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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老公你是谁

作者:龙头铡
其实海音寺千秋也就知道個【惠】。

  這崽姓啥,今年几岁,改沒改名字,住哪個单位……

  她一问三不知。

  所幸眼前的女人也沒說過她儿子宪纪姓啥,海音寺顺势就给跳過了。

  看照片,照的时候惠君大概三岁。

  虽然现在可能四五岁了,但管他呢——

  就当他依旧三岁吧。

  海音寺千秋掐指算了下自己岁数,心說三岁還是大了点,当他两岁吧。

  至于這個孩子是怎么来的……

  海音寺原本想直接套单身富姐儿和情夫哥的故事,但事到临头发现性别反了——

  她前头跟宪纪妈妈感同身受的时候,给自己立的是情人的人设啊喂!

  同样,這裡也不能拿河田氏出来說。

  虽然一方有超能力一方沒有,但在同一個社会的同一個阶层生活,如果把特点描绘的太鲜明,很容易就能对标到具体的人。

  她可沒想绑死在那一家。

  于是這裡就需要一段让她组织思路的空荡。

  海音寺千秋不慌不忙的抚摸着照片,然后突然抬头,问:“您這裡有酒嗎?”

  女人一愣。

  愣過之后,她立刻笑了起来:“看我,都忘了,這种时候想要舒缓情绪,确实也该喝上一点。”

  說罢,她就从厨房的柜子裡,拿来了一瓶香槟。

  海音寺千秋看着她开瓶倒酒,不动声色的垂眸,趁着這段時間疯狂动脑。

  這裡,我們又要提出第二個問題,即:

  這個世界上,人会对谁最好呢?

  可参考的答案,可能是父母子女,也可能是爱人朋友,但其中最普世的答案,其实是人自己。

  爱人者寥寥,自爱者万万。

  海音寺千秋之前想尽办法的【同病相怜】,就是要让女人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這样更容易移情。

  现下,如果再要发掘她的主观能动性,那除了這点同病相怜,還得给她一個差不多的爱情故事。

  而且和女人的悲剧结尾不同,海音寺小姐的故事,必须拥有希望。

  她要让女人在某個瞬间,突然觉得:只要我提供的一些帮助,能让海音寺小姐抓住這丝希望——

  那么她所成全的,就不止是海音寺小姐的爱情,還有過去那個满是遗憾的自己。

  所以编故事前,還要再偷一波人设。

  海音寺千秋想通這点,顿时就不急了。

  她和宪纪妈妈轻轻碰杯,一副正在慢慢整理心绪的样子,沒着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反而打听起了女人年轻时的经历。

  主要是想揣摩一下那個贵物丈夫的品种。

  结果听到半道,她整個人大开眼界。

  比如: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其实并不是情人——

  她甚至都不是什么因为家族阻挠,而不能和大少爷在一起的真爱,而是那個家裡,名正言顺的侧室夫人!

  這裡强调一遍重点词:

  【名正言顺】

  【侧室夫人】。

  据說還上過族谱呢。

  過去的日子裡,女人同样有過婚礼,也跟正室夫人一样,住在大宅对应的院子裡,双方甚至是前后脚一起怀的孕。

  而她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不名誉的私生子。

  他们那個家還在沿袭過去的叫法,将其称之为庶子。

  然后,因为正室所出的嫡子是個废物——

  這裡,海音寺原本大概会猜残疾,但现在意识到了超自然侧的存在后,她流畅的改换了思路,心說這怕是缺了必要的修炼天分吧?

  反正结果就是庶子被抱走,当成了嫡子养,准备以后继承家业。

  搁封建时代,下一步就该去母留子了。

  不過当代社会法制健全,不好明目张胆的這么搞,所以他们的手段从把母杀掉,变成了把母发配掉。

  事实上,眼前的女人老家远在京都,来东京,就是发配的。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想這人设還挺复杂。

  ——封建成這個鬼样子,我抄都不是很好抄啊喂!

  赶紧低头,喝口酒缓缓。

  “海音寺小姐呢?”

