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天作之合
比如海音寺千秋一個外人,打哪知道的甚尔君?
河田太太想起初见那個晚上,自己粗心撂下的名片,瞬间抿紧了嘴唇。
“你翻了我的抽屉!?”
“嗯哼。”
海音寺千秋对這份怒火视若无睹,起身靠在桌边,顺手還拿起個苹果咬了一口。
“不止是抽屉的。”
她抬眼瞟了瞟女人,拿苹果的手点向衣柜、卧室、客厅,甚至楼下花园:“大概十天之前,我把這栋房子裡和你有关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怎么。”
女孩理所当然的歪了下头:“你的东西,我不能看嗎?”
河田美智子原本怒火上头,像是被欺骗了,现下却陡然一空——十天前,正是她开始给千秋做早饭的日子。
她還以为……
河田太太甚至久违的察觉到一股羞怯:她還以为這些代表自己心态变化的小动作,从来沒有被注意過。
而在她发呆的档口,靠在桌边的千秋,去已经慢條斯理的踱步到了床前。
這一次,女孩沒有皱眉,沒有眯眼,沒有做出任何意味着侵略性的神情。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女人,然后弯腰抬手,用缺了一口的苹果尖角,点住了她的嘴唇。
触感是冰凉的,還有一点点甜。
“我不想听到别的答案。”
千秋像是完全沒意识到這是個“间接接吻”一样,垂眸敛目,目光只落在她挨着苹果的嘴唇上。
“說說啊,”女孩催促她时的语气,甚至比一开始更温柔了些,“美智子的东西,我不能动嗎?”
“我……”
女人刚想张嘴,舌尖就舔到了苹果肉,明明沒有說话,却突然头晕目眩的像是缺了氧。
‘千秋是想要我的。’
河田美智子在這样的逼问下,莫名涌出了一股泪意。
就好像過去那段日子裡,自己泡沫一样时有时无的感觉,对方浓雾一样看不清始末的态度,還有心底浮萍一样找不到落点的感情,通通都在這份强势的温柔裡,得到了確認。
‘千秋也是想要我的。’
她脑子裡盘旋着這個念头,就连绷紧的脊柱也不自觉松懈下来,手臂撑住一侧,虽然沒有說话,但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经意的软化。
河田夫人甚至不太敢直视千秋的眼睛。
她明明坐在床上,却因头晕眼花的错觉,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正被千秋拿在手上。
而她平稳了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将要就此开始崩塌。
不。
不对。
河田美智子想,其实在千秋出现的那個晚上,在十天之前,自己因为观察了她的口味,专门去横滨中华街买调料时,崩塌的序章就已经出现了。
甚至在更早以前。
在甚尔君出现的那一夜,她所追求的安稳,就已经是一副自欺欺人的假象了。
看她這样发怔,千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說不出口算了。”
眉眼清隽的少女直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下,手上用力,任由抵在她唇上的苹果渗出丰沛的汁水,黏糊糊的全流在女人下巴上。
這神态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沒有。
河田美智子心裡正七上八下,女孩又突然松了手,捞着苹果退后半步,道:“這么晚了,我该洗漱睡了,美智子也回房间吧,晚安。”
“千秋,我——”
“我”字還沒說完,一個苹果就直接砸了過来,她“呀”的一声要躲,才发现那力道只刚好将苹果扔在了她手边。
“我都要洗漱了,”女孩歪头微笑,眉眼温和的像月亮,“苹果糖分太高,不介意的话,美智子帮我吃掉吧。”
說完,不等她反应,便咚的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门裡,洗手台前。
海音寺千秋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半晌,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這波漂亮!
她一边洗手,一边搁脑内回忆了下刚才的台词。
很好——
一句爱和喜歡都沒有!
至于翻她东西什么的,自然也是谎言。
指缝间的苹果汁虽然黏糊糊的,但海音寺却并不讨厌,如果只咬口苹果能抵掉接吻的环节,那可真是赚大了。
我现在应该算是求爱被拒了吧?
海音寺千秋寻思做戏做全套,正好借情伤的名义,躲开那女人三两天——一個强势依附性人格的恋爱脑,黏起来可太烦人了。
等她泡完了澡,擦着头发出门一看,河田太太居然還在。
海音寺千秋一愣,又瞬间恢复正常,她克制住了后退的冲动,但依旧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毕竟屋裡就开了盏夜灯,影影绰绰一個女人坐床边,乍一看跟鬼片现场似的。
這气氛不对啊……
海音寺千秋下意识打量了下环境:
空气裡沒有酒味,她不是喝高了。
桌子上竖着個苹果核——哇,居然真的听话到吃完了?
她心下稍微安定了些,开口想說:“美智……”
“千秋先不要說话!”
河田美智子沒有抬头,“听我說。”
她的声音虽然虚,但并不发抖,显然在海音寺洗漱的這段時間裡,做過很多遍的脑内演练。
“你……想知道甚尔君的事,对吧?”
