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這不科学 作者:山野有扶苏 玉面鼠等人急抢上前,但哪裡還来得及。 俯身戒备的谢宇钲,见状不退反进,脸露微笑,倏地卸了弹夹,将手中的匣子枪主动送出,像個送财童子一般,倏地送到這山魈面前,倒把他闹得又是一愣。 变生腋肘,他尽管处于狂怒之中,也不免深觉意外,眨吧下眼睛,似是有些疑惑這洋学生为什么這样做,這是耍什么妖蛾子呢 就见他两手似接非接,勉强托着匣子枪,一下子不晓得怎么应对了。倒好像是在說,這不科学。 事儿還沒完。 這时,谢宇钲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见眼前半人兽的家伙一愣神,他心下冷哼一声,右手倏地摸进兜裡,掏出一枚手雷。 這山魈只觉得眼前又是一花,眼前的洋学生已掏出一枚铁菠萝,捣鼓一下,一手倏地牵开他的衣领,不由分說地将铁菠萝一下子塞进了他的领口,末了還安慰性地按了一下,似是生怕那铁菠萝爆炸之后,破片会从他的领口蹦出来伤人一样。 刚才,骆家大小姐率队偷袭,這山魈也和玉面鼠一起追击,還亲手甩了一枚,岂能不知晓這铁菠萝的厉害? 哎呀~我的娘嘞~ 山魈一下子被吓得目瞪口呆,两手像触电似的,将刚接到手的匣子枪抛出,心裡還电闪般地祷告:“哎嘛,你要這玩意,那就给你,给你……”,這一下子,時間实在太宝贵了。不等念头转過,他瞪着两只铜铃大眼,两手早在身侧身后乱扒乱爬,两腿连踹连蹬,想挪动身体,以避开面前這個危险的洋学生。 当然,也就在遽然之间,他立即明白了,最危险的還不是眼前的洋学生,而是怀裡的铁菠萝。 可是,這些开山树旗的掌盘阿哥们,腰间往往系上一條宽大的皮腰带,上衣也全部收纳进了皮腰带裡。 起初时,這山魈還以为這样的装扮更拉风帅气,后来他也当上了掌盘,拥有了自己的短枪,他才明白,這原来是为了方便插放匣子枪。关键时刻,能否第一時間拔出腰间的配枪,往往就决定了胜负生死。 拉风帅气,不過是附属品。 现今,這收纳进腰带的上衣,就牢牢地兜住了那枚活蹦乱跳的铁菠萝。 可恨的是,那洋学生就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副怡然自得、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儿,一点儿也不着急。 要是平常时,他会第一時間選擇一拳砸過去。 但是,现在的山魈大哥,時間已经变得特别的宝贵,他已经沒有時間愤怒,沒有時間沮丧……他本能地想向眼前的洋学生求饶,因为這东西是他放进来的。 一般来說,施害者往往把控着局势,把控着施害的程度和进度,只要受害者求饶,施害者可以随时中止施害過程。 以前,他自己就常常這样玩,像猫玩老鼠似的。当看到对方越来越害怕,并越来越倾向于屈服时,他收获的快感也越来越无以伦比。 這感觉,就像他上山落草前,在村中财主家做长工时,时常幻想秋收时那些满囤满仓的粮食,有一天会属于自己一样。 可是,求饶是不可能求饶了。山魈大哥尽管粗豪,這念头一闪现他就知晓,现在就算眼前的洋学生要救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本能地想念经,想求拦糊阿尼妥否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出手相救。哦,菩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只要她愿意,是一定可以救下自己的。 然而,直到這时候,山魈大哥才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曾记诵過哪怕完整的半句经文咒语。 他唯一记得的是,那次去佛子印的尼姑庵裡烧香還愿,他看着那個念经的妙龄女尼,倒是发了半天呆,好容易才抑制住想扒光她的冲动。 山魈大哥出身贫苦,原有兄弟二人,都从小到大在地主家做牛做马過活。 哥哥被拉去服了兵役,死在军阀混战中,只剩下他一個和老娘相依为命。 后来,老娘生病无钱医治,他万般无奈,只好铤而走险偷了主家五块大洋……从狱中出来后,老娘早已一命呜呼。地主怕他迁怒,便勾结保长拉他去卖壮丁,知道他力大无穷,便用铁链枷锁套了,拉到了粤北陈督军军中。 山魈在军中学会了打枪,学会了赌博,学会了玩女人……凡是**会的他都学了個遍。 后来陈督军下野,他们的部队就被打散了。 一时无事可做,他终于记起来血海深仇,回到家乡。只是,夜间潜入仇人家裡时,人家早布上天罗地網等着他了。 好在山魈大哥身手過人,不但杀了那個地主老爷,還给他囫囫囵囵地逃了出来。从此流落江湖,兜兜转转……后来,就遇上虎哥一伙人,斩鸡头,喝血酒,结义上了山。 上山之后,山魈大哥目空一切,恣肆妄为。