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是我儿子
面无表情的糊弄走河田美智子后,海音寺二话不說打开衣柜,准备换個衣服就立刻出门。
——再在這屋裡多呆一会儿,她就要窒息了。
不過怎么說呢。
沒看過上千集的柯南,观赏過各种奇葩的杀人动机和杀人手法,却猝不及防面对了這样一位迷之自信的凶手——
這确实很容易让正常人破防。
大约一刻钟后,海音寺千秋洗漱完毕了。
她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在盥洗台上,然后慢條斯理的从镜边的盒子裡,挑出了把修眉的小刀。
女孩神色从容,隔空比划了两下位置后,便利落下手,在自己左手腕的静脉偏上处,割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伤口控制的很浅,划伤也很整齐,但依旧流了不少血。
她顺势开水龙头冲洗,不紧不慢的止血,然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物,对伤口做了相当精细的处理。
完后绑上绷带动了动:“很好。”
海音寺千秋想:疼還是有点隐隐的疼,不過一点不会影响活动。
于是她挑拣一番后,又在這层绷带的外面,戴了個皮质的腕带。
腕带是浅棕色,戴上后,上下各露出一层白边,既不会让绷带的存在十分扎眼,又挡不住观察细微者,发现這点小痕迹的机会。
海音寺千秋赞赏的围观了一下自己装饰完毕的手腕,心想這真是好优美的一场自杀未遂。
围观完,继续照镜子。
其实到了当代社会,谁都不能小看化妆的作用,除非颜值差距大到横跨好几级,不然拿素颜去对打人家的全妆脸,那纯粹是想多了。
秒你连渣子都不剩的。
海音寺千秋属于开了挂的,所以肤质先天pass,发质同样pass——
以后需不需要保养另說,但现在要化妆时,這两部分确实很省她事。
同样,她的脸型、眉形、眼型,以至于整個五官轮廓,都协调的完全不需要修饰。
所以当下唯一需要动手的,就是气色。
海音寺的盒子裡东西不多,都是逛街那天顺手买的,一样一样很有针对性。
淡色哑光的唇膏,把自己搞的苍白点;
有條不紊的在眼尾上色,再在眼底掸些阴影。
她实在沒法在眼睛裡弄出红血丝,只能试着耷拉下眉眼,做出神色恹恹的样子,倒是真显得精神有些不好。
然后涂指甲油。
透色的款,编号nede220,看着像偏浅的鸭蛋壳。
只涂薄薄的一层,涂完了也不再上顶油。
她曲起五指,对着光看了看:很好,苍白略青,并且沒有一点光泽。
看着就气血不足的样子。
海音寺千秋满意的弹了下舌,然后对着镜子调整起了姿势。
首先肩背的力度要松懈。
然后腰腹收力,稍稍含一下胸。
站立时将重心前移,上半身较胯部稍稍歪斜,手肘在腰侧不自然的夹一下。
——不行,這样太紧绷了。
海音寺千秋调整了半天角度,最终還是决定放掉手臂处的力道。
她对着镜子站好,将头发理在一侧,近午的阳光自高处的窗格照尽室内,带着浮尘落在肩上。
映进镜子裡时,她整個人轻薄的像是一道沾满了金粉的花笺。
然后笺纸倏尔落在了水面上。
明明格式清隽淡雅,明明色彩也鲜艳流丽,但被水色浸湿了大半,于是自下而上,暗沉布满。
看着還好,又像是随时会倾覆。
這個状态正好。
海音寺千秋对着镜子裡的自己笑了下,眉眼明明還是一样弯弯,但那神情看着就让人心累,浑身上下简直写满了难言之隐。
决定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一個月内,就保持這個样子吧。
“不過总感觉還差点什么……”
她撑着台面,和镜子裡的自己对视,一边在脑子裡捋人设,一边喃喃自语:
“我正在逐渐堕入阴影,我被两個变态携裹进行杀人,我不堪重负精神焦虑,我迫切需要一個人,重新把我拉进光明裡。”
念完她咂巴了下嘴,懂了。
是味道不对。
哦,這裡她說的是真·味道,闻起来的那個。
至于换香——
花香型果香型的味道,显然都不合适。
前者富丽,后者甜美,正常人用可以,神经焦虑用不行。
“所以還是选香料型吧。”
海音寺千秋在心裡琢磨:丁香,桂皮,香草,选浓重一点款型。
不止要让人看着她就觉得累,還要在接近她后,从生理上也有种无法顺畅呼吸的感觉。
想到這裡,她顺势在行程计划中添了一笔,决定出门顺便再买去個香水。
半小时后,她绕开河田斋的主楼,从后墙根成功溜走。
這副扮相的效果超乎她想象的好。
在出租车上,司机就有些忍不住似的,一连问了三次她是不是晕车了不舒服,她平平淡淡的答說:“沒有呀。”
撑着下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掠的风景也沒啥好看的。
到了现在,她手腕還一直有点点疼,不严重,但只有這点也不太够劲。
海音寺千秋计算着,长時間压抑后不自觉的自我伤害,那身上怎么着也得有点瘀痕——
妈呀看瘀伤最疼人了。
刀快点划過去就算了,自己掐自己,她都不一定下得了手。
话說除了這些,精神焦虑還有什么症状来着?
