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溜猫和回头草
半晌后,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问:
“你名字呢?”
五條悟被捧着脸,不明所以,但挺无所谓的答說:“五條……悟?”
海音寺千秋:“讲你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句尾是個问号?”
五條悟仔细琢磨了一下,答:“可能是因为至今为止接触過的人,都理所当然的知道我是谁吧?”
“哪怕来高专半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名字呢。”
男孩說完咂了下嘴,稀奇的竟然還有些回味。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正想說什么呢,头突然又疼了一下,顿时懒得再理他。
她抛开男孩子的脸,闭目倚回了蒲公英上。
啊啊啊啊。
‘我脑子裡是藏了個金刚钻嗎……’
她有气无力的揉着额角,小口小口的抽着凉气。
系统的保护机制,属实有点直来直去了,无论是触发還是撤销,都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一周目的记忆撞上二周目,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精神暴动。
事实上,海音寺千秋想起来的东西十分之有限,精神平复后,唯一的感觉就剩下疼了——
不過疼点也好。
要是肯忍些疼痛,就能拿回一周目攒的技能,海音寺可觉得赚大了!
半晌后疼痛褪去,她重新睁开眼睛。
身侧,白毛小哥五條悟已经盘腿坐了回去,正撑着下巴看她,手上揪了朵蒲公英,闲闲的甩来甩去。
见她看過去,小哥眯眼一笑,還慢悠悠的招了下手。
“嗨~”
海音寺看着他,两秒后,若无其事的垂下了眼帘。
短暂的人格混乱,不代表人就沒了,现下精神平复,她已经可以清楚的回忆起刚才发生過的一切。
虽然五條悟君拢共也沒說几句话,但怎么說呢……
她飞速在脑海裡整合了一下自己能得到的讯息:
首先,這個小哥本身是超凡侧的一员。
然后:【這個群体叫做咒术师】。
姑且算是個正面组织。
因为:【他们要遵循一定的程序正义】。
他们日常灭杀的对象,应该被称作【咒灵】。
而且:【咒灵是由咒力构成的,哪怕初具人形,也多为拟态】。
不過从他后面谈及对待态度的话来看——
【人形咒灵应该十分的稀少】。
【有智慧的更少】。
還有他這双好看的蓝眼睛。
‘正式称呼似乎是六眼?’
能被定义为神之子的眼睛,不止少见,应该也很强大吧?
想到這裡,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五條悟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抬手摸了摸他衣服上的扣子。
和夏油杰的一样。
之前看照片,她就猜两個人应该是认识,八成在同一個“道场”,现在看,应该是就职于同一個机构。
等等。
也不对。
联动夏油杰之前說過的话,譬如請假上课什么的——
他,還有眼前的白毛,应该都還是学生。
所以:【咒术师应当還有個相应的培训机构】。
至于机构名称嘛名字……
她舔了下嘴唇,想起他刚才說:【哪怕来高专都半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问我的名字】。
而在日本,“高专”,是高等专科学校的简称。
它的分類相对细化,只对应师范、医学、公安、宗教等特定学科。
既然能用這样的简称,她想,那不论它的前缀是“咒术高专”,“战斗高专”,還是“咒灵灭杀高专”,都必然是個在文部科学省挂了名的,全日制教育机构。
换言之,我們甚至還可以借着這個教育机构的存在,推测出:
【咒术界具有国家支持的官方or半官方背景】。
想到這裡,她神色突然一顿。
——如果這次联动是成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夏油杰当初并不是在骂她?
至今为止,她的引导任务依旧差着一环,并未完全被此世界接纳。
而作为一個【异类】,普通人就算了,在這些咒术师的感知中,她也许真的的是個非人……
美貌的女人眼睛微眯。
你要知道,看到個大美人后,为她而神魂颠倒——
和看到個披着大美人皮的怪物,明明带着戒备的心态上前,却依旧为她而神魂颠倒……
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知道漫画电影裡,魅魔为什么爱朝神父下手嗎?
海音寺千秋带着笑意舔了下嘴唇:谁来救救我的成就感吧,突然想吃回头草了怎么回事?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点着蒲公英的花绒,突然转头问五條悟:“你和夏油君是同学吧?”
