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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杀了海音寺

作者:龙头铡
宪纪妈妈呆呆的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理智慢慢回笼。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年纪对不上。

  她记得海音寺小姐讲述的恋爱史并不速成,反而充满了情感和理智的拉扯,再加上怀孕生子的時間……

  ——五條家的那個,貌似有点小了。

  女人捏着手机的五指终于有了些松动,想說這裡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结果還沒回神呢,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她“啊呀”的惊叫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去拿听筒。

  电话依旧是从加茂本家打来的,但电话那头說话的人却不是她的宪纪,而是当初送她出门的、一位加茂家的家老。

  “咦。”

  她不明所以。

  而家老也沒有多解释的意思,直接吩咐,让她去试探那個海音寺小姐。

  她還沒转過弯来,傻乎乎的问:“为什么?”

  等等。

  不对……

  女人后知后觉惊声道:“你们一直能听到我說的话?”

  她沒敢扔下听筒,却止不住惊恐的环视住宅内,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布置過监视的东西。

  族老对她的情绪完全不以为意,說:“放弃吧,你看不出来的,何况平时也不会为了你浪费咒力维系它们。”

  事实上,只有她在和加茂宪纪,也就是未来的家主进行交流时,本宅的人才会本着及时监控的心态,将這套物品激活。

  而一般负责這项监控的,是正室夫人的贴身女仆,弥生。

  她会将看到的一切,一字不差的进行上报,并在觉得有所需要的时候,将影像资料直接送去家老的手上。

  听說平时都沒启用,女人稍微有了点安全感,沒再惊恐的乱看。

  但她依旧毛毛的,所以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族老在电话那边“啧”了一声。

  “把那副样子见不得人的样子收起来,”老人家刻板的声音听着就冷硬,“你這性子,也不知道有哪点是值得中意的,還好沒有遗传给我們宪纪。”

  女人條件反射性的蜷了下肩膀,一时语塞。

  但通過家老的话也能推断出:对方此时依旧在“看”着她。

  族老懒的說很多废话,只重复了命令,让她去试探海音寺小姐。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說:“算了吧。”

  “之前只是我看到照片過于惊讶,随便說說的,两边人的年龄根本对不上,何况——”

  何况同为御三家,五條悟跟家裡闹沒闹矛盾,加茂多少也能收到点风声。

  如果一直沒动静,那就和千秋家的事沒什么关系。

  “這裡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不用說话。”

  族老并不在意她虚弱的解释:“你只要按照要求,去做该做的试探就好了,结论如何,我們自己会判断。”

  他這一說,女人顿时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咬紧嘴唇,神态萎靡。

  族老大概也同步看到了影像,但并不觉得可怜,反而觉得她不中用。

  “你能为孩子做的事情也就這一点了。”

  這次,老人不止语气冷硬,连用词都冷硬了起来:“难道你就准备一直做個废物,废物到宪纪继承了家主之位,再千裡迢迢的去接你回来嗎?”

  “他才六岁——你不心疼他累?”

  說完,电话就挂断了。

  女人蜷着肩膀坐在原地,耳边只有机械性的嘟嘟声。

  一刻钟后,厕所门打开。

  海音寺千秋修拆掉了窗框,也修好了水龙头,但重新安装這個活计過于硬核了,她准备出来打個电话,叫個专业的修理工来。

  “宪纪妈妈?”

  她试探性的向客厅探了探头,正看到女人抱着电话听筒,捂着眼睛痛哭。

  那股巨大的哀恸,甚至有些刺痛了她的眼睛。

  ‘真是软弱的女人。’

  海音寺很少产生喟叹的情绪。

  但眼前這個女人,痛苦的太過真实了——

  像是刚被人往心口插了一刀一样,明明哭声不大,但流出来的却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现在再去榨取她的情报,感觉跟吃人血馒头一样……

  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

  世界這么大,武力值涉及到她的人身安全,海音寺不会因为“同情”這样简单的情绪,就放弃从她身上找到端倪的机会。

  但是……

  高挑的女孩叹了口气:但是也不非得就是今天。

  她沒再說什么,甚至都不准备再管扔在洗手间裡的窗框了。

  海音寺沉默走到餐桌前,把自己打包提来的汤羹取走,放到微波炉裡热了,再装碗后端出来。

  然后一言不发的放到了女人手边。

  她越過宪纪妈妈的身体,拾起扔在一旁的外褂,又装好被撂在茶几上的手机,沉默转身,准备就此离开。

  结果:“千秋!”