  “嗯……”

  海音寺小姐答应一声,慢慢讲起了自己新编的故事。

  她扒着偷来的人设,先给自己的丈夫糊了层大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然后长得還得帅。

  ——反正都是口嗨,老公也是编给自己的,不编帅点亏得慌。

  然后为了能有he的可能性,這個帅比继承人的性格必须很活泛,所以沒被封建礼教摧残,一心追求自由恋爱。

  最后的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必须很强。

  够强,才有和家族叫板死扛的底气。

  海音寺千秋对此世名校的了解有限,国内的大学哔哔两句可能就会露馅,当下,就准备把老公的学历安排去哈佛,让他主业学金融去。

  其实真要论起来,說谎也是一种很高明的技巧。

  海音寺千秋小心的拿捏着分寸,话虽然是胡說的,情绪却很真诚。

  比如說到棒打鸳鸯无奈分开什么的,脑子裡自动冒出河田夫妇的脸——

  哎嘿,那個无语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她时而叹息,时而不语,满脸都写着“往事不要再提”。

  至于性格……

  海音寺千秋直接把夏油杰拉出来用了。

  “高大风趣,进退得宜。”

  “有点不自知的傲慢,性格也不算很和善,但在我看来,装样子的时候全是马脚,還挺好骗的。”

  宪纪妈妈听罢就笑了,說你這话的前后两段,得倒着听呢。

  海音寺千秋:“……为什么?”

  女人于是說:“男人总会在喜歡的女人面前犯傻,你觉得他只是傲慢不自知,那他面对除你以外的人时,态度可能就是盛气凌人了。”

  “同理。”

  她一副過来人的姿态,笑着說:“你觉得他手忙脚乱很好骗,但他面对别人的时候,說不定运筹帷幄的很厉害哦。”

  海音寺千秋:……

  讲道理,比起她传授的這玩意儿,海音寺還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油杰是真的傲慢不自知,外在性格很好,你要让当晚烤肉的大叔来评价,只会夸他平易近人。

  哪怕是海音寺千秋自己,回忆起当晚的前半场,感觉都還相当不错。

  眼见对话就要因为猝不及防的分歧而尬住时,海音寺千秋当机立断,借着這股自然流露的情绪,像是强辩一样,不服气的嘟囔道:

  “我觉得他還好啊!”

  “哪哪都好!”

  凶是凶啦,但凶的很有几分天真少女气。

  看的宪纪妈妈一阵好笑。

  此时正午已過,阳光落在室内的地毯上,坐在她对面的海音寺小姐,眼睛裡同样有着光。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女孩突然噗嗤笑了一下。

  那神态,灵动的像突然咬到了一颗青涩的梅子,看着就让人觉得酸甜。

  女人久违的感到了一点满足,好像自己嘴裡也有了甜味,叹息似的轻声說:“你觉得他好,那他就好。”

  海音寺千秋“嗯哼”了一声。

  她脑子裡想的青梅子,自然還是故作老成的夏油君。

  从少年人可怜又可爱的纯情,一路回忆到烤串店裡,对方接吻前仿佛脑子短路一样的窒息操作——

  啊,仿佛又被现场骂了一遍呢。

  于是,在宪纪妈妈的眼裡,海音寺小姐的脸色极自然的胯了一下,酸甜散去,反而语气恹恹道:“好他是一直很好啦……”

  “只是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說他。”

  海音寺小姐的语气,熟稔的一点不像在瞎编:“所以我生气的时候啊,就直接丢下他走掉了——”

  女孩把尾音拖的老长,显然不觉得自己发脾气有错。

  换句话說,她一直被宠爱着。

  宪纪妈妈笑容犹在,只是眼神复杂了一瞬。

  海音寺千秋几作不知,顺着话题,聊起了女人一再追问的恋爱史。

  這部分更复杂点。

  海音寺千秋在短暂的记忆裡扒拉了一番,把唯一的真情实感過四宫君拉出来用了。

  她說:“我們是吃东西的时候认识的。”

  說完,着重描述了下好吃的奶油蘑菇汤和糖霜酥皮。

  這也是說谎时常用的技巧之一。

  含糊掉具体的起承转合,防止编的故事前后矛盾,而精准描述细节,却会让人觉得它更有真实性。

  海音寺千秋叭叭的讲完故事,懒洋洋的窝回了椅子上,撑着额头,用有点好笑的神情說:“那……”

  她轻轻呼了口气:“那大概是我這辈子吃過的,最甜的东西了吧?”