海音寺千秋:……
倒也不是很想。
她之前突然提起情夫哥,是因为气氛烘到那儿了,再不转移下话题,河田美智子怕是要掀了桌子直接告白。
但因为今晚发挥良好,她满以为已经把這一节糊弄過去了——
——现在看来,是糊弄的有些過于成功了。
啊。
又是摊牌的气息呢。
海音寺千秋头疼的咂了下舌,而且物极必反,感觉這波摊的是底牌哦。
所幸她刚刚“表白被拒”,脸色不需要好看,懒得做表情时,可以顺理成章的瘫着脸。
话說這都二半夜了,大家不能先去睡嗎?
海音寺千秋倚住门框,困的不行了,還得听人讲故事。
事实上,這個故事远比海音寺想象的长,因为河田美智子讲起情夫哥时,自己居然還沒出场。
她這個故事的第一女主角,其实是之前提到過一笔的那個单身富姐儿,富汀爱丽丝。
情夫哥也不是個在职的牛郎,而是個风一样自由的小白脸。
他甚至還带了個孩子。
而河田美智子和這件事最初的联系,就在這個孩子身上。
概括下說,就是突然有一天,河田美智子收到闺蜜富汀爱丽丝的消息,說她要去北海道度假。
然后陪她的,不是之前那個学音乐的美少年,而是另外一個高大强壮的男人。
“那就是甚尔君。”
河田美智子当时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家伙的短发十分利落,嘴角還有疤痕,眼神又凶又恹,笑起来也很可怕。
這個外形,和富汀爱丽丝過往的审美完全不搭嘎,就问她为什么会看上這样的人。
富汀女士挑着烟微微一笑,說這才是好男人哦。
河田美智子:……
虽然迎面被车轱辘碾了一下,但那段日子,正是她发现了丈夫的“逢场作戏”有多過火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不幸的婚姻,对這些一点兴趣都沒有。
所幸,富汀爱丽丝也不是来找她共享男朋友的——
——她是准备和新上手的小白脸寻欢作乐去!
无奈小白脸家裡還有個娃。
最近几年,因为《儿童福利法》查的越来越严,町内会的工作人员和义工时不时就上门寻访,一個三四岁的孩子,绝不能单独扔在家裡。
“找保姆也不一定放心,毕竟沒人监管,总不能把孩子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吧?”
富汀爱丽丝是亲闺蜜,一点不带客气的。
“惠其实是個很乖的孩子。”
她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展示什么优秀商品:“其实美智子也不需要专门管他,不是還有佣人嗎?你看着点别怠慢就行了,我七八天就会回来啦。”
河田美智子那阵子见天的顾影自怜,毛事都不想管,但一听是小孩子,突然就犹豫了。
“……我是不能生孩子的。”
時間拉回到现在,河田夫人眼神哀伤的看着千秋,声音很低,道:“我那时候也在怀疑,斋君不满足于婚姻,是不是因为我给的本身就不够,我沒办法给他一個完整的家。”
于是在一种奇怪的心态驱使下,她点头答应富汀的請求。
其实听到這裡,海音寺千秋已经开始犯困了。
這前情提要好踏马长啊……
——话說這個叫惠的小孩是男是女啊,听着是女名,怎么第三人称都是“彼”而非“彼女”呢?
——他爹不只是牛郎,還文盲嗎?
那边厢,河田美智子還在說惠的事。
其包括、但不限于:【乖巧】;
【沉默寡言但是乖巧】;
【有时候怪怪的但是乖巧】;
以及【口味不像小孩子,但是乖巧】等等。
反正是一基本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小孩。
但因为河田美智子论述时,使用乖巧一词的频率過高,以至于這個挺好的小孩在海音寺千秋半困不困的脑子裡,成功转换成了一张写着【乖巧】俩字的jpg。
后面,她又断断续续說了堆别的,大部分是自己的心理活动,包括养惠养上了头,突然特别想要個孩子什么的。
但是她自己又不能生对吧?
赶上老公靠不住,她那会儿看惠,都比看河田斋靠谱。
于是在单身富姐和小白脸的短约结束,男人来接孩子时,她就很郑重的跟甚尔君提议,說想要收养惠。
“哈?”
彼时,和今夜差不多明亮的月光下,突然跳进她家阳台的男人,姿态慵懒的掏着耳朵:“你說你想要那個小东西?”
河田美智子:“……不要用‘小东西’這种词称呼孩子,对成长不好的!”
面对一個朝不保夕的野生牛郎(他毕竟沒有挂职的俱乐部),当年的河田太太,也算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鉴于這個男人对孩子随便的态度,她甚至還准备了份见面礼,试图用重金打动他被金钱腐蚀過的心。
结果甚尔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接收下了礼物。
然后說不行。
“虽然你是個好女人,但是不行。”
“你们养不好他。”
河田美智子搞不懂她這话裡的因果关系,就很生气:
“你作为父亲,却不愿意尽赡养义务,领养是好听的說法,我要是直接告发了你,剥夺抚养权的后转移的手续更简单!”