  女人突然叫住了她。

  海音寺千秋闻声转了下身,微微侧头,示意她有话就說。

  女人一顿,像是想說什么,但手背碰到温热的汤碗后,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她看着沉默离开,像是想把空间留给自己的海音寺小姐,忍不住慢慢咬紧了嘴唇,眼泪留的更凶。

  ‘海音寺小姐多体贴啊。’

  女人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却硬是沒有說话。

  她看着海音寺小姐,就能想起她眼睛裡偶然闪過的那些光,想起她笑容裡,那一点点让自己也能品味到的酸甜——

  不论她的丈夫到底是不是五條悟,在获得幸福前夕,被加茂這样的家族关注,都意味着节外生枝。

  意味着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的幸福,将会不受控制的远去。

  家老都那样說了,哪怕是为了宪纪,她也应该听话的。

  可一旦想到這些,她就是开不了口。

  海音寺千秋难得发一回好心,還是暂时的,结果回头就被這样一双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

  這副样子,可不像是想儿子想的啊……

  海音寺千秋仔细辨别了一下,女人看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恶狠狠的,利的简直像是捕猎前的母狼。

  为什么会有敌意?

  为什么……会突然有敌意?

  海音寺小姐眼睛微眯,心下微沉,面上却当不知道一样,笑着說起了道别的话。

  整整說了三句,最后都有点车轱辘的意思了,但主动叫住了她的女人,却完全沒有打断她,或是在說些什么的意思。

  海音寺心头一定:不论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哪来的,但到目前为止,女人似乎都不准备将其付诸实践。

  她的眼睛裡简直写满了【快走】两個字!

  海音寺千秋心知肚明,自己对另外一個世界缺乏认知,现下的一味追逐,也是大环境的情势所迫。

  可碰上這样节外生枝的档口——

  果然還是从善如流的好。

  她心底百无聊赖的感谢了一些宪纪妈妈好看懂的性格,转身换鞋,头也不回的選擇了离开。

  听到关门和远去的脚步声后,屋裡,女人终于松了口气。

  沒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打来的人依旧是那位家老。

  老人家叹气。

  “你啊,果然一直都是個废物呢。”

  就像当初离开加茂宪纪,让他做了别人的儿子一样,她习惯了站在那裡,把選擇权交给别人,然后鹌鹑似的留在原地,接受被選擇后将要承受的一切痛苦。

  比如当初失去自己的孩子;

  再比如现在被斥为废物。

  家老的语气谈不上冷嘲热讽,因为她根本不值得。

  老人只是客观的评价了一句:

  “温柔的废物。”

  然后就冷静的挂断了电话。

  在御三家,温柔并不是個好词。

  家老摇了摇头,一时试探不了,就去追好了。

  自打五條悟出生,大家都坐卧难安,御三家的失衡,是一個逐渐向五條倾斜的過程,跟钝刀子割肉一样,让你每天都能看到大厦将倾的一点点。

  而在這种情况下,每一颗能延缓坠落的螺丝钉,都值得被抓在掌心。

  “毕竟已经知道了名字和长相。”

  家老激活咒具,将重点的图像都拓印了出来。

  甚至包括那封被错读的邮件。

  老人還专门在抄送备注【竹吟·老板娘】的字样底下,划出了红色的标注。

  除了放飞乌鸦和麻雀去跟,借鸟之眼看人——

  有這些信息在,也可以从世俗的渠道去调查

  ——调查這所谓的“误会”啊,到底是不是真的误会!