  ——最起码在第二個肯捧出真心,說要背负她一生的男人出现之前,四宫小次郎,就是她心裡最甜的那個。

  想到這点,女孩的神色裡,自然的带着几分当前场景所需的怀念。

  怀念之下,還有一点她自己都沒意识到的怅然。

  而說句实话,在今天這一连串唱作俱佳的谎言裡,最动人的,其实就是刚才這一点点的“自己都沒意识到”。

  那個好笑的神情,成了压垮女人防备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双方甚至都沒再說什么话,只安安静静的喝着茶,就对坐了整個下午。

  接近晚饭时分,海音寺该告辞了。

  两個人约好了明天一起去买些家居小物件,临告别前,女人突然很认真的对她說,“海音寺小姐……最近要多注意一点身边的事。”

  海音寺小姐顺理成章的表现出疑惑。

  女人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手腕上的咒具,确实是一道是保障,而且作用和海音寺推测的差不多:

  探测到咒灵的气息会发热,碰到则会将其烧毁。

  住进這座花园公寓后,来往的是有钱的男人女人,长居的是美貌的男人女人,還都不怎么讲究——

  爱欲,嫉妒,贪婪,憎恶

  ——类似的情绪延绵不绝的萦绕在公寓上空,不形成咒灵,也散发咒力,她的手链其实动不动就会有反应。

  当时在门口,离海音寺小姐還有十多米,手链却突然升温,导致女人一直以为她是個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碰了咒具沒事,应该就是人。

  换言之,探测结果不出错的情况下,女人觉得:如果不是海音寺小姐本身很可怕,那就是她身边即将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怎么說呢。

  突然被說了這样不详的话,正常人都应该不爽的,女人神情也很犹豫,大概是害怕自己误会她的话,动摇尚且不太坚固的友情。

  但海音寺千秋其实是懂的。

  所以在愣了下后,她成功表演出了一個“虽然不明所以,但我很温柔体贴所以体谅你”的笑容,說:“多谢提醒,我会注意身体的。”

  女人松了口气,笑着招手:“那明天见吧。”

  “嗯啊。”

  海音寺千秋也笑:“明天见。”

  当晚她是摸黑回去的。

  因为服部静华的到来,也因为凹出来的人设,整座副楼都像是跟主建筑割裂了一样,海音寺千秋甚至沒再见過乱跑的服部平次往這個方向来玩。

  不過无所谓了。

  一個有点顺眼的小孩儿,和一串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该怎么选,闭着眼睛都知道。

  第二天。

  睡到中午后,海音寺千秋又摸着墙角,成功溜了出来。

  她是徒步走出园区的。

  为了隐蔽,叫好的出租车停在大门外的拐道口。

  司机开车掉头时磨蹭了一会儿,因为半边路堵着,她们折腾折腾,正好和一辆经典版形的保时捷,在大路前面擦肩而過了。

  海音寺千秋下意识追看了一下。

  ——毕竟這附近不是货车就是客车,开保时捷還挺少见的。

  這次的目的地是商场。

  海音寺千秋声称自己将要搬過来,自然需要布置房屋。

  她以此作为持续接触的借口,一直在越宪纪妈妈逛街。

  逛街时需要休息;

  休息无外乎吃东西喝茶;

  吃东西喝茶时总要聊天;

  聊天聊的多了,宪纪妈妈的隐私也就沒剩啥了。

  反倒是海音寺千秋,饶有兴致的听了一耳朵的封建家族八卦。

  女人過的其实還好,她的儿子是注定的家主,家族无论如何都必须考虑他的意愿,所以哪怕去母留子了,每個月依旧可以通一次话。

  “不過也不是每次都成功的……”

  女人說的含糊,但事情却不难猜——

  正室夫人就在孩子跟前,一句课程不能停,再一句训练不达标,或是有哪位亲戚来拜访,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一次通话的時間霸占掉。

  過时人家也不给补。

  “所以說是一月一次,其实我已经三個月沒有和宪纪說過话了。”

  女人萎靡不振的趴在咖啡座的桌子上,喃喃道:“只希望明天不要再出事,我好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啊。”

  海音寺千秋温声安慰她:“总会好的。”

  女人說但愿吧。

  她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转而问千秋:“你呢,平常会想儿子嗎?”

  海音寺千秋不动声色的說了句:“還好。”

  她编的故事,结局必定是he的,但为了老公和儿子都不用出场,海音寺千秋就打了個补丁,說其实是自己在闹脾气。

  “算我离家出走吧?”

  女人神色一凝,顿时担心起来,问:“那你那住這裡……合适嗎?”