她正想着呢,车子突然一停。
司机终于不用再从后视镜裡偷偷的看她了,转而侧過脸来,对她笑了一下后,才說:“地方到了。”
海音寺千秋條件反射的回了他一笑,笑完愣了愣才回神。
看向窗外,一片林荫。
确实是到了。
她這次的目的地,并不是一开始计划中的远月度假村,而是河田美智子過户给她的一栋花园公寓。
就是昨天說要多签一份附属文件,才能最终拿到手的那個。
据說准备這栋房产的人是河田太太的祖母,海音寺千秋寻思着那肯定也是個老封建。
因为公寓所在的地址她见過。
落地第一天,海音寺千秋曾经在網咖裡,搜過很多公关俱乐部的爱恨情仇,還耐着性子都看完了。
那玩意儿虽說狗血的不行,但有效信息其实并不少。
眼前這座公寓,也属于特殊地区,是多方公认的,大佬们藏情人的地方。
因为住的都是金丝雀,所以论坛裡的代称叫鸟笼。
美智子的娘家在這裡准备一栋公寓,显然是专门让她拿来打发丈夫的小情人用的。
【注:這裡的用,指的是让丈夫的小情人安家,约等于封建时期,当大婆的给侧室准备個别邸。】
虽然用处略low,但這裡环境奇好。
海音寺千秋下车后,還徒步走了一段,只觉得沿途绿化好,监控也少,联通地下车库的通道,都隐蔽在茂盛的林木间,花园造景尤其的好看。
远远看去,這小区中间甚至還有個大湖。
她来的時間是下午,人流量還相对大点,只进门前這段路,就遇到了三個姑娘。
都是大漂亮。
海音寺舔了下唇角,觉得挺好。
以這座公寓的固有调性来看,一個美人的背后,就是一個颇具逼格的金主,這裡土豪的密度,甚至可能高于远月度假村——
——而且人品還都有問題。
是的,她就是奔着人品有問題這一点来的。
虽然在海音寺千秋的计划裡,她是需要被人英雄救美的,但计划裡英雄救美的那個人,不止要捞她出河田家,還要当她接下来最少半年的饭票。
這种可持续发展的对象,她要求会比较多。
除了考察外貌,還要观察性格,两样都需要花時間。
而她今天来這裡,是准备找個现成的未婚老色批,看能不能一眼万年一下,速战速决的薅一波羊毛,好把引导任务二的最后一步给做了。
目前,任务要求的三個卡槽已经亮了两個,分别是小人偶赤司君,和她曾短暂心爱過的四宫君。
說起来,系统在這点上一直表现的有点贵毛。
就好比河田夫妇——
他俩头顶虽然也有箭头,但貌似是财产共享的缘故,夫妻状态下的两人,并沒有点亮卡槽的资格。
以此类推,作为海音寺保底的选项的赤司家,大概率也是同一种情况。
赤司征臣和赤司纱织已婚,就意味他家虽然具备了英雄救美的实力,但薅他们的羊毛,并不能打发系统。
但在系统内,隐形的任务限制却一直在跳表。
海音寺千秋觉得如果一味去忽视它,那說不定哪天她一觉睡醒,突然就被世界给排斥在外了。
到时候系统一声【任务失败】,她又得重新去死。
所以未雨绸缪還是必要的。
這片街区看着普通,但出入查的很严,不過海音寺有识别卡,门口滴一声就成功进去了。
她沒急着走,反而站在主干道附近,环视起了小区内的环境。
差不多半個小时的時間裡,她身边過去了四辆车,還有一辆刻意停了会儿,车玻璃都下去了,但到底沒下车搭讪。
‘果然来往都是大佬呢。’
海音寺千秋在心底客观的评价了一下:‘還比较要脸。’
此时,她也差不多把交通路线摸透了,也懒的再想新招,准备直接挑條马路,碰瓷去!