  說实话,一直以来,大家也挺难的。

  五條悟身为御三家的一份子,却任性的跑去了东京,距离太远,天然就阻隔一定的情报传递。

  然后這位六眼的脾气還不好。

  他婴幼儿时期,倒是短暂的乖過几年,长大点就开始隔三差五闹脾气,十岁以后能单人出特级任务了,更是沒人敢再管他。

  哪怕在家裡闹了,五條的长辈们還会手动遮掩——毕竟被自家神子天天的怼,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于是情报阻隔x2。

  等他进了高专后,难得有了同学,也确实产生了些名为“友谊”的羁绊:

  结果一個是咒灵操使,一個是反转术式。

  就……挺难为人的。

  好像苍蝇守着一颗无缝的蛋,這么多年……

  家老磨蹭着拓印出来的纸张,上面【不露面他就一直来這裡……】的句子被缩放到了基本看不清的地步。

  虽然只是可能,但他们也只是派出点人看看罢了。

  這样的功夫,对加茂来說九牛一毛,最后发现是误会,也不算什么损失。

  但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证明了【真爱的女人】和【藏起来的儿子】都是真的——

  老人低头喝茶,轻声道:“那可真就太好了。”

  同一時間,东京街头。

  海音寺千秋冷静的在冷饮摊前排队等位。

  点了杯柠檬乌龙茶,加双倍糖。

  付完款,抬眼一看,点的是中杯,但小哥给他拿的好像是大杯。

  见她望来,小哥灿烂一笑。

  海音寺千秋并不吝啬的冲他点了点头,转而复盘起了刚才,有些后悔了那一时的好心——

  她要是全程偷听了,也不至于如此的懵逼。

  “……”

  难不成是移情移错了?

  海音寺勉强顺了下逻辑:比如听到儿子的声音,想起了自己過的有多不好,于是迁怒着恨上了她幸福版本的自己?

  想不通啊。

  海音寺小姐低头舒了口气,并沒有继续难为自己,反而掏掏袖袋,研究起了自己莫名少掉一截电的手机。

  打开邮箱已读栏,最近的发件人是老板娘。

  “啊,”她想起来了,“是那個打听我的小白毛的事。”

  因为手机附件已经下载過一回,這次打开图片的過程及其的流畅,以至于海音寺千秋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一张高天落雪似的脸。

  “……還挺好看。”

  她倒是诚实。

  海音寺放大了原图,并不嫌烦的上上下下细看了一遍,拇指不自觉在对方眼睛的部位缓缓磨蹭,感觉跟蹭到了薄荷草一样,被蓝的心绪都凉爽了些。

  “哦呀。”

  再往下,就是眼熟的东西了。

  “這個扣子,”她想起来了:“和夏油杰君,貌似是同款哦?”

  大姐姐想通這点,再联系老板娘說過的情况,突然就笑了:“所以,他也是那個什么‘道场’裡的一份子?”

  那這算什么?

  ——自己的好哥们被“玩弄”了,所以撒钱来找场子嗎?

  “這都什么弟弟行为啊……”

  說到一半,曾经被称为“千秋姐”的女性轻轻的弹了下舌,低笑着纠正到:

  “這都是什么……可怜又可爱的弟弟行为啊。”

  世界上会让人觉得可怕的,只有未知這一点,而落实到海音寺千秋身上,就是她会讨厌不明所以的斯托卡。

  现下知道了来历,又是個傻乎乎的少年人,她就——

  等等。

  她脚下一顿,又一次想起了老板娘說過的情况。

  【高级vip来着】

  【从早餐吃到夜宵】

  【有一沓会员卡】

  海音寺千秋拇指微动,想起被自己暂时放下了的引导任务,心想照片裡的這位弟弟……

  不知道能不能当個目标用哦?

  因为看着顺眼,以及一些有枣沒枣打三竿子似的心态,海音寺千秋摸着下巴思考了仅仅十秒钟,就重新掏出了手机,拦了個热心的路人,然后抬手比耶,用小白毛同款的动作,搞了张高质量的自拍。

  邮件附件,上传。

  【上传成功】

  選擇联系人:【竹吟·老板娘】

  发送!