  海音寺摇头,笑着解释說:“我知道,這座公寓的房子,在传言中都是拿来打发情人的……”

  說到這裡,欲言又止一下,让女人尽管去猜测,這是她丈夫的糟心长辈们,曾经拿来羞辱她的地方。

  等留白够了,她又是一個尽在不言中的笑容,然后才道:“他肯定以为我很讨厌這裡,所以绝对猜不到我会搬来。”

  “不過這就是灯下黑嘛~”

  年轻的女性眉目微敛,轻声道:“我不是想闹脾气,也不是想分手,只是想有個安静的空间,想清楚应该怎么和他一起面对困难。”

  說罢一笑,笑裡充满希望。

  宪纪妈妈看着那点希望愣了一下,很快鼓励道:“那你加油吧~”

  海音寺点头“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她虽然一個人吃饭,但依旧磨到凌晨才往回走。

  结果溜墙角的时候,又在园区附近,看到了眼熟的保时捷。

  海音寺千秋眼神一动,但脚下沒停,回了屋后,才借着窗帘额缝隙,向东南方的空地看去。

  她的视力在夜裡不会受影响,真說起来,其实比白天還好点。

  而五感這個词,更是一种综合性的概念——

  反正不论怎么解释吧,她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那辆车子裡有人。

  而且不是倒在后座,凑合着睡一觉的那种,而是主驾副驾都有人,還都精神奕奕的像是在……盯梢?

  反正就是那种感觉。

  海音寺千秋正想皱眉,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不对。

  那辆车上坐着的……

  不会是河田斋雇来抓进度的私家侦探吧?

  虽然很离谱,但越想越有可能啊喂!

  海音寺实在犯困,虽然心裡一言难尽,但为了明天精神饱满,還是很认真的睡了。

  第三天,清晨。

  拉开窗帘,老位置上的车沒了。

  她啧了一声,還是留了個心,出了园区后又往反方向走了几百米。

  這裡是城区和郊区的界限,河田氏的农场占地虽大,但不远处就有個加油站,旁边還有個半公共的停车场。

  那停车场是平地随便改的,還堆了不少货物。

  海音寺千秋特别注意了一下视觉死角,然后果然在一個不算特别犄角旮旯的位置,再次找到了那辆保时捷。

  356a嘛,经典款好认的很。

  海音寺千秋只远远的瞟了一眼,车上沒人,但她也沒有轻举妄动。

  事实上,海音寺小姐对這個世界的认知,是一直在变化的,而這种变化,也间接影响了她处理某些事的态度和方式。

  原本,【在必要时候掀桌子】对她来說,是打破他人的心防的手段。

  ——就比如当初用直接揭露情夫哥存在的方式,来刺激河田美智子。

  但现在,事实证明了:掀桌子,也有可能约等于作死。

  ——比如她前脚挑明宪纪妈妈的异常,后脚就被手链烧伤。

  反正世界变化太快,海音寺千秋在努力跟上,目前她心裡的日程表上,新世界的大门排在了绝对的第一位。

  剩下的事,等她拔高了相应的武力值,安全感够了再說。

  不過为了以防万一,她姑且先记住了车牌号码。

  “【新宿34み48-69】。”

  一边念着一边输入手机备忘,海音寺准备今晚就试探下河田斋,是不是他雇佣了私家侦探。

  合上手机沒多久,约好的出租车来了。

  海音寺千秋要先去吃早饭。

  店就是之前吃泡菜锅的那家店,不過泡菜锅是主厨瞎搞的黑暗料理,他们原本是以汤羹闻名的。

  她会来,是因为老板娘阿姨发了邮件,声称有新菜要跟她分享。

  海音寺千秋很有自觉,进来就主动坐去了看板娘的专用座位,窗外的鲤池正在灌水,风景比较草率。

  老板娘阿姨很快就来上菜了,上完了也不走。

  海音寺猜到她可能是有话想說,当下叼住筷子,给了阿姨一個疑问的眼神。

  老板娘抿了抿唇角,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說:“你最近是不是甩人了?”

  海音寺千秋神色微动,沒反应過来。

  等再反应過来后,她唯一能想起的就是:“甩人?谁?夏油杰嗎?”

  老板娘问:“夏油杰谁?”

  她答:“一個扎丸子头的男孩。”

  ——海音寺千秋寻思着,她和四宫勉强能算好聚好散,也唯有夏油杰君,有被扔在案发现场的黑歷史了。

  阿姨听罢沉思了一下,又问她:“那人头发什么色儿的?”

  “黑的。”

  “那就不是。”

  阿姨翻了個白眼:“打听消息的是個白色头发男孩,戴墨镜,可能是混血吧?高级vip来着。”

  她一指外面:“他有一堆的卡,在這一层从早餐吃到夜宵,光打听你啊,就问了好几家呢!”

  “所以……”

  海音寺千秋挑眉:“你们出卖了我的個人信息?”