她毕竟也是個大小姐呢不是?
然后甚尔君“啧”了一声,說闹大就麻烦了。
“要是引来不好的东西,保不齐你会死哦。”
她一愣:“你恐吓我?”
甚尔君又“啧”了一声,苦恼的揉了下额头,說:“你勉强也算個好女人,赡养义务什么的……”
“总之這次到手的钱我已经花掉了,如果你要揪着我替小鬼缴這几天的生活费——”
男人话音一顿,潇洒的舔了下嘴唇。
“——你介不介意肉偿?”
后面的事情,河田太太刻意含糊掉了,但海音寺千秋默默打了個哈气,心知你来我往几通交流后,大概率還是肉偿了。
话說這段是vip的嗎,還得付费了才能有詳情?
因为沒听到詳情,所以她還是很困,乍一看像收眉敛目沉静听故事,实则神游天外半边脑子已经快要睡着了。
结果下一秒,讲完故事的河田夫人猛的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往前扑。
直接把她吓清醒了。
河田美智子两眼亮着灼灼的光,說:“我知道那是個错误。”
“就算不提甚尔君,我和斋君的婚姻,其实也是個错误,而我這十几年的人生,都是为了错误的婚姻而支付的代价,但是现在——”
她攒着气說了這一长串的话,到這裡陡然一顿。
海音寺千秋当时就感觉要糟。
看她的表情,看她這個遣词造句的递进方式,到下一句,就该說【现在,我终于遇到了正确的人】了!
然后這個正确的人,就是倒霉催的自己。
有一說一,逢场作戏时最怕的就是真情实感,海音寺千秋眼见气氛又要不对,思考了第二個千分之一秒后,决定再次倒打一耙!
“但是现在。”
她极其自然的接過话茬,嗤笑了一声,道:“你依旧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话音一落,室内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河田美智子定定的看着千秋,沒說完的话也不在乎了,当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裡都是刚才那只苹果散出的酸甜味。
其实今晚盥洗室门打开时,她很微妙的察觉到了千秋的不高兴,但此时此刻,了解了她不高兴的原因后,女人却连心脏都跟着雀跃的发麻。
“我……”
河田太太的声音都在发抖,打着磕巴急切解释道:“不是千秋你想的那样,沒什么旧情未了,我之前留着它是、是意外,但现在——”
“我现在留着它是因为有用!”
然后沒等海音寺千秋问具体是啥用,她自己就說了。
“千秋一直都知道吧,我的婚姻并不幸福。”
其实要說河田夫妇是纯粹的表面夫妻,并不合适,這场婚姻裡,男方给了女方自认为足够的尊重,和作为妻子绝对稳固的地位。
而女方虽然欠缺真情实感,但也曾经对家庭寄予過一定的期望。
只是最后都落空了而已。
之前,双方看似恩爱平和,其实男方在外花天酒地,女方在沉默中悄悄变态。
河田美智子不具备生育能力,但也不愿意别人的孩子继承家业——
于是她拒绝代孕,禁止丈夫冷冻精子图谋她人
——鉴于娘家真的很有势力,她甚至准备着一直拖到男方彻底失去生育能力,然后为表公平,去搞個和双方都沒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回来。
“比如甚尔君的儿子,惠君。”
好嘞,是“君”。
海音寺千秋默默的想:【乖巧jpg】是個男孩。
反正养着惠君那两天成功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美智子女士当时就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要接受别的女人给她丈夫生的儿子。
“但是……”
时隔两年后的现在,剖白完了自己一长串心理进程的河田美智子,目光灼灼的看向海音寺千秋,說:“但如果是千秋生的,就可以。”
千秋:“……”
千秋:“哈?”
河田太太显然误会了她這一脸的懵逼,以为她是不愿意,遂急切的上前一步,再一次想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千秋是讨厌男人的,”她显然对海音寺千秋编出来的性向深信不疑了,“但,但你就当是为了我呢?”
显然,她对“千秋爱她”這件事,也深信不疑了。
“我不是逼你接受斋君,那個男人对你有很肮脏的心思,我知道千秋一定不喜歡他,所以,只要你有了孩子,只要我們手上就有了绝对的继承人——”
“我們立刻就弄死河田斋!”
她的嘴唇发抖,看着海音寺千秋的眼睛却异常的亮。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不是,等等,你……”
“你相信我啊!”
“你”字還沒說完就被打断,河田美智子显然怕急了被她拒绝。
“我都已经想好了。”
她终于說到了重点:“甚尔君,我是說那個做小白脸男人,他也并不是只靠做這一行吃饭的,那天晚上他就說過,也会接单类似的事情,而且保证毫无痕迹。”
“是绝对查不出来的那种意外身亡!”
河田美智子俨然已经成竹在胸,說我前几天联系過他的中介人了,也已经驗證過了,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想十天前她开始做饭,自己以为是下定决心了准备变弯,沒想到她下的决心能有這么瓷实。
——话說她什么时候起的這個心思?