  【发送成功】

  仅仅三秒钟的延迟后,城市另一边,俱乐部区的竹吟店裡,老板娘阿姨的手机,就响起了对应的提示音。

  预读备注:【那個海音寺】

  附件是個大小一般的jpg。

  抄送题目只有三個字:

  【给他看】。

  老板娘打开附件,一看那個眼熟的比耶姿势,“他”指谁简直不言而喻。

  “切。”

  老阿姨哼笑了一声:“就說看脸会觉得值了吧。”

  她点着海音寺的名字,喃喃道:“這种品相,送上门来都不吃一次,哪怕是你,也该天打雷劈了。”

  說完出了后厨,走到前台招了下手。

  “哎,小哥。”

  她招呼着已经和大厨聊上了的白发男孩,冲他摇了摇手机:“打听是打听不到了,但照片要看嗎?”

  她看着這個小年轻,說不上是怅然還是惋惜,道:“是你要找的海音寺哦~”

  五條悟点着桌台的手指突兀一顿。

  他饶有兴致的舔了下嘴唇,也不准备继续为难主厨给他捏麻薯了,踢开凳子站直,相当活泼的举手喊了声:“要看要看!”

  他模仿着老板娘的语气:“再沒有她的消息,我都要枯萎了啊~”

  一天三五顿的吃,补到快流鼻血了。

  “可以把照片传给我嗎?”

  ——家入硝子跪的更早,一天都沒撑下来,他好歹坚持到了胜利,怎么也得带個战利品才好回去。

  老板娘:……

  老板娘想了想,說大概不行。

  她把手机递過去:“看到备注了嗎,只說让你看而已。”

  五條悟不以为然,接過后图片也是加載好的,也属于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一张高山云雾似的笑脸。

  她沒戴墨镜,为了比划出同样的姿势,特意抬手撩起了一缕刘海儿。

  清隽的脸,眉眼缱绻,像是隔着镜头冲人脸上扑了一层清凉的水汽,从大中午,生生把人拉到了月上中天。

  连吹拂而来的夜风,都是凛冽又温柔的。

  “哇哦。”

  五條悟像是隔空对上了一双兴味盎然的眼睛,撑住下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露出了“有趣唉~”的笑脸。

  可是……

  “本人看起来和杰描述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哦?”

  城市的另一边,冷饮摊前。

  海音寺千秋已经拿到了点单的乌龙茶,转道甜品店,准备吃点东西放松心态。

  她坐的依旧是窗边的位置,唰唰唰就点了半本的东西。

  “先吃這些好了。”

  她对自己的食量很有信心,“然后……”

  然后等宪纪妈妈冷静两天,她再打個电话過去,试探下情况好了。

  此时,重新找回了平常心,准备享受美食的海音寺小姐并不知道:

  再過上两天,加茂家的监视者就会找上门了。

  同样,她也不会知道——

  此时此刻,已经有一波黑衣的监视者,静静等在了她的“门前”。

  不。

  再确切点說。

  這一波监视者,正静静的呆在对面大厦的楼顶,隔着狙|击|枪的瞄准镜,静静的看着她。

  “喏。”

  冷色长发的男人扶了下帽檐,从狙击枪前让开:“過来看吧,就是那個女人。”

  他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棕色皮衣的金发女人,正懒洋洋的用手去接阳光。

  她并不是娇柔的长相,百无聊赖时却异样的动人。

  此时听到召唤,也是慢了两拍才给反应。

  明亮的日光下,女人撩了撩阳光般明亮的长发,转而侧头過来,露出一张冷艳远超阳光的笑脸。

  這张脸,曾经属于知名好莱坞影星:莎朗·温亚德。

  在对方日渐走向衰老,并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人世后,现在,這张脸属于她的女儿:

  克丽丝·温亚德。

  但现在,這间房间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她们都是一個人。

  “贝尔摩德。”

  琴酒懒的陪她玩什么分饰两角的扮演游戏。

  “時間不多了,是你提议要来的,既然来了,就快過来看。”

  贝尔摩德露出了個“真无趣”的表情,姿态還是一样的慵懒。

  ——這次她离开美国,是为了借着葬礼和散心的借口,将自己在大众眼中的身份,从母亲莎朗,切换为女儿克丽丝。

  ——都說是了散心了,這么认真做什么?