  阿姨瞬间生气:“我們哪有!”

  其实一般情况下,碰上用這种撒钱方式打听的,店家就算不能泄露客户隐私,也会适当给些暗示的。

  不過谁让打听的是海音寺呢?

  想一想,烤串店的胖大叔,都能熟练的和過路小年轻夏油杰科普【那個海音寺】,可想而知,這几個月来,海音寺千秋在這條高级料理运输线上,到底打下了怎样的名气。

  除此之外,其实那小伙本身也有点欠欠的。

  老板娘不是很会形容那种感觉。

  你說他轻浮吧,倒也不至于,反正好好一句人话,从他嘴裡說出来,不论是时机還是语气,莫名的就很惹人生气——

  虽然是高级vip,那家伙却几乎是吃一顿饭,就拉黑一家铺子,以一己之力,欺负了整條街的店家。

  于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在他露出打听消息的迹象时,整條街的店家就默契的欺负回去了。

  老板娘就感慨:“他那個性子哦,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要遭挤兑的。”

  不過這裡头也有例外。

  “毕竟那小伙子长的好嘛,說故事還唱作俱佳的。”

  老板娘一指台面方向:“看到沒,阿菊一早上都瞪你三次了,显然是信了他的邪,拿你当始乱终弃的坏女人了。”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恍惚中记得這個阿菊,貌似自己帮她般過几次东西后,還曾红着脸送過自己一條手帕。

  這么看,老板娘嘴裡的人烦归烦,個人魅力什么的……、

  其实還可以啊?

  那边厢,阿姨說完了八卦,自然把话题拉回了一开始的重点。

  “喂,”她兴奋的捣了女孩一肘子,“你真的欺负人家了?”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你還說阿菊,你這不也信了他一半的邪嗎?!

  海音寺只感觉說实话也沒人信,略一思索后,诚恳的表示:“最近有欺负到的,一個粉毛一個黑毛,白头发的真沒有。”

  阿姨一愣,說:“其实第二天還有個姑娘和他一起来過一回——”

  “那是個黑头发的!”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說我在你们眼睛裡到底是個什么形象啊喂!?

  阿姨看她的表情不像作假,反而有点担心起来,不甚温柔的摸了把她的脸。

  “你這皮相啊,在大马路上走着也招蜂引蝶,别不是什么麻烦的追求者吧?”

  就那一沓的vip卡,真杠上了也落不了好啊!

  想到這裡,老板娘怜爱的去了后厨,多给她端了一碗牛筋汤。

  海音寺千秋接過汤徐徐的吹,顺便嘱咐了一句:“既然你也觉得麻烦,那就替我多注意下呗。”

  “他要是再来,你记得通知我。”

  高山云雾般的海音寺小姐单手执着汤碗,喝着热汤,脸上却露出了個冰凉凉的笑容:“知道是谁之后,我快点处理好,他也就沒机会再来添麻烦了。”

  老板娘:……

  老板娘這几個月裡,也看不過少类似的事了,海音寺甩人是真甩,被甩過脸子的,怕是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当下再想那白毛小哥儿,心裡免不了多了几分叹息。

  “喜歡上你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阿姨叹气,“我突然都不怎么烦他了。”

  海音寺千秋不为所动,眼尾一挑,评价她为:“肤浅。”

  “這叫什么肤浅!”

  阿姨伸手要来抢那碗白送的汤,狠狠道:“我不肤浅,能给你這么多便宜占?”

  “何况……”

  她啧了一声,“虽然咋呼的有点烦人,但那男孩长的是真不错。”

  老板娘推了推海音寺千秋的肩膀:“說真的,比上個月来烦人的那几個,看着好多了,你讨厌他的性格,也可以相处几天就甩掉——”

  “但哪怕只冲那张脸呢!”

  老阿姨用激烈的语气表示了强调,然后语重心长的說:“只为那张脸,你也多少尝個味再說,吃過了再甩人,到底不亏啊!”