——什么时候联系的中介?
——区区十天,够干這么多活儿的嗎?
這病娇来的……
也過于猝不及防了。
虽然脑内弹幕一堆,但作为一個莫名其妙被安排了怀孕任务的奸夫(?),海音寺千秋现在其实還有点懵。
她勉强顺了一下這裡头的逻辑,终于找到了一個能用的角度。
遂问美智子道:“你也說了,之前为了不要私生子,你甚至拿娘家出来压人,态度那么坚决,现在却突然同意……”
“变化這么突兀,斋君会信嗎?”
河田說他会的。
毕竟【拖到对方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什么的,只是她在心裡暗下的决定,对外——
這裡指河田斋,河田家的长辈,甚至于美智子自己家的亲戚们
——都以为她只是還沒想开罢了。
但凡想开,代孕是必然。
事实证明,十天真的很久,除去买凶路线,河田美智子连這裡头情感变化的铺垫,都已经想好了。
“我会跟斋說我之前就想通了,一直在考虑该要個孩子,而千秋你,就是我选定的目标。”
這样,就连她对待千秋這個“情敌”时,转折奇异的态度都可以解释了。
——毕竟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而比起咳嗽和贫穷,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会想要隐藏自己的爱意。
河田美智子尤其的不愿意。
海音寺千秋已经彻底被她震慑住了,木着脸听了半天,发现她的计划重点就一個:
去母留子。
或者說,让河田斋相信,她想要去母留子。
——因为早晚会让這個“母”死在难产的时候,所以,一直固执着的夫人才会不再偏执,允许丈夫和年轻貌美的异性发生关系,甚至于满怀耐心的照顾对方。
“当然,”河田太太紧跟着便解释道,“我不会真的让千秋难产而死的!”
“只要确定千秋怀孕了,我們立刻就行动,我知道你肯定委屈了,所以车祸,落海,高空坠物,只要是你喜歡,千秋可以选任何想要的方式让斋君去死!”
事实上,要不是必须有一個血脉来自于河田氏的孩子,她十天前决心变弯后,就该动手杀夫当寡妇了。
而這個孩子的价值,并不止一重。
首先,他的存在,可以帮她们从河田家的亲戚旁系手裡,名正言顺的保下家产。
——美智子可沒想過要拉着千秋一起過苦日子。
同时,为了撇清嫌疑,两人都不能是既得利益者。
有這么個孩子在,事成之后,她对外时,是为了保住家产,不得不接受一個私生子,并且养活“妾室”的正室夫人。
而千秋,是明明有机会上位,却因为“男主人”的死而功亏一篑,甚至失去了儿子的可怜女孩。
依河田美智子对河田氏老一辈的了解,他们为了限制自己,保证家业的继承者是河田氏的儿子,八成会定下一大堆要求,比如必须要对孩子和孩子的妈好,多少岁归還权利什么的。
反正就是膈应人。
“那时,我肯定会表现的非常不高兴,但其实他们都不会知道,我心裡是乐意的。”
“毕竟……”
女人的眼泪甚至漫出了一些泪意,试图怜爱的摸一摸海音寺(并不存在任何孩子)的小腹,“毕竟,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觉得好他妈的渗人啊喂!
第二天一早,不,夜裡凌晨,只需要三個小时睡眠的海音寺千秋,从梦乡中醒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怀疑自己做了噩梦。
为证实真假,她反身勾手,摸索起了床底下。
咔哒。
摸出了一個盒子。
啊,是昨晚见過的那個样式呢。
海音寺千秋默默的呸了一声:看来不能用噩梦麻痹自己了呢。
說是盒,這其实是個便携式的保险箱。
打开一看,咦。
第一层的软模上,嵌着三枚勾玉,纯正的阿卡红珊瑚,是河田太太作为嫁妆带来的传家宝之一。
第二层是六支玉簪,两支平打簪,和一串镶嵌着黑宝石的珍珠项链。
大概率都是文物。
第三层,摆着四份产权文件,分别是公寓,商铺,酒吧,和一间远在箱根的温泉旅馆。
价值大概很高,但目前写的還是河田美智子的名字,搁海音寺手裡约等于废纸。
而最下方,金属和木壳的夹层裡,還藏着一张存储卡。
是的,存储卡。
河田美智子的准备工作,早在不经意间做到了万事俱备的程度,她不止拍下来自己和甚尔君的经纪人——
或者叫中介吧,反正是個姓孔的男人
——双方交流的全過程,甚至录了认罪短片,写好了杀人计划和自白书。
昨天晚上,那個不知何时深陷了情網的女人,把這一大堆的把柄,当做诚意捧到海音寺面前,神色殷切,像捧着一颗只愿同她白头偕老的心。
深情都毛骨悚然了。
唉。
海音寺千秋叹了口气,盖上盒子后,随意的扔回了床底下。
毕竟早晚要過明路,這些是河田夫人给“代孕少女”的补偿。
她调整姿势躺回床中央,眯着眼去看窗外,只有一片模糊的星空闪烁。
‘還是歌词裡唱的好啊。’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来临。’
因为猝不及防扔了個大雷,河田美智子体贴的给她請了一天假,海音寺千秋虽然不困,但醒着实在脑壳疼,于是抄起枕头捂住脸:
努力继续睡吧
這一场回笼觉,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起床时,河田宅裡一個人都沒有,到楼下打开冰箱,格挡裡摆着一罐乌鸡汤。
這算什么,备孕嗎?