  不過到底是任务,還是琴酒拿来的……

  贝尔摩德踱步走到窗边的瞄狙|击|枪前,在琴酒身侧站定,手压在他肩膀上时,還轻轻握了握。

  琴酒十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贝尔摩德几不可查的勾了下唇,低头,看向瞄准镜。

  然后半晌沒說话。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

  她小小的“哇哦”了一下,双手抱臂,突然笑开。

  “我還以为真的是来度假的呢,”女人饶有兴致舔了舔嘴唇,“沒想到是個這么有挑战性的角色。”

  “所以……”

  琴酒挑眉:“你做不到?”

  “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琴酒于是点了下头,转身招呼伏特加收拾东西。

  易容需要的数据、原料、相应的人物资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要不是贝尔摩德非說要见一面本人,他们也不至于赶着這個時間点,爬到這样的高度,在连望远镜都沒准备的情况下,组装起狙|击|枪来看人。

  “你该庆幸她這三天的行动都很规律,不然临时起意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满足你的要求。”

  說完他一回头,贝尔摩德還呆在原地。

  “啧。”

  “不要這么不耐烦嘛,”贝尔摩德躬身趴在瞄准镜前,“等不及你们就先走吧。”

  琴酒皱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贝尔摩德挑唇一笑:“谁不是呢?”

  然后在琴酒眼神骤冷,下一秒就要开始发火的档口,贝尔摩德轻巧的招了招手,說好吧,是我错了。

  “一开始提的要求,确实是为了折腾下你们,但现在……”

  女人郑重的表示:“现在我将要做的事,不是因为任性,而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工作?”

  “嗯哼。”

  贝尔摩德女士磨蹭下巴:“你们的计划是今天傍晚动手吧?我看挪到午夜好了,等下我要去和她搭個讪。”

  “這么有挑战性的目标啊,”女人啧啧有声的感叹道,“不近距离接触一下,我還真是不太好办。”

  琴酒沒有說话,眼底冷意依旧。

  贝尔摩德于是叹了口气。

  一看這個表情就知道,這個男人果然沒把她刚才的话当回事。

  “我不是开玩笑的,這位……海音寺小姐,扮演起来是真的很麻烦。”

  贝尔摩德擅长易容,自然也仔细的研究過人类的五官结构和骨骼肌肉。

  按理来說,美人她见過不少,自己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但這么长的這么和谐,和谐到能给自己拉出一层氛围感的人——

  她還真是第一次见。

  這种氛围感,甚至不是你改变身体姿态,修正动作去模仿就能营造出来的。

  那得是精细到小指比例、五官位置、睫毛浓淡這种程度的天生丽质。

  单看时,她可能沒有明艳挂的自己(注:這裡指影星状态)抓眼,但放在同一张画面裡,這位海音寺小姐,一定比她更像是中心。

  “得天独厚的简直像個假人嘛……”

  “贝尔摩德!”

  “我是真的在工作!话說這种水平的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年纪20岁……她在日本大街上走了20年,都沒被抓出来過?”

  “日本的星探是眼瞎嗎?!”

  琴酒看到她现在才翻资料,头都要疼了。

  “你来做任务前,连任务說明都不看?”

  贝尔摩德头也不抬继续翻,說:“我原本以为是来度假的谢谢。”

  事实上,任务简报中,關於海音寺千秋的部分并不多。

  這件事的开端,還要追溯到几年前。

  组织内曾经的研究人员宫野艾莲娜,一直在研制一种被称为“银色子弹”的药剂。

  虽然沒出结果,她就因为“意外”身死了,但作为后来大名鼎鼎的aptx4869的前置药品,它的衍生物并不少。

  然后最近,他们突然发现:组织裡的某位边缘研究员,一直在将类似的药物衍生品向外转卖。

  琴酒耐着性子去杀二五仔,从研究员、家属、中介,一路查到了药贩子本贩。

  事实上,露出去的特殊药物并不多,毕竟這种药的优点是无痕迹,缺点却是必须要长期服用,对外售卖时,只适合拿来处理一些阴死事。

  一年都卖不了几份的。

  再加上地下黑医不正规,基本不会留档案,他们灭口药贩子后,只找到了一年内的购买记录。

  而且只有一條:

  【河田斋】

  黑医有自己的情报網,认出了這位农协委员常用的灰手套,追根溯源之下,直接把正主记在了小账本上。

  “所以。”

  贝尔摩德大致翻完了任务简报:“這個男人买了药,是准备无声无息的弄死自己的太太,好让心爱的情人上位?”