“唉?”
五條悟愣了下,說是啊。
海音寺千秋說那就好,现在:“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五條悟:……
五條悟“哈”了一声,迅速的鼓了下脸颊。
为什么在街头吃饭时,上来搭讪后的女生要杰的号码——
结果二半夜满地死人的场合,搭完话对方還是要杰的号码?!
他的号码是对应了什么彩票中奖密碼嗎?!
但想想前几天吃饭时,夏油杰說是要去观察,结果连個联系方式都沒有,只能怼在沙发上疯狂按手机的样子……
他叹口气,想:算了。
“我给你传吧。”
海音寺千秋說:“好。”
等两個人手机对手机,从电话邮箱一路换到社交網络时,海音寺千秋突然說了句:“对了。”
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道:“白天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我是說,竹吟老板娘给你拍的那個,好像不小心被别人看到了。”
五條悟說:“那种事情无所谓吧。”
他日常在街头乱晃,偶尔也被当成是什么還沒红起来的混血模特,如果有热情的女孩子要求合照,他心情好时也会跟人家照。
海音寺千秋說:“‘那個别人’,是那什么家的。”
她咳咳清了下嗓子,像是牙疼该怎么含蓄的点明這身份
“就是那什么,他们家的侧室,宪纪的妈妈……”
最后,她强调式的补充了一句:“我是說,亲生的那個妈妈。”
五條悟:……
五條悟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原来加茂家把人送到东京来了啊。”
语气惊讶但也有限,相当的不以为意。
反而海音寺千秋眼睫微动,心裡跟着“啊”了一声。
她想:原来那個夫家姓的是加茂啊。
很好。
又一條线路并联成功。
——所谓的咒灵,应该就是宪纪妈妈嘴裡沒說清楚過的,那個“负面情绪的集合产物。”
也就是說,运行模式是【负面情绪产生咒力,咒力集合诞生咒灵】這样?
对面。
五條悟的不以为意是其实是真的。
御三家裡他看不惯的事情多了,但正是因为知道他会看不惯,所以大家都会避免把那些东西暴露在他面前。
此时的神子也不過做人几年,视线都是从高空洒向人间的:暂时看不到的,他也就不在乎了。
不過。
“你居然有专门接近御三家的人?”
他若有所思的摸下巴:“加茂放出的风声,都說送人去北海道了,這样都能找到——难道你在酝酿什么阴谋?”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虽然一直避免直视他的眼睛,但這一刻,却微妙的有点想揉他脑袋,心說白长了這么一副聪明相,要是沒嘴就好了。
‘御三家啊。’
海音寺看的最多的科普读物,就是歷史相关了。
御三家這個词,诞生于江户时代,是指除了德川本家之外,同样拥有征夷大将军(国家最高实权职位)继承权的尾张德川家,纪州德川家,和水戸德川家。
能拿“御三家”這個词当代指……
哇哦,加茂這個姓,在咒术界难道可以约等于皇姓了嗎?
然后。
御三家這個词裡,“三”同样是重点。
——就是不知道在咒术界,這是和德川家一样,一個大姓分出三支主脉,還是用不同姓但同等级的家族,并称后凑满了三家。
要么试试吧。
于是下一秒,被质疑了阴谋的女性小声嗤笑了一下。
“‘御三家’這样的称呼,也毫不客气就拿来用了……”
她的声音裡满是嘲讽:“我看加茂现在嫡子和庶子分在两边,等什么时候再来一個三子,闹一闹,就成真的三家了。”
“喂喂喂。”
五條悟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這一副根本看不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虽然加茂是很烦人啦,但我姑且也算是御三家的一份子——”
他躬着身子往前探头,从下往上对上海音寺的眼睛:“在我面前說這种话,不怕被祓除嗎?”
海音寺千秋心說很好。
除了知道御三家的“三”是第二种猜测外,我還知道了剩下两“御”裡,有一個姓就是【五條】。
姓五條的某御三家一份子半天等不到反应,很烦人的在她眼前招手。
“你想什么呢?”