才下人行道,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海音寺千秋敏锐的转头。
那是一個留着中长发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驼色毛衣外套,戴了亮色的围巾,手裡抱着两個巨大的牛皮纸袋。
此时,袋子裡的水果噼裡啪啦的掉了一地,女人正手忙脚乱的捡。
怎么說呢。
和整座公寓纸醉金迷般的精致相比,這位女士,不论是姿势還是气场,都显得……十分之家常。
這种类型也会给人做情人嗎?
海音寺千秋饶有兴致的顿了下脚步,注意到女人其实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
她捡东西的时候,也意识的侧着身子,总拿臂膀或是肩背的位置对着自己,就好像在防备她一样。
海音寺眼睛微眯,觉得有趣。
自己是有哪裡让她感觉到危险了嗎?
事实上,沿途她也遇见過两個妹子,曾经用抢饭碗一样的眼神,戒备的盯着她看。
但能混成高级交际花的人,都很会控制情绪,警戒也警戒的很隐晦。
而且……
海音寺小姐不动声色的舔了下嘴角,心想【警戒】和【恐惧】啊,那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呢
想到這裡,她彻底止住了脚步,反而转身弯腰,捡起了一個滚到她脚边的橙子。
海音寺千秋拿着橙子抛了下,上前两步,走到女人身边。
“喏。”
她将橙子递了過去。
女人几乎是跳着退开了一步,吓的小小的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這一松手,捡起来的东西顿时又掉了一地。
海音寺千秋做出略显惊讶的样子退开了些,然后一副“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的样子,顺理成章的开始帮女人捡东西。
捡了整整十分钟。
她断断续续的弯腰直起,弯腰再直起,麻烦是麻烦点,但也慢吞吞的确定了一些事情。
第一,虽然双方并不认识,但這個女人确实觉得她有哪裡很可怕。
——她一开始“啊呀”着扔掉袋子,也很有可能不是手滑,而是突然看到了她。
第二,這個女人右手腕上,戴着一條造型简陋的手链。
——她总是在自己靠近时,下意识去摸它,意味着在面对自己這個【危险】时,那條手链是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第三,她是個独居者。
——這座公寓的识别卡是有颜色之分的,只有户主的是金边。
哪怕大部分的“户主”不会在這裡常住,但所有金边的识别卡,都很规矩的被送去了金丝雀的主人们那裡。
住在這座公寓裡的美人们,不论男女,有一個算一個,拿的都是附属卡。
那种卡面是红色的。
海音寺自己是金边的,刚才离近了看,女人拿着的钥匙包裡,露出了一角的识别卡,同样也是金边。
但一般人自己买房子的话,是不会买在這种特殊区的,轻易也买不到。
海音寺千秋可是曾经精研過《傍大款注意事项一二三四》的人,对這裡头的生态关系還算了解。
混到這种水平的捞男捞女,和土豪分手后,都能拿到一定的分手费,而且基本都会给些来源干净的东西。
而這座公寓指向性太强,就算有人送,捞男捞女退圈时,也会直接高价出手变现,卖给下一個想养金丝雀的土豪。
而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独居,却独居在這样的小区裡……
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心想這個女人大概率是生過孩子了。
类似的情节她在聊天室裡听說過不少。
比如某有妇之夫的情人怀孕,最终生下了孩子。
然后男人因为各种原因,選擇接走孩子,而看在孩儿的面上,他又不能不管孩子妈——
于是男人反手给了情人一個安全系数巨高的房子,但又箍死了她的身份,哪怕不再来往,也拒绝過去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海音寺千秋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說就算不能完全代入,她也大概率经历過一個差不多的故事。
只不過眼前這個女人,秘密要比别人多一点。
海音寺千秋的目光不动声色滑過她手腕,将最后一包调料递過去后,对女人露出了個自然而然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温和了,加上她這個脆弱的妆,說是我见犹怜也不为過。
但女人再次后退了一小下,瑟缩着动了下肩膀,神色忙乱半天,才小声的跟她說了句谢谢。
她答沒关系。
“不過你买的东西好多啊。”
海音寺千秋自然搭话:“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帮忙拿一些吧?”