  贝尔摩德啧了一声:“讲道理,就算我顶替了他情人的身份,在上位后成功杀了他,可作为最终受益者,我也一定会成为警方的第一怀疑对象。”

  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個假的,经不起查——

  這不是自投罗網嗎?

  那边厢,琴酒对她的担忧嗤之以鼻,說:“我什么时候說让你杀他了?”

  “不杀?”

  贝尔摩德眼睛一眯,直起身来,整個人的气质都变了,笑容裡写满了危险。

  “要是长期潜伏任务的话,恕我不能奉陪,事后我会另外跟boss汇报的,至于這单,琴酒自己再想办法吧。”

  琴酒“啧”了一声,說:“你果然一点详细资料都沒看過。”

  他也懒的生气,从伏特加那又抽出一份文件袋,直接扔给了她。

  贝尔摩德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权衡了一下利弊后,才弯腰捡起了资料夹。

  琴酒也沒有彻底得罪死她的意思,低头点了烟,也配合着慢慢做起了說明。

  他說:“河田斋的情人正在备孕。”

  “那個男人的计划,应该是在情人怀孕之后,就开始给妻子下药,用大概半年的時間送女人去死,然后让他心爱的情人,做新的河田太太。”

  贝尔摩德“嗯哼”了一声,正好看到了河田斋的照片。

  “差强人意吧……”

  這种水平,她勉强能忍上几天,而且這個计划,不跟她一开始猜的差不多嗎?

  “然后呢?”

  她问。

  “然后?”

  琴酒捻着烟火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正好,河田太太也是這么想的。”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沒忍住“哈?”了一声。

  “好吧我懂了。”

  半晌后,她捏了捏鼻梁骨,“她是要和外面的情人私奔吧?所以准备顺水推舟,也借机脱离這段婚姻?”

  “不。”

  琴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别挣扎着找借口了,事情就跟你一开始的猜测一样。”

  “海音寺千秋,同时搞定了那夫妻两個人。”

  “而你。”

  男人呼出淡白色的烟气,倒也不怀疑她的能力,“你也得同时搞定两個人。”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哇哦。”

  “可是和女人亲热什么的,我得提前做思想准备呢。”

  琴酒哼笑一声,說不用,他们不亲热。

  他一点窗外的海音寺千秋,“她,”再点资料档案,“不论是和他,還是和她,都不需要亲热。”

  “我记得之前给你的文件裡,有河田宅的窃听录音,你果然也沒听。”

  他咂了咂舌,說:“总之,你的任务,就是从今晚开始,杀掉她,然后替代她。”

  “之后,只要顺着那对夫妇的计划——”

  “我沒有怀孕的计划。”

  琴酒:……

  琴酒认真建议道:“比起擅自打断我,你要不干脆自己把资料看了算?”

  对面,贝尔摩德风情万种的撩了下鬓边的头发,好笑:“有人肯服务,我为什么要麻烦自己?”