她不明所以的挑眉。
五條悟缩回去盘腿坐好:“我目前還是很想观察你的,但是你切状态后,好像沒有之前好玩了。”
說罢,他小学生一样举手道:“我可以要求增加互动嗎?”
“不可以。”
五條悟顿时震惊了。
他有点浮夸的做出了一個心痛和愤怒并存的表情,控诉道:“有需要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哭,沒需要了就只会跟我要杰的号码——”
“现在我明明都郑重建议了,你居然连考都不考虑就驳回!”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說:“那不然呢?”
五條悟顺杆就爬,表示:“你還可以继续哭啊!我又不会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海音寺千秋瞟了他一眼,說算了吧。
“我不做沒意义的事。”
五條悟顿时不愿意了。
“你哭的那么好看哪裡就沒意义了?而且沒意义的话,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手上正好就拿着手机,直接看時間:“十一点一刻到现在,你明明不厌其烦的哭了快二十分钟呢!”
海音寺千秋反手把举到面前的手机拨拉开,揉着额角啧了一声。
“我那是把你认成童磨了好嗎……”
“童磨?”
男孩唱作俱佳的表演立时顿了下,问她:“那谁?”
海音寺千秋說:“谁也不是。”
人格混乱时,本能是占据绝对上风的。
以鬼這個种族的特性来說,說是兽性上头也不为過。
但在那种状态下,发现了是“童磨”在阻止自己杀人,“她”即沒有强行去追击,也沒有因为生气和阻拦的人动手——
而是選擇哭
——就是因为连她的本能都知道:在童磨面前,哭是有意义的。
說句实话,如果刚才在现场的,真的是她记忆裡的上弦二,那等“她”一波哭完,之前跑掉的两個人,就该头挨头摆在她面前的桌案上了。
可惜……
想到這裡,头又有点泛痛,海音寺千秋不爽的揉额角,手上不自觉的抠起了绒球。
“算了。”
她用气声念叨了一句,扶着绒球原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睡了,不睡一觉,這头疼缓不過来。”
說罢撩了下衣摆,抬脚准备离开。
五條悟:……
五條悟:“等等,你這就走了?”
海音寺低头看他,說那不然呢?
“我睡前再去吃個宵夜?”
她抬手勾了下胸前凌乱的衣服,血倒是可以操控着全喂给地上的花,可那么大個洞還在那呢。
還是說:“你觉得這种打扮能上街?”
五條悟盘腿坐在原地,视角正好转成了自下而上,当下,基本等于眼睁睁的看着她用小指,勾起了心口处衣服残破的边角,抖搂了两下后,又嫌弃似的甩开。
白皙的皮肤在衣衫缝隙间时隐时现。
那并不隐晦的弧度,成功让男子高中生的大脑当了下机。
天蓝色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的有些圆。
海音寺千秋原本都想转身了,看到這点,又倾身回来,在离的很近的地方,难得认真的观察起了他的眼睛。
半晌后,她突然笑了。
“我說,手都放上来過两次了——看一眼而已,你不至于吧?”
“何况……”
她学着五條悟之前科普时的语气,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在你嘴裡,我不是個咒灵嗎?”
“悟君可不要用人类的羞耻心,来类比咒灵呀~”
說完重新站直,拎着胸口的破洞“啧”了一声。
五條悟:……
五條悟作为一個被夏油杰斥为菜蛋的人,在男欢女爱方面是空白的空白,倒不是真的想到了什么——
他纯粹是乍一接触這些,直接给懵住了。
很快,白发的少年人就“切”了一声,露出张不爽的脸来。
“這么正大光明的承认,就不怕被祓除嗎?”
海音寺千秋心說這话你刚才是不是說過一遍了?