“反正以后都是邻居了。”
女人自以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然后又下意识想去摸手腕。
海音寺千秋也懒得绕弯弯去试探,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掀了桌子直接问。
“那东西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說着,她就很自然的伸手,直接去碰了女人的手腕:“你在看到我之后,已经第四次抚摸手链了。”
她歪头,苦恼似的问說:“是我刚才递东西给你的时候擦碰到它,有哪裡弄坏了嗎?”
“要是严重的话,我可以陪你條新的——”
话說到這裡,她的拇指和食指,已经握住了手链交叠出垂下的穗子。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进入了短暂的静默。
海音寺千秋注意到女人在她碰上穗子的那一瞬间,甚至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什么都沒发生。
女人愣愣的看着手链,再看海音寺摸着手链的指尖,最后抬头,看向了海音寺千秋不明所以的脸。
“什么都……沒发生?”
海音寺千秋不明所以状睁大了眼睛,好笑道:“您希望发生什么嗎?”
說着,她不以为意的丢开穗子收回了手,白皙的指尖在阳光下,晕出了玉石一样莹润的光泽。
“呼——”
女人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突然尴尬,更加手忙脚乱的开始跟她解释,說对不起哦:“我突然說了莫名其妙的话,其实是我误会你了……”
后面全是些车轱辘话碎碎念,偏偏沒說清楚過,她到底都误会了些什么。
海音寺千秋很大方的笑着說不介意,但她藏在羽织袖口裡的右手,却因为剧痛的侵袭,而发着抖死死握紧。
妈的烫死了。
她眉眼一弯,露出個温和的笑容,嘴裡自然的和女人搭上了话;
心裡,她毫不客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心說這波可算给自己莽成傻逼了。
——那條手链居然是有温度的!
可看着眼前女人佩戴着它时,那副自如的样子,手链最起码不会烫她。
海音寺千秋回忆着穗子上规律的图案,心說扭的曲裡拐弯的,鬼画符一样,乍一看,简直像是個护身符。
不。
看女人态度的前后变化就能知道,那东西就是個护身符!
海音寺千秋看着那條手链,久违的想起了拿到假户口的那個晚上,她脑子裡曾经出现過的,那些關於【异类】的猜测。
她就想:我果然是個异类。
然后,在飞速接受了這個大前提的情况下,她在短短几秒内,就把手链的运作模式猜了個大差不差。
首先是警戒作用。
一旦有【非人的存在】,出现在周边范围,這個东西就会升温,其主人甚至可以通過温度的高低,来判断這個【非人存在】的大概强弱。
——這么說,之前女人“啊呀”着扔掉水果袋子,既不是手滑,也不是看到了她。
——只是和海音寺近到一定距离后,手链开始自然发热,然后突兀的烫到了她。
然后是保护作用。
女人虽然怵她,但那大概是因为本性胆小,交流时怂是怂了点,但也沒转身就跑。
显然,她有恃无恐。
也就是說,手链应该是有杀伤力的。
想到這点,海音寺千秋强行忍住了龇牙的冲动,手指再次发了下抖:坦白說,就刚才那個力度,但凡有【非人存在】撞到它上,那有一個算一個,怕是都得原地成灰。
海音寺千秋十分庆幸自己拥有系统。
她這個【世界的异类】,异的显然有些特殊,逼格比想象中略高——
所以她虽然有被排斥,但又沒被完全排斥
——以至于手链虽然警戒了她,但真碰上后,却只能让她感受疼痛,而无法造成明确伤害。
想完這些,思绪清空。
海音寺千秋久违的陷入了大脑一片空白。
白了差不多三十秒后,她才后知后觉的进入常规的震惊程序,即:
【這個世界居然還有超自然设定?!】
半天后她才回神。
此时,两人已经慢慢走到了湖边。
在发现她并沒有被手链灼伤后,女人立刻就放弃了那些简单粗暴的戒备,甚至因为一些愚蠢的补偿心裡,对她表现的格外热情。
海音寺千秋嘴上机械性的接着话,心裡也形容不出是种怎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机器短暂的断了会儿电,眼睛裡都沒有了高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了女人的手链。
冷静。
她想:不過是游戏裡又加了套战斗力体系罢了。
——這跟找工作一個性质,如果沒有,想办法去找就行了。
何况……
“這么說,千秋要到下周才正式搬来這裡啊。”
女人的声音裡满是叹息,提及住进這裡时,還有些难以言說的感同身受。
海音寺千秋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神扫過身侧的女人,想:何况,新世界的大门虽然猝不及防的打开了,但钥匙却好好的走在她身边。
找都不用找,抓住就行了。
“啊,到了。”
女人指了指大树后面的小楼:“我就住在哪裡的三号,3301。”
海音寺千秋自然的惊呼了一声,說:“那我們离的不远呢!”