  琴酒额角青筋一跳,想着任务为重,到底還是忍了。

  “你本来也不用怀孕。”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河田太太也有個和丈夫类似的计划,准备买凶杀了他,再和心爱的情人双宿双栖。”

  “而到时候——”

  他比划了時間数字:“我們会安排人,接替被下了单的杀手,先一步帮太太杀了先生。”

  “這样,”琴酒点着档案上河田美智子的照片:“继承权就自然的转到太太手裡。”

  “事成之后,组织在关西的人手也会帮忙,以她娘家的名义,从先生的旁系亲属手裡,拿下整個河田氏。”

  “到时候,东西有海音寺一半。”

  贝尔摩德“嗯哼”,突然一笑,說你說的不对。

  她直起了腰,往墙壁上依靠,动作变换间抬起手肘的姿势,居然已经有了五六分洒脱懒散的样子。

  好莱坞影后稍稍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個和她五官十分违和的温柔笑容:“你应该說:到时候,东西有我一半。”

  琴酒无所谓這点口头争端,点头应了。

  然后继续說正事。

  “之前的药剂购买记录是现成的,等先生死了,就由你来喂给太太。”

  他从兜裡掏出個药瓶,放在了面前的柜子上。

  贝尔摩德动作轻缓的点头,像是正穿着一身长衣大袖的羽织。

  她语带怅然的說:“既然是情人,我确实有责任让她走的毫无痛苦。”

  琴酒嗤笑一声。

  “我是說。”

  他推了下面前的药瓶:“你要让先生在死之前就开始给她喂药,還要把药掉包,换成我手上這种既能查出痕迹、见效也更快的类型——”

  “毕竟假期只有三個月,你也不想全花在這些破事上吧?”

  贝尔摩德說:“当然。”

  但才点完头,她又觉得不对。

  情人的身份一向是上不得台面的,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法律保护。

  “尤其我還是同性的情人。”

  她皱眉道:“到时对外要怎么說?我只是因为感情因素,才能拿一半遗产的使用权,但它们名义上的主人,其实一直都只有河田太太。”

  ——而且关西的会社都出手了,怎么也会再从太太的娘家薅一笔。

  “這种情况下,她活着才更有价值吧?”

  琴酒:“……”

  琴酒已经不指望她自己看资料了,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将整個计划說全。

  “她们,或者說太太,有個收|养|孩子的计划。”

  他草草翻了下资料夹,夹层裡,有一张外围成员假扮佣人进入河田宅后,用微型相机转拍的照片。

  拍的是【乖巧jpg】:

  惠君。

  “河田太太已经已经询问過律师,确定好大部分的手续了,而你,”他隔空点了点贝尔摩德,“我是說,到时候的海音寺千秋小姐。”

  “你只要顺水推舟,跟着她走完领养程序就可以了。”

  “到时候,這两個女人会作为联合监护人,共同抚养這個叫做惠的男孩,再然后……”

  “再然后太太也可以死了。”

  贝尔摩德叹气,放松身体依靠在墙壁上,這下她全懂了。

  “等我送她无痛的回归了梦乡,河田氏的继承权,就会下移到身为她养子的惠君身上。”

  ——而作为惠君的联合监护人之一,在他成年之前,河田氏旗下的所有财产,都将由“海音寺小姐”名正言顺的代为监管。

  换句话說,归组织了。

  事实上,在這件李代桃僵的故事裡,河田氏的钱从来不是重点。

  他们要的,是它背靠农协积累下来的人脉,是上一辈联姻关西后拿下来的土地,還有在這個高起点下,被组织重新规划后,能焕发的全新活力。

  当初杀完药贩子,又发现這么條清晰购买记录,琴酒为什么沒有干脆的上门灭口?

  就是因为有的赚啊!

  而且赚的還简单……

  琴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嗤了一声。

  “這次的杀人计划,不论plana還是planb,都是這夫妻俩自己做的。”

  “买凶杀先生的,是太太,而买药毒死太太的,是先生。”

  哪怕警察在调查過程中发现了什么端倪,查到最后,海音寺千秋這個角色,也必然是无辜的。

  “呐,贝尔摩德——”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内,发色冷淡的男人碾灭了快要燃尽的烟,似笑非笑道:“這么简单的事情,够格给你休假了嗎?”

  “那当然够啊。”

  贝尔摩德站回狙击枪前,再次隔着瞄准镜,看向了甜品店裡悠然品尝着美食的海音寺小姐。

  “這么一张漂亮又得用的脸……”

  女人的声音低沉粘稠,带着让人耳朵发痒的蜜意:“再多看两眼,我都要舍不得对她动手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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