海音寺千秋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嘴巴裡沒吃都腻。
她咂了咂嘴,觉得自己需要吃点刺激的醒醒神。
比如麻辣锅。
预约对现在的海音寺来說,已经不再是麻烦了,用河田宅的电话直接打给供货的某一家,招呼一声就直接拿到了座位。
上楼,换衣服。
深秋出门,显然得往厚了穿。
海音寺千秋穿短褂式的穿员工服习惯了,临走前,从河田先生的衣帽间裡,捞了件钴蓝色的长羽织出来。
暗纹很密,材质很新,大概率是還沒穿過。
她毫不客气的将其套在毛衣外面后,又拎了條暗红的绸带当腰带用,系完了還拖着一截。
比起穿传统服饰,這更像是穿了身带传统色彩的时装。
反正看着不三不四的。
海音寺千秋的重点只是她喜歡,但意外的并不难看。
走到门廊前,她侧头瞥了眼玻璃,明明只得一道模糊的影子,却在某個瞬间,让她這本人,都感觉像是看到了大型浮世绘上斑斓的立像。
“可真是够得天独厚的了……”
出租车是提前叫的,這個点倒是不堵,半小时就到了市区。
她的本意是散心,溜达起来自然不快,看到感兴趣的店還会进去逛,基本一路都在被人搭讪。
海音寺出门时刻意穿了木屐,给自己垫高了一截,哪怕是高大的男性,不想搭理时,也可以从容睥睨,一斜眼就将对方看走。
预定的料亭跟上次那家烤串店在一個街区。
因为每天都来送货,店家基本都认识她,但态度却很好,毕竟她的对外身份,一直是河田太太的亲戚。
约等于某关西大地主家的女儿。
哪怕只是远房的呢,她那气质也不像是沒钱的样子啊!
甚至因为一些对大阪人的刻板印象,店家那群人对她今天花裡胡哨的装扮,都意外的接受良好。
這时店裡人不多,吃饭可以和聊天同时进行。
因为食物的口味好,她连耐心都跟着好了一些。
或者說,正是因为昨晚见识過了神经病,她现在和正常人交流时,才会意外的有耐心。
店裡的麻辣锅其实是泡菜锅,属于主厨闲来无事的自我发挥。
海鲜饭其实也好吃。
一半日式的,全生,一半西班牙式的,加了三倍藏红花,海音寺千秋今天是過嘴瘾来了,還额外要求了双倍的芥末,基本上是一边吃着一边哭。
她哭着吃着,偶尔吸气,偶尔叹气,一口饭能嚼两分钟。
沒一会儿,老板娘過来敲了敲桌子,让她坐到窗边去。
事实上,海音寺這样吃饭,哪怕并沒有发出什么声音,依旧是不合礼仪的。
不過怎么說呢。
主要是为了高兴。
于是她半点沒有自己犯了错的自觉,稍微抹了把哭湿的眼角,疑惑的抬头看老板娘。
老板娘其实也不是来追究用餐礼仪的——面向顾客的餐馆,又哪有什么绝对的礼仪呢?
再說她還這么好看。
海音寺千秋的具体年龄,一直不太明朗,他们店裡讨论时,猜着是在18~22岁之间。
不過她神态活泼点就显小,神态沉静点又更成熟,于是這個区间,又在最近被划拉到了16~24。
這会儿再看,年龄段什么的,其实根本沒法限制她的行为模式。
因为怎么着都好看。
此时,就這堪称狼狈的一抬脸,女孩镀了层油的嘴唇,红的依旧能让人一眼想起秋天的枫叶。
她眼尾泛着薄粉,又像是春天裡仰头看樱花。
依次向下,女孩肘部堆叠的衣褶,是夏天的攒着波浪的海,垂在一侧的长发,顺滑的像是冬天涧底沁了冰的黑石。
哪怕是在主色调热烈的店内装饰干擾下,看她這一眼,依旧就像是看遍了四季。
而因为她周身那股惊人的协调感,略一错眼后再看,又像是整個四季,反過来簇拥着她,反射出了一片雍容的色彩和美丽。
‘這不跟发光一样了嗎……’
老板娘回神后,免不了咋舌一番。
半晌后,她再次敲了下桌子,作赌坊大佬谈判状,严肃道:“送你一盘和牛,一盘5a的黑猪颈,你挪到窗边坐,可行?”