她亮出了自己的识别卡,“我住在525,就在你后面那栋楼,应该是最顶层。”
她拿卡的动作很快,招手的动作却很慢,果然,女人立刻如她预想的那般,注意到识别卡上的金边。
她眼神一动。
“千秋小姐……也是一個人住的嗎?”
话音一落,两人间莫名静了一下。
海音寺千秋想跟人套近乎的时候,是不会允许对方有喘息之机的。
于是在恰到好处的停顿之后,她做出怔愣的样子,轻声答了句:“是呢。”
“不過……”
千秋眨了眨眼睛,对热情的邻居露出了清水流泉一般笑容,疑惑的问:“‘也一個人’是什么意思,您和我一样,是独居嗎?”
那疑问的神情,温和又透彻,仿若一株迎风摇曳的荷花。
女人神色一黯,缓缓解释了起来。
她身侧,海音寺小姐就像完全沒有在脑子裡分析過人家一样,顶着一脸“受教了”的表情,听女人說明了识别卡金边和红边的区别。
“其实谁又容易呢?”
說完這些,女人缓缓叹了口气:“住在這裡的人,不论生活如何优渥,心灵上——”
她把后面的句子含糊掉了,转而看向海音寺千秋,担忧道:“你也要小心点。”
“负面的情绪是会堆积的,你身上,不,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還是要注意休息才好。”
海音寺千秋轻轻嗯了一声,心說看样子,我身上堆积了不少负面情绪的产物啊。
不对。
应该說:看样子,這個世界的超自然侧需要时常应对的,就是這些负面情绪的产物了。
女人之后又断断续续的感慨了很多类似的话,感慨完了就叹气。
海音寺千秋沒跟着叹气,但也恰到好处的低垂了眼帘,妆扮带出几分无力的病气,居然和女人的气质有了些统一。
這裡,我們需要向大家提出一個問題:
当你遇到一個陌生人时,要怎么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和他熟悉起来?
