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虎嫂带队 作者:山野有扶苏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蓝天白云下的盆珠脑。 眼前的大草甸子,就像一张巨大的天鹅绒毯子。 卢婷提着一個竹篮子,时而蹲下身去,拨开草丛翻找,时而起身打量四下裡的形势,时而捏起袖子,揩了揩鬓额的汗珠儿。 “姐姐說,那靖卫团有一种机枪,打的子弹可多了,怎么找不到呢?” 小姑娘一边嘀咕,一边东跑跑,西瞅瞅,忙得不亦乐乎,一对麻花辫子在她脑后甩了甩去。 “哎呀嘞,婷丫头快来,這裡有十多枚铜壳子。”在涧桥边的虎嫂忽地大声嚷了起来。 虎嫂有些懊恼。 虎哥跟红字头走了,虎嫂感到心裡的支撑一下子沒了,這些天她一個人带着孩子,一直在担忧不已。担忧虎哥的伤势,担忧被骆屠户俘虏去的兄弟,担忧远道奔袭冷水坑的人马……也就到了這时,她好像才突然之间,才发现,原来這山寨中的家,真不好当。 要管的事,要操心的事,竟然這么多……一般的钱米油盐、鸡毛蒜皮,也就罢了。令人心焦上火的是,像這些天发生的這些打打杀杀,哪一样不是关乎着全寨上下几百口性命?哪一样不是一等一的大事?哪一样可以马虎应付随便对待?一件件一桩桩,都丝毫懈怠不得,一下沒走好,就個万劫不复。 這些事情,偏生来得又快又猛,完全都不给你思考犹豫的空当。 开山竖旗听起来威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也让人极其惬意,可這简单粗暴的光鲜后面,就全是血与火、生与死的殊死拼搏。 掌盘当家的,真不容易呀。以前自己一不顺心,就跟虎哥大吵大闹,一点儿小事,就跟寨中的婆娘们大吵大闹……现在看来,很多事根本就毫无必要……她开始有些懊恼,真是不当家不晓得油米贵。 昨儿下午,她忽然想起,山寨中的不少兄弟,把性命都丢在了盆珠脑,到现在尸身都沒人收,一下子便坐不住了,便召集了留守寨裡的妇女们,商量了一阵子,大家都同意她的想法,還有人提议說,可以顺便捡些子弹壳儿,拿到圩市上去换东西。 于是,今儿大伙便起了個早,带上锄头土铲之类的农具,踏着露水便来了。 现在忙了一個上午,终于将死难兄弟的尸身掩埋好了,有几具不是寨中兄弟的,還有一具靖卫团的,人死如灯灭,大家感慨一阵子,也一并掩埋了。 眼见到了中午,大家喝了两口水,吃過随身带的竹筒饭,便继续在草丛裡翻找起来。人多事就小,還别說,一通儿忙活,還找到不少铜壳儿。 虎嫂找着找着,也明白了,這战场打枪,有一定的路数。比如,就拿這机枪来說,都是直来直去,专打路口桥头,霸道得很。 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她就跑到這涧桥两边找寻,果然不出所料,沒几下就找到了两三处集堆儿的铜壳儿。 由于這些天虎嫂也有些想明白了,寨子中对自己娘俩最好的,其实就是那十六排的当家两兄妹。所以,這次她也将卢婷给带上了,在来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合伙捡铜壳儿。捡到后换了钱两個人分。 這些天,虎嫂开始有些明白了。哪些人好,哪些人坏。有些人是面恶心善,有些人是脸上笑眯眯,心裡想的全是坏东西…… 记得還在赣南老寨子的时候,寨子中就有不少风言风语,說十六排四兄妹不通人情,虎哥也时不时提起說,這十六排总是不听招呼,虎嫂当时便提议,說莫如将他们赶出去……后来,這话就给一些长舌妇传了出去。 再后来不久,十六排四兄妹就北上打下了這個纠云寨,从那以后,寨中的风言风语倒還真的停息了。但是不久,妇女婆娘间又因为其他的一些事情,开始飞短流长。虎嫂又兴致勃勃地掺和进去,忙得不亦乎……现在看来,還是老话說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呀。 今天,是虎嫂第一次带队,所以她特别上心,她决定要把队带好。所以,她又要顾及這個,又要顾及那個,同时還要加快寻找的速度。带队的大嫂,可不能输给人家,那样掉份儿。所以,今天她对自己那個到处疯的熊孩子,一时都顾不大上了。任他自己到处疯玩。這地方到处都是草甸子,摔也摔不疼,大热天的,软藤子早避到凉处去了。再說了,自己一抬头就见着了,怕什么呢? 卢婷闻声奔過去。 虎娘那個熊孩子提了個小竹篮子,在离娘亲不远的石堆中间追逐着一对黄色蝴蝶儿,边追边欢呼雀跃,见卢婷跑来,他高兴得大叫:“婷姐姐,快過来,快過来。” 這個熊孩子,也不小了,可始终只记着玩耍。