他们這儿是落地窗,半包玻璃,窗外是鲤池,立了鹿惊,深秋池上有水雾,风景好看死了!
坐窗边一点不亏的!
海音寺千秋险些被辣傻,回神后平静垂眸,一时沒有說话。
——這裡其实是個商务区,不過過于高端了,基本都是会员制的俱乐部,不過名店多,有钱人更多,所以人流量并不小。
“所以……”
因为双方還算熟,她并沒有遮掩自己匪夷所思的语气:“我是看板娘嗎?”
老板娘哼哼一笑,挥手又给加了两份肉。
都這么熟了,阿姨也不稀得拿精致高价的小菜糊弄她,“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一份,小千听听话,到窗口坐着去,啊。”
明明穿的精致古朴,张嘴却這么接地气。
海音寺千秋看着老板娘熟练的摸了把自己的肩膀,觉得自己前個月送货时套的近乎,实在是有些過于成功了。
半晌,她叹气。
“那再给我来杯饮料。”
老板娘:“……行吧。”
她倒是還记得:“小千你是不喝茶的哦,现在店裡的梅子酒倒是有,你貌似也不喝——山楂汁要嗎?”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就觉得這种料亭,卖個普通的橙汁是有多委屈它?
山楂她不喜歡,吃辣喝茶属实是异端了。
“……要么我還是喝酒吧。”
老板娘:……
老板娘:“明明一口选了個最贵的,怎么還跟委屈你了一样?”
海音寺千秋半点不以为意,拿腔拿调的捏着筷子,对老板娘拗了個造型,“因为我還给您当着看板娘呢嘛~”
這裡不是调笑,只是单纯的打趣。
于是哪怕她刻意拗了造型,也只显得肩颈脊背,线條利落,看着她就想到高山瀑布飞泉水。
老板娘虽然沒有脸红,依旧免不了眼直。
“行,看板娘。”
阿姨拍拍乱跳的心口,說:“等我去给你配個好看的瓶子,你就坐這,务必给我慢慢的喝。”
海音寺千秋拖长音答了声“是~”。
她很快便挪到了窗边坐下。
要她来說,這风景也就還行,毕竟是室内布景,纵深也就那样。
但是水流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等着重新上菜,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脸侧,缓缓闭上眼来,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点起了桌面。
主要還是烦的。
她是黑户,天然害怕一切报警行为——哪怕是痛失所爱,报失踪想找她的。
原计划在新手村能呆满三個月,慢吞吞的做了任务拿身份,提桶跑路也可以很从容。
谁知道女人的脑回路能這么崎岖。
上来就把底交了,搞的她连装傻的机会都沒有……
“啧。”
就很烦躁。
但等上菜的人来到桌边,她再睁眼时,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海音寺尝试着喝了点酒,味道還行。
她抵着杯沿发了会儿呆,认真考虑起了丢开這变异新手村,赶紧做了任务跑路的事。
想到這裡人来人往,有钱人密度超高,她又放下酒杯,专门转头去盯窗外,想說运气好了,捞個目标用用。
结果看了半天,沒找着目标,倒是看到了個熟悉的人影,正猫在竹林后的阴影裡打电话。
啊,想起来了。
海音寺千秋眼睛一亮:小人偶的秘书!
她拉开系统面板一看,赤司征十郎的cg還在左上角闪着呢。
她对那小孩儿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稀奇——
——一块儿童手绢,只有成人三分之一的大小,最后居然卖一万八?
迫真给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那边厢,秘书君侧身时,也正巧发现她。
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对上女孩的眼睛时,青年依旧像被刺痛了视觉般,下意识般的退开了一步。
海音寺千秋隐隐听到他匆忙的几句寒暄,說的是“夫人的病就拜托您了,下個季度的费用会直接转去疗养院,先生近期有事要忙,周末会再联系您的。”
說完迅速的挂了。
看样子听到私事了啊……
海音寺千秋咬了下筷子,满以为又要被审视了。
结果那边厢,青年的表现却几乎称得上无措。
他虽然勉强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注目礼的回应。
但见她沒有后续的反应,又因为莫名的失望,肉眼可见的垮了下肩膀。
最后大概是该回老板身边去了,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一眼间說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還微微冲她的方向鞠了鞠躬,以作告别。
等等。
海音寺千秋心想:這家伙是沒认来她嗎?
事实上還真沒有。
“车祸”刚发生,双方就近接触时,她還沒摘口罩。
后来站位是一在车前一车后,大半夜的不說,還背光。
海音寺千秋脸颊上挂着半边口罩,和赤司說话還故意弯了腰。
等最后秘书君眼含戒备去看人,能审视的,也只有個潇洒远去的背影罢了。
再說气质也不一样。
那天晚上的海音寺很温柔——最起码装的够温柔。
但现在,她穿的也很随心意,吃的也很随心意,是货真价实的大写慵懒。
加之心情不好影响了气场,虽然脸還是那张高山云雾般的脸,但看久了,甚至会跟着她一起觉得浮躁。
海音寺千秋倒沒有揪着這点不放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這两次的态度差异挺好玩的,于是在对方直起腰后,又笑着对秘书君抬了抬酒杯。
“!”