不過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不以为意的冲五條悟眨了下眼睛,說:“如果是你的话,不怕啊。”
此乃实话。
五條悟的眼神,简直写满了【有趣即一切】。
海音寺千秋寻思着他說自己在意人类吧,看行为也不是真的很在意,但要說他讨厌咒灵吧,恶感又很轻忽。
那种态度,更像是看待一种无关紧要的蚂蚁。
做事自相矛盾就算了,嘴上說着“底线”什么的,其实遵守的也就凑合,更像是别人耳提面命后的叮嘱,他拧不過对方,也就意思意思执行一下。
海音寺千秋很讨厌他的眼神。
但同样,她从五條悟第一眼看過来时就知道:只要這种眼神不消失,他就不会对自己动手。
不止不动手,還大概率有问必答,表现的再熟稔,他也能无缝给你接回来。
所以:“就這样吧。”
她勉强调整了個类似于西子捧心的姿势,准备揪着衣服往回走。
等等。
迈步之前,海音寺后知后觉的再次摸出了手机。
话說她之前是不是還报過警来着?
虽然电话刚通就被狙了,但之前她還在短讯报警平台發佈過信息,這都過去快俩小时了——
警车怎么還不来?
她啧了一声,翻盖,按键,接通报警电话。
结果对面什么都沒有收到。
接线员甚至专门查询了今晚同一时段,关东关西各地的报警信息,偏偏就是沒有她发的那一條。
“……情况就是這样,您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嗎?”
海音寺千秋眼底一暗,說:“沒有了。”
說完挂电话。
五條悟這会儿又觉得有趣了,撑着下巴眯眼笑,“虽然之前就听杰形容過,但亲眼看到還是觉得很神奇。”
沒人配合,他自己就把“祓除你”這样的威胁言论跳了過去,大声惊讶道:“营造社交圈就算了,你出事居然還会想着报警——”
“這样的话,真的還是咒灵嗎?”
海音寺千秋心裡想着别的事情,合上手机的同时,敷衍的說句:“谁知道呢。”
她用脚跟点了点地面,莹红色的花朵瞬间全都消失,方圆百米,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荒地。
五條悟原本盘腿坐在厚厚的花甸上,可花丛消失了他也沒落地,海音寺猜测应该是贴身的防御结界什么的,看了他眼,沒說什么。
她再伸手,仅剩的花枝长高攀旋,卷着一枚弹壳,轻轻放进了她手心。
海音寺千秋用拇指将弹壳弹了起来,又在半空中借住。
“铮——”
余韵消失,她把弹壳揣进了衣兜裡。
這次她是真的准备回去睡觉了。
五條悟:……
五條悟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想干嘛。
走又不是很想走,毕竟還想继续看着她。
但留他也不是很想留。
因为肉眼可见的,千秋小姐并不会继续哭给他看,也沒有之前那样冲他撒娇的意思——
不。
等等。
這裡面是不是還有個叫童磨的人?
毫无套路经验的男子高中生不爽的弹了下舌,总觉得从她再次睁开眼睛之后,不论是之前意外放走两個人的事情,還是两次提及了祓除她的事情,都沒引起過任何注意。
连夸她的话都沒反应!
简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论正面還是负面,一点反饋都沒有!
——啊啊啊好烦啊。
五條君久违感受到了心底哪裡痒痒的。
但和之前痒痒的让人意动不同,现在像是痒也挠不到,搞的人好焦躁的。
看着“千秋小姐”连再见都沒有,就只剩個背影给他,男孩鼓了下一侧的脸颊,蓝色的眼睛裡多了股突如其来的兴味。
冲着這個背影打一下好了。
五條悟想:调节强度,不要触发术式,只用最简单的咒力放出——
“对了。”
恰逢咒力聚集的前一個档口,女性婀娜的背影突然一顿,侧身回头看向了他。
她的声音居然恰好打断了他的动作。
海音寺千秋稍微歪了下头,像是考虑了什么,之后才问說:“你们明天上课嗎?”
“唉?”
五條悟還竖着食指,一听這话,也跟着歪了下头。
“沒有吧?”
他算了下:硝子要进修,杰還在任务,他就算去了高专,与其說是上课,不如說是看闲书。
“這样啊。”
女性垂下了眼帘。
“那,你要跟我出去玩嗎?”
海音寺姑且算是笑了一下:“其实說玩也不是很准确,但确实要出去逛逛。”
“怎么样——”
她问:“跟我去嗎?”