  說完又晃了晃她肩膀。

  ——那神态,那语气,像极了琢磨着吸人阳气的老妖精。

  海音寺千秋沉默的咀嚼着酸黄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黄了起来。

  她麻溜的加点了份粥,让阿姨快走。

  粥水最后打包,是准备带去花园公寓,给宪纪妈妈当早饭吃的。

  ‘三天也差不多够了……’

  海音寺小姐垂眸喝汤:今明两天内,她就准备适当的透露出自己力气不正常的事。

  毕竟女人說话时太注意了。

  在她眼裡,【這边】和【那边】的界限十分之分明,虽然言谈间掩盖的很粗糙,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必定是在含糊些什么,但含糊的具体內容,比如名词啊家系啊,却很固执的一点都不会透露。

  海音寺千秋已经试過了,此路不通。

  想从她身上套路到有用的东西,就必须让她放下這点戒备——

  比如,让她意识到海音寺小姐本身,其实也是【那边】的一份子。

  “不然這交流效率可太低了……”

  穿长羽织的女孩动作潇洒的放下餐具,喃喃道:“再做几天家政,我就要沒耐心啦。”

  半小时后,花园公寓,

  大门根本沒锁。

  不過一层只有一户,安全程度還好,海音寺千秋推门换鞋,提示性的招呼說:“宪纪妈妈,是我来了哦~”

  她第一天就发现了,比起叫名字,或是称呼“xx夫人”,住在這裡的女人,其实更喜歡這個称呼。

  她于是投机所好:叫她宪纪妈妈。

  而女人推己及人,曾试图叫她惠妈妈。

  叫了两声就被海音寺给否了。

  “您叫我名字就好啦。”

  彼时,海音寺小姐一副对未来很有把握的样子,“我现在還代表着我自己,等以后正大光明的当了惠君的妈妈,您再用這個称呼叫我吧。”

  女人轻易被說服了。

  所以,此时此刻,室内传来呼叫声,喊的是:“是千秋小姐来了嗎?”

  “是哦。”

  千秋小姐走进屋裡一看:是洗手间的窗框掉了。

  宪纪妈妈脚边倒是摆了個挺专业的工具箱,但捧着窗框的神态十分之手忙脚乱,又大又重,只有一点连在墙上,撒手都不知道怎么撒。

  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写满了救我!

  海音寺千秋好笑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脱掉长羽织后再进来,說:“你退开点。”

  她比划了一下位置:“我从這边過去,等下你先松右手,我說好了再松左手,窗框我会卸,水龙头也只是歪了才会漏水,我能处理的。”

  女人被水呲的半边身子都湿了,一听這话,猛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懊恼的哭意:“本来只是一点点松动,我想处理了就好,谁知道越弄越坏,走都走不开了,掉下来的架子還砸坏了龙头……”

  “我本来应该守在客厅裡的。”

  這件事海音寺千秋记得。

  她前天就說過,儿子会在固定的时刻打电话来。

  高挑的女孩看着眼前這乱七八糟的一切,挽起袖子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你去客厅裡等就好了。”

  海音寺小姐推着她的肩膀出门去:“剩下的交给我,你也放心。”

  她顿了顿,玩笑似的捂了下耳朵:“我是绝对不会偷听的。”

  女人顿时扑哧笑了。

  但海音寺千秋說這话时是真心的。

  她平常虽然会套路人,会在语言交锋时探查她的弱点,甚至這個时候表现的任劳任怨都是为了刷好感度——

  但只有這一通电话的時間,海音寺小姐想,這段時間,应该让它完完全全的属于女人自己。

  于是她关门之后還打开了换气扇。

  机器运作的嗡嗡声不大,但再加上呲水的龙头和窗外的杂音,确实成功干擾到了她白天时相对沉寂的五感。

  海音寺千秋捏住窗框,咣当一响,试图把死不瞑目的架子直接扯下来。

  结果失败。

  她啧了一声,心想也不意外。

  這座屋子裡的东西——她是指墙壁、窗户、门一类——反正這种防卫部件,好像都比正常的更坚固些。

  门外,走廊再转角,才是客厅。

  电话在客厅一角。

  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并不大,但听起来像是铁器摩擦着玻璃,音频高,刺耳的不行。

  “咦……”

  女人一连听见两下三,不由的捂着声筒,小声冲走廊尽头喊:“千秋?”

  千秋啥都沒听见。

  于是沒回答。

  反而是电话那边的小男孩,疑惑的问了句:“母亲?”

  “啊,沒事!”

  女人赶忙重新把电话贴回耳朵上,“应该只是厕所裡的什么东西掉了,宪纪不是正在說训练的事嗎?妈妈有在听哦,你表现的怎么样?”

  电话的另一边,时年六岁半的加茂宪纪张了张嘴,沒有說话。

  “宪纪?”

  “妈妈,”半晌后,电话裡才传来男孩的声音,“您的身边,难道有其他人嗎?”

  女人一愣。

  她几乎立刻就懂了孩子在问什么——

  “我沒有!”