对方跳一样的猛退了一大步。
隔得太远,她也看不清青年是個什么表情,但他很快便反身走开,步伐稳中带慌,狼狈的像是在逃跑。
——更好玩了怎么回事。
海音寺千秋的目光追了他一路,也不知眼神是不是真的有实质,反正看的人越跑越快。
他从东侧的楼梯上了二楼,一直沿着窗边走,最终走到大概是茶社的一家店前,加入了交流的人群。
海音寺千秋目光一凝,在這一堆人群的上方,看到了一枚硕大的白金箭头。
箭头下,一個和赤司八分像的成年男人。
這是……小人偶他爹?
箭头是突然出现的,存在交替,意味着【夫妻共同财产】。
有老婆的,大概率是爹不是哥。
话說這爹也就30来岁,结婚早点怕是還2字打头,而且看起来确实跟哥一样——
长的又帅,身价還高
——這能不能拉来当個跳板,帮她甩了河田家的麻烦呢?
心动之后,自然带出一波行动。
具体表现,就是专注的盯着对方看。
因为赤司征十郎這位御曹子的存在,她当初倒是留意過相关的新闻。
赤司夫人好像是叫诗织還是纱织,曾经很热衷于慈善事业,但有很久沒出现過了。
再联想秘书君挂电话前的那些话,這位夫人,怕真的和小报写的一样,已经重病在床好几年了。
不行,這個人设勾搭起来有点太造孽了——
夫妻共同财产,意味着要同时搞定两個人,男性对她来說是easy模式,病弱的女人缺少关爱,看似是更好趁虚而入的超easy模式
——但是重病太久,人就容易抑郁。
抑郁以后病娇率太高。
要是再出個河田太太,她就彻底麻了。
再想想她家裡七八岁就养的那么霸道的小孩儿,我的天,這家搞起来怕是要麻烦死!
海音寺千秋想罢,便惋惜的舔了舔唇角,原本兴起的眼神裡,带出一股微妙的嫌弃。
同一時間,斜对角二楼上方。
“那是谁?”
问话的是站在窗边,头顶箭头的红发男人。
跑了一路的秘书君,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鲤池边的坐着的人时,下意识“啊”了一声,顿了顿,才說:“抱歉,属下并不知道。”
赤司征臣皱眉。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从那道身影上,感觉到了打量猎物的眼神。
不。
现在是肉食动物嫌弃猎物的眼神了。
但后者于他的身份来說過于荒缪,于是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接下来還有什么事?”
秘书君低眉顿首:“东京都知事在顶层的咖啡馆和老友聚会,您该去打個招呼,大约一刻钟后。”
“嗯。”
男人点头,后吩咐道,“到时你记得把附近守好,有……”
他声音稍微一顿,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楼下,“要是有另外的人想靠上来,记得礼貌打发走。”
“是。”
秘书点头答道。
楼下料亭。
海音寺千秋并不会读唇语,赤司征臣因为老婆可能是病娇的缘故,又不能拿来用,于她而言毫无价值。
错眼之后,自然不再关注。
海音寺千秋专心吃肉。
這一顿直吃到了黄昏后,海音寺千秋添了两回酒,虽然沒醉,但也有些熏熏然。
她打车回去时,宅邸内河田夫妇都在。
“晚上好呀。”
她主动打了個招呼。
眼见河田美智子像是要說话,海音寺千秋脑子一顿,立刻借口头晕,声称要直接回房间睡觉。
临走前,她刻意给了河田美智子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不要跟上来。
女人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想千秋大概還需要時間接受,喉头一动,起身去了反方向的书房。
海音寺千秋摸回了屋裡,连衣服都沒换,便躺在了床上。
她虽然有点晕,但整体感觉很舒服,为了這点舒服,她觉得以后试着多喝点酒。
然后她大概是打了個盹,迷迷糊糊间睡了又醒醒了再睡,最终睁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是被门响声吵醒的。
——妈呀不是美智子又来了吧?
她都喝醉酒了,還要爬起来和人密谋杀人,這都什么人间疾苦?
海音寺瘫着叹了口气,考虑着要不要直接发個脾气。
结果进来的是河田斋。
男人甚至端了一杯蜂蜜水,坐在床边后,小心的放在了她手旁。
“千秋今天喝酒了嗎?”
他選擇用一句废话开头。
海音寺千秋虽然一個能打他俩,但在一個一天不知道要yy自己多少次的男人面前,保持躺姿总是莫名的让人沒有安全感。
她强撑着扶额坐起,眼前還是发花,于是只轻轻的“嗯”了一声,准备缓過劲了再說话。
那边厢,河田先生虽然日常被她爱答不理,若即若离,但此时此刻,因为一些前情提要的关系,男人显然将她這慢半拍的反应,误会成了生气。
他于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美智子和你說什么了吧。”
河田斋的语气裡,甚至带点小心翼翼,郑重的像是在赌咒发誓。
“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美智子跟你說时,用了什么借口,但只想告诉你,有关孩子的事,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說我睡了一觉,是不是少看了一集?