五條悟:……
五條悟从鼓起一边的脸颊,慢慢变成了鼓起两边,“嗯嗯嗯”的抱臂想了好一会儿。
海音寺千秋就站那看着他。
五條悟察觉到這份注视后,心情奇妙的变爽了一点。
男孩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反而“哇哦”了一声,有点得意道,“难道我不答应,你就要站在那裡不走了嗎?”
海音寺千秋嗤了一声,沒說话。
——看眼神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好嗎!
她站在這裡,只是想围观下這小孩儿拿乔能拿多久罢了。
所以……
“不去算了。”
她反身就走。
听到背后不爽的“喂喂”声时,她的直觉全线绷紧,可直到走出树林,都沒再感受到如同之前那一瞬的危机感。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都震惊了。
虽然不高兴就外放力量是很草率啦!
但一個沒說约哪儿,沒說干啥,沒定時間,随时可能被鸽掉的约定,就能让他瞬间转换心情——
這不是更草率嗎?!
“居然能好糊弄到這种地步……”
海音寺千秋怀抱着相对复杂的心情,摸黑回到了河田宅。
依旧是静悄悄,依旧是黑漆漆。
她进屋后在桌子上发现了新鲜的苹果,显然,是河田太太白天进来时放的。
海音寺千秋心底一哂,丢开苹果,进浴室放起了水。
一刻钟后。
她倒在温暖的浴缸裡,手不自觉的再次捂上了胸口。
比一般情况下温度更高点的热水,给了人重新活着的真实感,海音寺拿手抄水,再让它门淅淅沥沥的往下落。
听声音都解压。
她又往下缩了缩,仰头靠在浴缸边沿,终于长长的呼了口气。
“舒服了。”
下一秒,她呼唤說:“系统。”
沾着水的指尖点了点眼前,“竖着展开会不会?就這個位置,也不要左半边的cg栏,字号给我放大点。”
系统应声[滴滴]。
竖屏版随之展开。
伴随着一周目相关信息的解锁,系统日志也回到了可查看状态。
海音寺千秋甚至在戳了好几下之后,翻出了系统对于自己运行机制的简单說明。
经历過一次宿主死亡,它现在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无限生存】。
换言之,穷尽一切,给宿主续命。
选人的标准看似模糊,其实本质只是看钱。
毕竟:【有钱=有地位=对世界具有对应影响力】。
而兑换机制同样也基于這一点。
即:只要对世界具有影响力的人,在精神松动的情况下,做出了符合【主动给予】這一概念的行为,系统就能从中薅走一定的相关能量,将其找补给宿主。
钱,只是作为最简单的量化物,被系统选来用了。
“所以钱并不是唯一标准。”
“隐形财产什么的,也不是唯一参考。”
海音寺千秋想着五條悟头顶,那個几乎有他十個人大、完全可以拿“光柱”来形容的巨型箭头,想:
“无可比拟的强大,才是最根本的‘财富’。”
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影响世界,哪怕账户存款零,在系统眼裡,也属于优质股。
——当然,小白毛自爆了是“御三家”出身,怎么想银行存款都不至于零。
海音寺千秋在水裡翻了下身,试图给五條君做個侧写。
从他透露出的信息看,這家伙显然当過什么“神子”。
但就冲他提起這事时讽刺的表情,說是神子,他在被尊崇的同时,显然也在被掌控。
当然,他现在能用讽刺的语气說這些话,就意味掌控失败了。
原因……大概是他的力量吧。
而面对一個力量随时能翻盘的强者,想掌控,基本都是从精神下手的。
直白点說:洗脑。
至于怎么洗……
以加茂家的大致印象,去套同级别的五條家,虽不中,但也不会差太远:
一群老耗子,想掌握一只幼猫,打是打不得的。
想要拿捏住他,就要在言传身教中,教会小猫自己给自己脖子上套铃铛。
這裡,也无外乎两條路线。
要么一味抬高;
——把人捧的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神子只需要坐在天上,利益這样肮脏的东西,该由地上的人自己来攫取。
要么就一味贬低;
——从小灌输什么奉献精神,什么家族责任,等猫习惯了身先士卒做牛做马,它们再在背后坐享其成。
“性格的形成都基于人生的经历,能任性成那個鬼样子……”
她嗤了一声:五條家驯猫时,显然走的是唯我独尊那條路线。
這么一看,五條悟這個小孩,人格是有的,但又沒完全有,年龄更是该从他脱离掌控的日子开始算——
那小白毛的心理年龄,怕不是個個位数哦?
