一群七八名趁着实战场开放第一時間冲进去上厕所的新兵,他们发现卫生间门关着,就先站在了门外。 门裡有人。 然后,還有声: “噗!” 劳简趴在洗手的水槽边,对着镜子,抬手用水抹了抹嘴和下巴,心說卧槽,幸亏老子刚才在擂台上憋住了,不然血葫芦娃這個称号,怕得跟我一辈子。 這就是A级天才,源能浪涌的程度嗎?!一次性可以支配和调动這么大量的源能,這么厚实凶猛。 可是不对啊,老子也不是沒和同期的A级对砍過,明明就沒這么猛啊……所以,就算是A级和A级之间,看来落差也還是很大的,就像C级和C级之间也因人而异。 看来老子很可能真的给蔚蓝弄来了一個仅次于S级的超级的玩意。 劳简沒往别处想,作为一名普通老兵,他对于源能融合度一测定一生的“法则”,几乎根本不可能产生怀疑,同时他在心理上,也惯性地不会去质疑或怀疑韩青禹。 “噗。” 又一口。 一边捧水漱口,洗脸,对着镜子检查牙齿上有沒有血丝残留,一边,劳简想着:還好啊,臭小子的源能控制力還差着火候,更缺乏实战经验,不然我今天估计就真下不来台了……嗯,得想办法帮他尽快提高這两方面。 完全沒去想韩青禹真的提高了,自己下次就会输,劳简一边這么思索着,一边开水龙头冲了水槽,然后捋了捋头发,开门出来。 十几目相对,面面相觑了大概两秒。 “看什么看?不关门,让你们跟教官站一排尿尿嗎?!”看见门口的新兵了,劳简心虚乱怼了一句,然后挺直身体淡定往外走。 吐血而已……沒事的。 新兵们随后走进厕所,其中一個眼尖的,第一時間看到了水槽底部表面那一丝残留的殷红。 這样,再结合刚刚那两声“噗”…… “我去,韩青禹把劳教官打吐血了。”那名新兵果断得出结论。 很快,等到這几名新兵回去后,有两個版本的传言,就迅速流传开了。 第一個版本:韩青禹虽然输了,可是也把劳教官打到吐血——板擦十年最强新兵果然恐怖如斯。 第二個版本:知道劳教官的绰号为什么叫血葫芦娃嗎?故事有点感人,劳教官的身体有一种特质,其实跟源能冲突,所以每次穿着装置战斗,他都会吐血,而且吐血之后,会更强——战必喷血,喷血必胜,這就是血葫芦娃的由来。 ………… 劳简本人听說這两個版本的传言是在他下午去训练场的路上,当时,他正准备以代总教官身份第一次和新兵们见面……乍一听,整個人都不好了。 尤其听到第二個版本当时,劳教官差点就是当众一口老血。 好不容易缓住了,說服自己以大局为重,代总教官形象为重,劳简走到训练场时,新兵们還沒开始列队,他站在场边,脸色平静扫了几眼。 “唰”,突然从背上抽出一把死铁直刀,随手扔向空中。 刀以垂直状态在空中缓慢旋转同时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落向韩青禹。 被他轻松伸手接住。 劳简开口:“左手刀练得也不错。正好军裡有备用的,就帮你登记申請了一把……以后你可以用双刀。” 這一句语气淡淡,他說得很酷。 然后下一句,劳简說:“记得去改衣服啊。” 像妈的感觉,破坏了這种酷。 与此同时,新兵们列队完毕。 “大家好。”大概因为沒当過教官的关系吧,劳简不是很习惯,于是并不很正式地先抬手打了個招呼。 新兵们立正挺身,整齐回应:“劳(血)总教官好。” 夹在劳字裡的“血”字莫名格外清楚,而且不止一個。 新兵们并不是故意的,不论如何,他们对一個在目击一线待了十年的现役区域小队队长,而且還是今年全团出任务次数最多的752区域队长,都有着足够大的尊重和崇敬。 糟就糟在,劳队长的外号明明才刚传开,就已经那么响亮。而同時間在场参加训练的,還有491团跟训的新兵,以及另外几個因为位置過度靠近1123封锁区而暂时中止拉练,提前回来的新兵团。 “咳,咳咳……”劳简捂着嘴咳几声,“呼……我姓劳,单名一個字,简。在接下来這段時間,将会作为大家的总教官,代替张教官……陪大家走完你们新兵期的這最后一個月。” 因为這一句,新兵们顿时都安静下来,神情也严肃、认真起来。 “本来大家现在应该在拉练的,到拉练结束回来,才会进入实战训练。”劳简继续說:“现在這個程序暂时乱了,我們這两天,就要提前进入模拟实战训练。” “好。”新兵们热情回应。 练了這么久了,在场谁不想真正拿刀砍一场啊。尤其是在上午韩青禹直接和教官模拟实战对砍之后,這种热情和期待,被激发和推动到了一個很高的点。 “我再也不想像在1123那样,只会逃,只能看着教官们去和大尖拼命了。” 這一句冷不丁从人群中冒出来,在突然之间就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同时攥紧拳头。 隔了至少有個十来秒,才再有人出声,沮丧而悲伤說:“是啊,明明都穿着装置,拿着刀,却……”他沒有继续往下說,但是意思都到了。 “600人拿刀,却……” 又是一句话沒說完,意思已尽。 劳简郑重点了点头,开口:“我很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和想法……但是实际情况,是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暂时都還沒办法去进行实战对战训练。” “啊?”新兵们失落茫然地看向他。 “你们的源能控制熟练度和速率都還不够,很容易调动不及……這种情况,就是普通铁刀,也可能造成死伤。”劳简坦白說道。 “那我們……” “你们现在只能先做单方面的进攻训练”,劳简說,“先在這個過程中慢慢熟练和摸索如何在战斗中控制源能,之后才能进入对战训练。” 這意思等于說新兵们现在的实战训练对象,将只防守和闪避,而不反攻。 劳简說完偏头示意一下身边站的新任教官们。 “那你们模拟实战进攻的对象,也就是靶子呢,就是我們這些教官,包括我……還有,韩青禹,出列。” “哗~” 一片错愕声中,韩青禹向边上一步,“……到。” 同时,“咔嚓,咔哒。” 一個铁皮人走過来,走到队伍旁不远站定。 “对了,還有它,军裡還在实验阶段的模拟实战机器人,也是這次你们的陪练。”劳简伸手示意,然后凝神想了想,才說:“它,好像叫S-19。” 真的是机器人?源能机器人?!那将来岂不是可以上战场?!新兵们的目光瞬時間都被铁皮人吸引。 S-19站在那裡,像是還沒再次启动,沒有任何动作。 “怎么看着好像有点旧啊,就這,真的是刚研究出来的?” “是啊,你们看……它身上還几個地方,好像有点生锈呢。” “那就不是全部用死铁造的。” “肯定啊,死铁又不会锈,我看了看,应该就是关键部位用了死铁而已,其他地方最多合金……再你们看它脸部那儿,那一整块,应该就是用了一块黑色的厚玻璃吧?” “還真是哦……那它怎么陪练啊?” “它怎么陪练不重要啊,兄弟,咱们不小心给它砍碎了,用不用赔才是关键。” “……” 一片议论声中,劳简再一次开口:“大家注意一下,待会儿所有B级及B级以上新兵,你们的模拟实战对象,都是S19……請尽情施展。” “哗~”现场再一次哗然。 同时韩青禹抬手:“那我呢?我的进攻训练?” “你……”劳简想了想,說:“你這样吧,训练结束后给你十分钟,单独跟S19训练。” 他這话音刚落下。 一個像是机器人管理员,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兵噔噔噔快速跑過来。 “要加时么?那可是要额外算源能块才行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說着,斤斤计较的样子把很多人都逗笑了。 “笑什么笑,那……公家的机器人,也是要耗源能的呀。” 她转头秀目一瞪,昂着下巴,义正词严。 当场,笑声瞬间更大了。 劳简也笑起来,同时点头“行。那干脆這样,每天加时15分钟配合训练,然后,算七天一块源能块,怎么样?” 說着,他把手指向韩青禹,“到时你就直接问他拿……他有。” 