孩子?
哪来的孩子?
她脑内灵光一闪,骤然想起昨晚。
——我去行动力好强啊,河田太太怕不是昨天晚上摊完牌,今天就要走计划了吧?
海音寺千秋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观察河田斋的表情。
结果河田斋也在观察她的表情。
男人对她的认知,其实远比她想象的深。
在他眼裡,千秋从来就不是個好脾气的女孩子,被美智子提出了代生孩子那样侮辱人格的要求,比起悲伤,她反而更应该愤怒。
美智子是他的妻子,千秋免不了要避嫌退让,但面对他——
女孩哪怕现在抽手给他一巴掌,他都觉得是正常的。
他也愿意挨這巴掌。
或者說,她所有的坏脾气,糟心的性格,挑剔的眼光和懒散的态度,他都是愿意,不,是乐意去包容的。
——毕竟千秋怎么能受委屈呢?
那边厢,海音寺千秋完全想象不到男人在怜爱什么,她也确实少看了一集。
因为不知道河田太太是怎么和河田先生忽悠的,她也只能以退为进,保持着河田斋误会的“生气模式”,用冷冰冰的口气,试探着說:
“夫妻一体,无论除了什么事,您都应该相信自己的妻子。”
“那千秋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猝不及防的吼声把两個人都吓了一跳。
海音寺千秋完全不知道這句话哪裡戳了爆点——
不過讲道理,河田斋是很斯文,或者說,很衣冠禽兽的那种长相
——就他這张脸,发起火来可比温吞水时带感多了。
此时此刻,男人的嘴唇還气的发抖,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对自己說,這不是千秋的错。
哪怕自己心裡他们已经结婚八百遍了,夫妻一体這样的词,只该用在他和她的身上,但现实世界裡,他的妻子依旧還是美智子。
不。
暂时還是美智子。
而且千秋說這话是因为生气了……
河田斋努力把脾气压了回去,都是美智子的错,是她未经我的允许,就连带着我的名义,向女孩提出了那样不尊重的要求。
“千秋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长长的尾调,“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当初救你,就沒想過要挟恩图报,更不会让你用下半辈子和孩子来回报我。”
哇撒說的好义正言辞。
“這话斋君自己信嗎?”
海音寺千秋现在酒醒了一半,寻思着還是得掌握对话主动权。
——不然让這男的一路說下来,怕不是感叹完了就要顺水推舟,把“怀孕”的大前提给满足了。
不過话又說回来了,美智子都跟他都聊了些啥啊,听他這口气,那故事裡,她怎么還是個以身相许的倒贴人设呢?
不。
還不对。
她继续观察男人的神态,又回忆了一番他刚才的情绪爆发,心說就這個态度,也不像是顺水推舟来占便宜的啊?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沒错。
下一秒,河田先生就强行让自己恢复了冷静,然后一面安抚着她,一面把河田夫人的所有计划都告诉她了。
包括对方其实想让她难产而死的部分。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寻思着,她……约么该震惊一下的吧?
但這個计划凶手昨晚跟她坦白過了,现在又喝了点酒,她实在震惊不起来。
要么愤怒呢?
发火,砸人,扇巴掌?
啊啊啊喝醉酒好烦啊,脑子都不上转了!
河田先生被她问住,显然再說不出违心的话,但场面也不能干撂在這儿。
海音寺千秋只能努力给自己加台词。
“所以斋君找我,到底是想說什么呢。”
“告诉我這些,”女孩狭长的眉眼自下而上的睨他,“难道是希望我现在就去和美智子夫人吵架嗎?”
她到底還晕着,语气轻又无力,整個人都恹恹的,這样挑剔着說话,居然也勉强有了几分吃醋的样子。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眼神,然后快速的舔了下嘴唇。
半晌后,他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将视线移回来,重新直视那女孩。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千秋……”
河田先生舒了口气,十分郑重的看着她道,“我們必须要按照美智子的计划去做。”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說不是吧,你脸多大啊,這是明目张胆要求我为你去死嗎?
不管怎么說吧。
——就脑回路的崎岖程度而言,你和你老婆真是天生一对了。
结果下一秒,河田斋說出口的话,才让海音寺千秋晓得了,啥叫真正的天生一对。
他說:“美智子既然有了杀人的计划,自然会把很多事都办好,人证,物证,甚至是她自己的态度,都会因此而无懈可击。”
“我們就先按她的计划走。”
“等你怀孕了。”
說完這個词组,河田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笑了,眼底铺着的,是青春年少时都沒有過的火热迷恋。
他紧张的磨蹭了几下手指,像是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但又小心收手,半晌后,才抿嘴笑着說完了下半句。
“等你怀孕了——”
“——我們立刻就让她因病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