从清早出门到现在,他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蝴蝶啦花朵啦路边的小石子啦,他对什么都要去摘一摘,动一动。 卢婷跑過石堆,连停都沒有停一下,不想一点黑影倏地袭来,击中了她的脑袋,啪的一声,迸了個粉碎,浆液四溅,染得卢婷的鬓额一片丹红。 “哦,打中了,打中了。”熊孩子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蹦跃起来。 卢婷伸手一摸,见原来是一枚野浆果,气得她将篮子往地上草丛裡一顿,捋起袖子,嚷道:“竟敢偷袭本大王!”說着,冲了過去。 “来呀,来呀,来追我呀!”熊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见她追来,便夸张地扭动屁股,在石堆间蹦跃着逃窜。 石堆中杂草丛生,這熊孩子毕竟還小,跳跃不便,不一会儿,他见沒了回旋余地,慌忙逃出石堆阵,但這时卢婷已经迫近,一個纵身飞扑,两人滚着一堆,熊孩子大声叫唤起来:“娘,娘!” 但只叫得两声,他就被卢婷单膝压在草丛裡,头发也被小姑娘一把揪住:“你再叫,再叫就把你头发拔光!让你变成秃瓢,跟你阿爹一样!” 熊孩子本来還要挣扎叫唤,但听了這话,硬生生闭了嘴,两手护着脑袋,小声求饶:“别,别,别拔光头发,婷姐姐,我阿娘說,要是像阿爹那样,连婆娘都找不到!” “那你還叫不叫?” “不叫不叫!” “好,那我們就试试!叫痛的不是好汉!”卢婷說着,加重了顶膝的力道,将熊孩子顶得呲牙咧嘴,這熊孩子也硬气,生生忍住不吭一声,但是,卢婷還不放過他。她那只揪头发的手也丝毫不放松,猛地将他整個脑袋按进草丛裡。 草茎扎上脸颊,火辣辣生疼,扎进鼻孔,令人直想打喷嚏,但這时他的嘴鼻都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牢牢地抵在草茬间的泥土地面,想叫也叫不出来了。 卢婷见他果真不求饶,心下更气,继续加重力道,不依不饶:“看是你的嘴硬,還是這地上的土石子硬!不给你点厉害的尝尝,你不识得马王爷三只眼!” 涧桥边的虎嫂听得自己孩子叫唤几声,抬头看了看,见两人打闹,也沒再叫唤,当下也不为意,只继续埋头在草丛裡翻找着,她身边的竹篮子裡,已经密密铺了一层黄澄澄的铜壳儿,在盛夏的阳光下,闪着炫目的金光。 忽地她感到有人奔過身边,从动静上判断,应该是個大人。抬头望去,就见一個头裹蓝巾、山民装扮的后生,像风一样奔過,一边叫喊着“停手,停手!”一边向那石堆冲去。 就见這后生跑得好快,转眼间跑到石堆裡,一手提起了卢婷那個黄毛丫头。 卢婷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敢偷袭本大王,有种你放开我!” 虎嫂见這后生面生得很,心裡不由腾地火起,将手中的竹篮子朝草丛中一掷,不顾铜壳儿撒了一地,边捋袖子边過去,戟指着喝骂道: “你谁呀?還不放手?俩孩子玩闹儿,关你什么事?快放手!不然老娘不客气了!” 那后生沒理她,将卢婷朝旁边一掷,俯身提起了虎嫂那個熊孩子,虎嫂登时火冒三丈,啊呀呀冲了過去。 眼见冲到近前,虎嫂大手倏地一探,拽上了這后生脖领,另一手正探向這后生腰间,准备一個“霸王举鼎”,将他举起来,却见自己那熊孩子整個人软趴趴地,连提都提不起来,虎嫂大惊松手,扑到前头,肩头一拱,撞飞這后生,揽過自己的熊孩子一看,只见他双眼紧闭,面无人色,用人探了探鼻息,已无动静,她登时魂飞天外。 凄厉的嗥叫传遍了整個山间盆地: --小虎呀! 卢婷也就到了這时,才终于知道,自己已经闯下来大祸!虽是盛夏天时,她已骇得浑身颤栗,牙齿咯咯咯的磕個不停。 同来的大多是留守寨中的妇嬬老弱,這会儿闻声全都飞奔過来。 每来一個人,卢婷便哭着脸迎上去,嗫嚅着嘴唇,试着哀求:“大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七婶娘,是小虎先惹的我,是他先惹的我……你们要替我作证……真的是他先惹的我…呜呜呜……不然我姐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然而,沒有人理她,甚至都沒有人看她一眼,大家都围着虎嫂娘俩,阻止着那個陌生后生的靠近,然后,众人只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束手无策。 “八嘎,放开我!放开我!我能救活這孩子!”那個陌生后生一边挣扎着,一边用陌生口音大声吼着。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