对学生来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是【共同的爱好】;
而对成年人来說,大概会变成【共同的熟人】;
但此时此刻,对眼前這种生活状态的女人来說,這個問題有、且唯一有的答案:
是【同病相怜】。
海音寺千秋之前已经猜過她大概的人生经历,当下,更是引导着她交浅言深,从女人的言谈中,逐步推测她的人设——
——然后二话不說拷贝给了自己。
毕竟要同病相怜嘛(摊手
女人年轻时有個心爱的男人,勉强也算在一起過,但迫于一些压力,到底還会是選擇了分手。
海音寺千秋听完,心說好嘞:
现在我也有了。
然后女人又說,现在她和男人分隔两地,一直住在這座公寓裡,虽然還有一颗爱他的心,却只能努力照顾好自己。
海音寺千秋表示這点也ok。
——心爱的男人還要靠杜撰,房子她是真的有一间。
“還有我的儿子。”
說到這一话题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了3301的餐厅裡。
女人做了简单的蔬菜饼和炸鸡块,一边吃,一边慢慢的指向了客厅柜面上的相框。
相框裡,是個穿着浅草色和服的小男孩。
“他的名字是…宪纪。”
女人含糊掉了男孩的姓氏。
海音寺千秋配合的转头,叹息道:“确实是很可爱的孩子。”
那照片显然有日子了,虽然保存的很精心,但日常接受光照,边角已经有些褪色了。
海音寺千秋对小孩的事其实不太懂,不過她会糊弄。
就那么捧着茶杯耐心的听,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加一些感同身受般的感叹词。
比如:
“小孩子一天一個样,稍一错眼,好像就突然长大了。”
再比如:
“是啊,哭的时候觉得他讨厌,听不到他的哭声了,却又忍不住想念。”
說完长长一叹:“唉……”
然后在女人欲言又止的看過来时,低眉敛目,喃喃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神态悲苦的十分之自然。
对面,女人显然压抑了很久,這通感同的身受,非常非常成功。
被這一通掏心掏肺ko之后,她還很努力的振作起来,想要反過来安慰千秋小姐。
饭后,女人倒了杯蜂蜜水给她,缓了一会儿后,才语重心长的說:“虽然我也很想念宪纪,但我一直都知道,离开,才对他最好的選擇。”
海音寺千秋喝了口水沒說话,让出舞台,任女人继续发挥。
“父母的爱不应该是的自私!”
女人见她沒反应,用力的攥了攥她的手,像是想点醒她:“或者說,正是因为能够克服自私,父母之爱才是伟大的,我們,我們這样的人,沒有资格拥有健全的婚姻,所以也给不了孩子一個完美的家庭——”
她的声音带了点湿意,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给出這样的出身,已经很对不起孩子了,千秋,你忍一忍,不要耽搁了孩子上进的路。”
“你离他越远,对他才越好!”
听罢這话,千秋颇为动容的闪了闪眼睫,心想這姐们怎么也跟個老封建似的?
這股委曲求全的小老婆感……
哎妈。
太冲鼻子了。
——不過能被划分为“我們”,显然,她试图同病相怜的一连串努力沒有白费。
但是接下来,新的問題出现了。
女人安慰完她,显然注意到两人该聊点轻松的话题,舒缓舒缓情绪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把宪纪的照片从柜子上拿下来,递到了千秋面前。
“我啊,虽然活得很累,但只要时不时的看看宪纪的照片,就会重新得到力量。”
“你呢?”
女人显然对刚才交心的內容深信不疑,语调轻快的问道:“我记得你生的也是儿子吧,千秋這么漂亮,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有照片嘛,我們交换啊~”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之前已经听出了端倪,女人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儿子现在所在的家族给的。
所以她只是超自然大门的钥匙,而她的“丈夫”和儿子,才是生活在门裡的人。
“丈夫”是個什么品种的贵物,這裡就不细究了,重点分明是儿子啊!
海音寺千秋還指望靠這個套近乎呢!
——话說她前头给儿子诌過什么设定来着?
不对。
海音寺千秋想,现在的重点是:
我该从哪捞出個儿子来啊?!
她下意识摸了下袖袋裡的手机。
今早在床边拿着手机要报警时,她有顺手给盘腿坐的服部平次小朋友,拍過一张差不多的照片。
海音寺原本想直接拿出来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服部平次的爹,是大阪府的警视监兼本部长,大名服部平藏。
他這個职阶的高官,是有机会上法制新闻的,而且频率不低,太容易被拆穿了。
不合适啊……
正发愁呢,摸索着袖袋的指尖一偏,在夹层裡碰到一层硬物。
她神色微动,有那么一個瞬间,甚至想要大声感谢一下河田美智子。
于是,在停顿了差不多五秒之后。
一直神思不属的千秋小姐总算收拾好了心情,露出了個勉强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最终,年轻的母亲插手入袖,然后胸有成竹的从袖袋的夹缝裡——
掏出了一张【乖巧jpg】的照片。
海音寺的把它摆在宪纪旁边,還十分眷恋的在小孩脸颊处磨蹭了一下,才稍微一顿,出声介绍說:
“這就是我的儿子。”
她毫不心虚笑了,掷地有声道:“他的大名,叫做惠。”
“恩惠的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