韩青禹:“……” 他觉得劳简应该在报复他,打白工当靶子沒工资就算了,毕竟能练习抗击打和闪避,可問題他也是新兵啊,凭什么他的训练,竟然還要自己另外出源能块?! 而且七天一块這個价,凭什么啊?! 心疼得要命,韩青禹差点也是一口老血。 直到……這一下午時間過去,他一边当靶子,一边观察才发现:S19真的好强。 如果不是期间劳简特意去找管理员小姑娘沟通了一下,让S19放水了,几個团所有B级以上的人加起来,应该都不可能命中哪怕一下。 所以,跟它对练么……這還真让韩青禹挺期待的。 终于,下午的训练结束了,新兵散场,有人离开,也有人闲着沒事,就留下来站在旁边准备围观。 “那個人,你要不要先休息几分钟?”管理员小姑娘走到韩青禹面前,凶巴巴问,神态中完全沒有一丝看见帅哥应该有的反应,像是一個下定决心要一心赚钱的小生意人,除了源能块,什么都不稀罕。 “你的机器人要休息嗎?”觉得有趣,韩青禹笑着反问。 “呃,休息一下也行,三分钟吧。”小姑娘做了决定,跟着一伸手,仍是凶巴巴地說:“那你先给源能块。” “那個,我今天沒带啊,也沒想到需要用……所以,明天再给你行嗎?”韩青禹嘴上這么說,心理的想法则是:反正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如果今天试练一下感觉不怎么样,我明天就赖。 小姑娘看看他,想了想,点头,“谅你也不敢赖。” 三分钟休息時間,韩青禹坐在树下,擦了擦汗,在战匣裡装上自己的源能块。 现场贺堂堂和刘世亨都還沒走,倒是温继飞来了,而且看样子,已经站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 “所以现在這個時間,那個机器人就算是被你承包了对吧?”他突然跑到韩青禹身边,热切地问。 韩青禹点头,看他身上背着装置,手上拿起来自己其中一把刀,看着,目光中满是期待和向往。 “让我先砍两刀吧,青子。”温继飞的目光像是移不开似的,看着手上的死铁战刀,說:“我還沒挥過刀呢,沒砍過什么呢……以后,怕也沒机会用刀。” 他這一句尾音有点往下落。 韩青禹明白他的情况,自然体谅,连忙点头同意,随后准备转头去找那個管理员小姑娘沟通…… 温继飞已经自己跑過去了,他的交际能力一向很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說的,总之沒几句,机器人就从旁走過来,跟他隔了十几米距离,面对面对站好了。 “嗡”,立体装置开启,蓝光闪烁。 温继飞神情激动,双手持刀,“来了啊……中。” 喊话同时,他动作生硬得助跑,腾空,跳劈…… 四周围,笑声响起来了,已经看過B级以上那些人围着机器人砍了一下午的新兵们這一刻都在想:不要腾跃啊,装备官,你這要是都能中,就见鬼了。 结果,“哐。” 当头一刀,最后结结实实砍在S19右边肩膀上,中了。 不止中了,而且他這一下,竟然把一下午岿然不动的S19,硬生生砍得飞退,一直到撞在墙上才止住。 “我……干啊。” 现场错愕,而后哗然:過分了啊,一個装备官都比我們猛?! 同時間,几個站在远处观望的女装备官们,看得心花怒放。 “应该是說好让他砍中的吧?然后這一刀,怕是刚好翻到A面了……”韩青禹想着。 另一边,S19重新站定。 温继飞意气风发,近身同时一個风骚的回身斩。 “哐。” 再中。 只不過這一回,机器人沒有飞退,岿然不动,然后還很人性化地转头看了看他,僵僵的,愣愣的样子。 从s19的角度思考:大概是刚才那沉重第一刀,让它调整了防御等级吧?至于說再被砍中,也不知是它遵守指令依然不闪避,還是因为瘟鸡飞出刀過程中不断翻面,飘忽不定的刀法,真把它给晃了…… 而从温继飞的角度……他有点懵。 咵一声,死铁直刀掉地,瘟鸡左手抱着右手臂,缓缓转回身。 “青子。”他小声說。 “嗯?”韩青禹赶忙起身。 “我,可能……骨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