天高是高,但高得摸不着,地厚是厚,可一直踩在脚下,阎王厉害嗎,从来沒撞上過,不晓得呢,要是撞上了,咱也给他两枪……一直无法无天、打不死煮不烂像颗铜碗豆沒心沒肺像野兽一样浑浑噩噩過活的山魈大哥,到了這個时候,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其实還是很怕死,活着其实還是蛮不错的。 而且,自己好像都還沒有讨媳妇呢,還沒传下有后,這可是连死了都入不了祖坟的呀……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天上地下,已经沒有人可以救自己! 想明白這一点后,這山魈大哥绝望了。 他眼前只剩下铁菠萝扔出,家丁们血肉横飞的场景…… 就在這时候,山魈大哥眼前一花,那個隔岸观火的洋学生,手中刀光一闪,直向他颌下划来……山魈大哥已经完全丧失了应变能力,只觉得胸前一凉,刀子已在自己胸前一路划下去,一直划到腰带处,便往外一挑……尼玛……被开、膛破肚了么? 手雷从裂开的衣衫裡跌出,稳稳落入谢宇钲手裡。 见這個兽人彻底懵逼,面无人色,谢宇钲心裡哼了一声,呢嘛,野兽就是野兽,仗着铜头铁脑金刚身,随便欺负弱小,草菅人命。也就场合不对,要是换個地方,小爷今儿废了你! 好半天,满头满脸汗津津的,胸前后背全是湿得水洗了似的山魈大哥,才终于回過神来,他发现自己只是衣衫破了,全身上下,一根寒毛都沒掉。 眼前的洋学生收了刀子,左手像玩铁胆一样,玩着那枚铁菠萝儿,右手笑吟吟地伸出:“還不错,這样都沒尿裤子……還算條汉子。起来吧?” 呢嘛!山魈大哥晃了晃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刚要伸手握住伸到面前的手,又及时发现不妥,想大骂一声,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哆嗦不已,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来。 “姓谢的,给我闪开!”就在這时,旁边伸来一只纤纤玉手,牵住了山魈停在半空的手掌,“哎哟,山哥,不晓得你们過瘾不過瘾,做妹妹的可吓死啦!姓谢的,你给我闪开!你娘的,看起来是個读书人,怎么這么缺德這么狠呢你?快给姑奶奶闪开!” 山魈一下子像是遭打的孩子,遇到了亲人,就势拉住俏飞燕的手………两個结义兄妹,一個因自戕半瘸着腿,一個被吓得半瘫了身体,相互把着手,颤颤巍巍地起身,“哎,妹妹呀,你慢点儿,小心伤口……”,两人自艾自怜着,相扶相搀着,颤颤巍巍地挪动步子,一步三摇地挪到八仙桌边,又抖抖索索地相让着,慢慢坐了下来。 嘘唏一番,两人惊魂稍定,再拿眼满厅堂地去搜寻那姓谢的,可哪裡還找得着。一问人,才晓得,他早和玉掌盘,带队去观察骆家的各大火力点去了。 他說他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法门,但把握不大,所以,還得现场观察观察。 观察?观察你娘哟。装神弄鬼。 堂上除了两队火把兵,只剩下俏飞燕和他两人,两個共患难同生死的结义兄妹,便又說了一会儿体己话: “山哥,這谢姓的,就是一二楞子……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哈……” “哥哥晓得呢,這姓谢的,算個文武双全的,要能收他心,其实也還不错……” 下半夜的天风从天井上方的夜空中灌下来,猛卷到大堂上,山魈胸襟扣子全开了,此时觉得胸口猛地一寒,惊得他打了個战。他左右瞥了一下,见无人注意,放下心来,悄悄伸手,掩上了中分对半开的胸襟。 “谢先生,就在這裡看,千万别冒头。骆家现在是晓得蹦跶不了几下了,你看,這花机关马匣子不停地放,也不管有人沒人,這是不打算過了呀。哎哟,谢先生,你小心,這柱子上被铁菠萝剜了根楔子.......” 玉面鼠陪同谢宇钲来到通往后院的长廊拐角处,他提枪走在前面,毕竟是走惯了夜路的,在观察前头火力点的同时,眼角余光還顾及到了柱子上横出一根木茬子,忙伸手护住,以免谢宇钲不小心探头时撞上。 啾啾啾啾! 砰砰砰砰! 长廊裡,花机关和马匣子交替着开火,子弹擦着一溜溜儿火星,从青砖地面掠過。偶尔也在墙壁上划一下,啾的一声跳起,变了個角度,射入谢宇钲几步外的暗处。 战场上,還别小看這样的盲射,子弹顺着笔直的长廊窜過来,子弹不是落在地上,就是擦在墙壁上,除了那打在檐顶上的,末了基本上都形成了跳弹,随着距离角度的不同,這些跳弹的杀伤也有所不同。 但不管怎么,只要运气不好,招上一枚這种减速后的子弹,就算不死不废,让你当场丧失战斗力,那是沒什么悬念的。 真正见過血的老兵都晓得,战场上的事儿,很多时候,拼得是运气。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