所以语言和行为相互矛盾,同一件事,上一秒按這個标准来判断,下一秒就换另一個了。
本质還是要他高兴。
海音寺千秋啧了一声:“倒還挺麻烦。”
至于明天……
虽然突发意外,但意外也导致她战斗力飙升,她的不够,還有五條悟的,明天正好可以去擂钵街看看。
她手上有弹壳在,应该有行家能认出枪的型号,到时候正好买把一样的。
海音寺千秋寻思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是经得起后坐力的,买回来后好好练一练,之后捞到漏網之鱼,說不定能真·一报還一报。
不過比起這個——
她从浴缸裡坐起来些,用半湿的手去摸台面上的手机,拿起来后看了下時間:零点五十。
她歪头想了下,依旧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
沒人接。
果然,這個点应该是睡着了。
海音寺千秋沒当回事,自动挂断了就继续打,听着规律的“嘟”声,甚至很有闲情逸致的哼了会儿歌。
终于,打到第四個的时候,电话在暴怒的低气压中被接起。
“你最好有要紧事說!”
沒睡醒的高中生声音不大,但听着简直咬牙切齿。
海音寺千秋說:“要紧事倒是沒有啦。”
她不紧不慢,倒是不怕被挂电话:“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油杰:……
夏油杰傍晚刚爆锤一肉山型咒灵,肌肉酸痛加味觉受损,之前更是为了研究诅咒成因,和协理人员泡了整整两天图书馆。
泡的他头都大了。
当下,他揉着脑袋摔回枕头裡,因为声音耳熟,還真沒挂掉电话。
少年人半长的头发乱成一团,他捂着脸,有气无力的打個哈欠:“到底是谁啊?”
夏油杰勉强清醒了一点:“窗口的急报?還是你们翻完卷宗,发现這附近還有問題,又要追加别的任务了?”
海音寺心說咒术界這是把人当牲口使嗎?
【還有問題】
【又要追加】
這词用的可太灵性了。
而且听這语气,“牲口”居然都有点习惯成自然了……
她贴着耳机听筒,毫不掩饰的“呵”了一声。
“听着好惨啊夏油君,”海音寺的手指拨弄水面着,“做任务這么困难,当初還让你付了饭钱,现在想想,我都有点愧疚了呢。”
女性的句尾带着慵懒的气音,“毕竟当初拉你出远月时,說的好像是‘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夏油杰:……
夏油杰:“!”
已经被彻底闹清醒了的夏油杰君,一個鲤鱼打挺,抄着枕头就坐了起来。
他盘着腿,肘部抵着膝盖,不太确定的捋了把额前的头发。
“是……海音寺千秋?”
“你确定上次用的是這個称呼?”
电磁转播后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磁性,夏油杰再次从她說话的间隙裡,听到拨动水面的声音。
空旷空间内,拨弄的水声,感觉像是……
男孩猛地抬手拍了下额头,打散险些岔开的思路,說:“千秋姐?”
“咦。”
她的惊讶不紧不慢,同时传来的,還有打开瓶塞子的声音。
‘洗面奶嗎?’
沒两秒钟,瓶塞又合上,然后是从水裡起来,又慢慢坐回去的淅沥声。
半晌后,海音寺小姐才接上了那声“咦”的后半段,十分浮于表面的惊讶說:“我以为你大着胆子吃掉我筷子上那块肉时,就已经在心裡把姐姐這個称呼拿掉了。”
下一刻,浮于表面的惊讶,就变成心知肚明的促狭。
海音寺小姐理所当然cue他,說:“你当时叫‘千秋’,不是叫的很顺口了嗎?”