  女人立即否认。

  就算分开了,她依旧是加茂家的侧室夫人。

  她再生出的孩子,虽然沒有加茂家的血统,却会是未来家主、也就是加茂宪纪同血缘的弟妹。

  所以一开始被放逐到东京时,家老们就很严肃的聲明過:她不能再有孩子。

  哪怕是恋爱结婚,接手别人的孩子也不行,因为在法理上,那些孩子依旧是加茂宪纪的弟妹。

  但女人知道,她的宪纪问這句话,不是站在加茂立场上的质问。

  這個孩子只是在害怕。

  害怕他不再是自己的唯一,害怕自己“做错事”被族老追究,害怕因此招来惩罚,会彻底失去自己等等。

  于是在尖声否定后,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解释說:“我真的沒有!”

  “屋子裡的是千秋小姐,窗框出了点問題她才会帮忙的……”

  为了挽回误会,情绪匆忙之下,她几乎是拼了命在夸耀千秋小姐:

  包括但不限于【万能】啊,【什么都会】啊,【温柔又漂亮】啊什么的。

  并且郑重的强调了三遍:“那是位女性。”

  “她现在正在修理水龙头,要不然我等下让你和她通個话,听過声音你就可以确定了吧?”

  结果她儿子的关注点是:“您平常用水难道经常有問題嗎?”

  “唉?”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可小孩子话裡潜藏的的担心。

  怎么說呢。

  其实她的物质條件一直挺好的,但加茂家声称這是“放逐”——

  于是在小孩子的脑补裡,就好像她是来坐牢的,只能過很苦的日子一样。

  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她强行压下了激动的情绪,努力解释就:“水一直都有的,龙头只是坏了,现在也沒事了,千秋說她会处理的。”

  “对了,我們昨天還在商场裡买了盆栽的培养包,据說只要喷水,就可以自己种出调料来……”

  她碎碎念着一些琐事,试图向孩子表明自己热爱生活,拥有朋友,一切都很好。

  加茂宪纪虽然只有六岁,但封建家族填鸭式的培养生活,已经让他把该懂的都懂了。

  小男孩沉着脸捕捉了一下关键词:

  【住一起】

  【帮忙的女性】

  【照顾了妈妈】

  【什么都会,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抿住的嘴唇有些发白。

  女性……其实也可以。

  站在加茂的立场上,母亲不试图留下牵绊他的其他后代,选個女人陪伴反而更好。

  而站在他的立场。

  小男孩想:母亲已经为我付出很多了,不能再因为自己,比她又一次束缚住自己。

  “女性就女性吧。”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加茂家的继承人,时年六岁的加茂宪纪君,郑重的說:“如果這样能让您开心的话,我不会阻拦您和她交往的。”

  男孩甚至因此叹了口长气,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哪怕不能因此称呼她为父亲,我也会尊称她为阿姨的。”

  說完就想挂电话。

  “你等等!”

  說时迟那时快,女人虽然還在懵逼,但本能的抓住了误会暴走的缰绳。

  她几乎是尖叫着表示:“千秋小姐是有丈夫的!”

  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母亲……”

  女人头痛的像是要抓狂:“這個一言难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千秋小姐是新搬来的邻居,她真的有丈夫了!”

  她为了让儿子放心,她沒等小孩问,就详详细细的开始碎碎念,几乎把海音寺千秋编過的瞎话,都给他儿子传达了一遍。

  “是大家族的继承人,长得很帅的。”

  “性格风趣,能力超强!”

  为表真实性,她连缺点都說了,“据說是有点傲慢,不太会读空气的样子,爱吃甜食,還会在千秋面前犯傻。”

  “目前他正为了两個人的未来努力反抗家裡,和千秋是真心相爱!”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加茂宪纪怔愣着听了一长串的关键词。

  怎么說呢……

  他从小被灌输了要努力为家族争光,灌输了自己的出身是有瑕疵的,必须用加倍的努力和功绩来洗刷。

  再加上继承了祖传的术式,所以经常被族中的长辈提起,拿来和御三家的其他同辈——這裡指是当继承人的同一辈——比来比去。

  无奈他年纪比御三家的另外两位平均小了十岁,几乎是天天听着族老们說人家俩怎么怎么了,几岁能做到什么程度這样的话,被鞭策着往前走的。

  类似的话,他午前在道场时才听過一遍新鲜的。

  当下一听這形容,脑子裡條件反射的就冒出了对应的影子,好奇道:“听着很像五條君呢。”

  世界狭窄的小孩還挺感概:“普通人的世界,也能把孩子养成這种性格嗎?”