夏油杰捏着枕头沒說话。
其实沒有居酒屋裡那個气氛专门烘着,荷尔蒙的劲已经過去大半——
但偏偏它有水声。
而且从听筒传出来,就跟从耳蜗响到脑子裡了一样,少年人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呼吸间,都是游鱼一样蒸腾的热气,沒头沒脑的往人肺裡钻。
只不過今次的不是梅子酒了。
夏油杰懊恼的锤了下枕头,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水蒸气从听筒裡冒出来,不止耳朵是热的,脸颊熏红了,就连眼前都跟着模糊了起来。
“說起来。”
电话对面,海音寺千秋却沒有按照一般的套路,挤兑他叫一声“千秋”什么的,反而突然呼了口气,用带点困音的语气,說起了别的话题。
“我之前……是不是答应過要送你对耳扣来着?”
她应该是调整姿势,靠在了浴缸壁上,传到這边时,耳朵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碰到陶瓷面板的震动。
女性的声音熟稔而自然,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当晚喝醉酒后,那副头也不回就离开的作态。
“你想要黑色的,对吧?”
夏油结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耳朵,嗓子都有点发干。
“是吧。”
他答說。
海音寺又笑了:“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夏油杰:……
夏油杰虽然对男欢女爱的套路還知之甚少,但情商一道上天赋异禀,居然成功听懂了這個問題下的暗示。
他舔了下嘴唇,說:“快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
“嗯……”
电话对面的女人在水裡撩了下头发:“那你還是慢点走吧。”
“唉?”
“很意外嗎。”
海音寺小姐哼笑一下,慢吞吞的重复道:“‘還有問題’,‘又要追加’——听着就又累又烦的,准你多歇一天好了。”
事实上,她从来沒想過会被拒绝。
加上今天晚上的见闻,海音寺千秋已经确定了:夏油杰当初看她时眼底的兴味,应该也跟咒灵的误会有关。
也就是說,哪怕他很快会思考起自己从哪拿到他联系方式的問題,甚至因此猜到她遇见過咒术界的其他人——
但只要产生兴趣的根源還在,哪怕心怀戒备,他依旧有八成可能会答应邀约。
至于见面之后是研究還是观察……
醒醒,都见面了,海音寺千秋還能放任他脑子清醒着?
想什么呢!
所以:“后天见吧。”
她再次撩了下水面,“水都凉了,我也该起身睡觉了。”
大姐姐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完全沒意识到自己這话暗示了什么——
——但句尾的停顿,偏偏又像是刻意留给人脑补的。
海音寺并沒有先行說再见。
她想等一個男子高中生的害羞现场,听他手忙脚乱挂电话。
结果电话那边传来的,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男子高中生拒绝先挂电话。
“嗯?”
海音寺千秋擦掉头发上的水,莫名觉得這股倔强也蛮好玩的——
她的夏油君好像挺容易红耳朵的吧?
但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坏心眼,所以就算耳朵红了,還是不愿意先服输的样子……
啊,可爱死了。
“說再见吧夏油君。”
海音寺小姐心软了,善解人意的先行开口道:“后天我在店裡等你呀。”
她甚至沒有直白点出是哪個店。
但夏油杰知道。
男孩学的真的是相当的快,“再见”之后,轻缓的顿了顿后,又說:“晚安。”
晚安之后用的称呼,是:“千秋。”
千秋:“!”
少年人的声音初具磁性,虽然有些虚,但好歹并不发抖,带着夏油杰君一如既往的菜但坦然,听的千秋瞬间失笑。
“啊,好可爱……”
半晌后,她挂了电话,像個废人一样瘫在了浴缸裡:“他還学会头尾呼应了。”
此时水已经凉了大半了,海音寺千秋也沒多留,就着擦头发的功夫,再次调出了手机日程表。
她先把【询问河田斋私家侦探相关】的那條删了。
然后把保时捷的车牌号,复制粘贴到了明天的行程中,又在之后加了【琴酒】【贝尔摩德】和【朗姆】的关键词。
不過明天查這些都是顺便的,主要還是五條悟……
她手指顿了顿,将行程命名为:【溜猫】。
至于后天……
靠着洗漱台的海音寺小姐哼笑了一下,将那一天的行程计划,输入为:
【去吃回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