  “唉?”

  不明所以的女人愣了下,“五條……啊,悟君?”

  “說的五條家那位六眼的神子嗎?”

  這位她還真见過。

  虽然具体情况不够了解,但印象却足够深刻。

  彼时,五條家的神子還是儿童,虽然小小的一個,但看到他,就像看到高天落雪。

  像是连空气,都会随着他无关紧要扫過来的一眼而寂静下来。

  女人生活在御三家封闭的环境裡,接触的常识,基本都是大家的共识。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有關於五條家的神子,即:

  【只要五條悟长大了,他就是不可战胜的】

  那种不自觉的退让、规避、忌惮,从加茂家的族老,族人,一路也蔓延到了她身上。

  所以,在女人潜移默化的认知中,试图追逐五條的背影,是不正常的。

  当妈的在這种事情上偏偏還很敏感:“族老们对你很严格嗎?還是有人天天提起五條,拿他给继承了赤血操术的你施加了压力?”

  ——现在加茂宪纪听個人就感觉像五條悟,以后看电视看到個脾气坏的角色,会不会還感觉人家像禅院直哉?

  這不是魔怔了嗎!

  女人几乎立刻开始鼓励孩子,“妈妈的宪纪是最棒的!”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他们的话你不要全听,放平心态,不要为难自己知道嗎?”

  才說两句,千秋丢在沙发上的羽织裡,就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嗡嗡嗡震個不停。

  为了保密,她既不好帮忙接听,又不好把千秋叫出来,只能等到自动挂断。

  但挂断之后又立刻重响,一连响了三次。

  第三次时她拿起来挂断,点开号码想给這人发個稍等的邮件,之后再分别跟千秋解释。

  结果对方干脆不打了。

  叮咚

  反而是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预读的备注是【竹吟·老板娘】。

  抄送题目一句话:【那個烦人的家伙又来找你了】。

  時間卡的不巧,她又手忙脚乱,发送確認沒点完呢,瞬间变成了读取確認。

  手机开始加載附件图片。

  原图大概很高清,翻盖机卡壳了一样,按键都不给反应。

  女人一边找关机键,一边继续对肩膀上夹着的听筒說:“你要放平心态,只专注自己,哪怕再多人在你耳边念叨,也不能把自己压迫到看谁都像五條悟的——”

  “程度”俩字還沒出口,附件图片加載完毕了。

  她记忆裡高天落雪的神子,变成了高大俊美的少年,白发蓝眼,正坐在一张枫木的长桌台前。

  他甚至很主动的推起了墨镜,对着镜头的方向比了個耶!

  宪纪妈妈:……

  宪纪妈妈手上一松,语气飘忽:“五條悟?”

  “什么?”

  加茂宪纪沒听清,但依旧郑重保证:“我会调整心态,绝不再看谁都……”

  “這不是‘都’的問題啊!”

  女性的声音尖利的打断了他。

  加茂宪纪顿时担忧了。

  他的母亲却仿佛突然脑子短了路,半晌后,才结结巴巴的道着歉,說:“对不起宪纪,刚才吓到你了嗎?”

  “沒有。”

  男孩隔着电话摇了摇头:“我永远不会因您而产生害怕的情绪。”

  女人听到這话,原本该和泡了温水一样舒缓,但刚才入眼的东西冲击力太大,脑子裡暂时成了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和儿子說了再见,也不记得确切是什么时候挂掉了电话。

  反正最后听筒都放回去了,千秋的手机還被她死死的捏在掌心裡。

  時間静静的過去了五分钟。

  她不信邪,拿起来看:

  嗯,是五條悟。

  時間静静的又過去了三分钟。

  她還不信邪,于是点了关闭,再重新打开。

  再看:

  x的還是五條悟!

  乍一看看抄送题目,写着:

  【那個烦人的家伙又来找你了】

  等放大后仔细看详细信息,又写着: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走一趟算了,不露面他就一直来店裡,好烦啊emoji】

  此时此刻,所有的思绪都被這些字符打断,女人的脑海裡次第闪過海音寺小姐這几天来說過的话。

  闪過那些密密麻麻、但即视感强烈的形容词;

  也闪過那些双方似乎正在吵架,所以她在闹失踪的說明句。

  老半天后,女人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脱力的坐回沙发上,又半晌,才喃喃自语道:“什么啊……”

  她的语气飘忽异常:“海音寺小姐的丈夫——”

  “——居然是那個五條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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