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在她看来,他会护不住她? 作者:未知 李长老一把抓住程公子的手把起脉来,只见李长老先是神色如常,然后眉头轻锁,再是面色沉沉,问了程公子许多問題,最后微微点头,似豁然开朗。 “光听老朽一人之言,兴许還不足以說明什么,不如让其余大夫同诊,如此定会沒有差错。” 千夙应下:“有劳李长老及老先生们了。” 府尹想說什么,沈谦深沉的眸子望過来,得,他不說总行了吧。哎,此事不是他不帮那位贵人的忙,实在是骑虎难下。本以为小事一桩要定傅王妃的罪实属不难,万沒想到,傅王妃远远不是他能拿捏的,她比之她父亲傅丞相更为难缠。听說傅丞相当着众人的面不认她這個女儿,她却无关痛痒,试问此等女子又有谁能拴得住? 是了,发生這样大的事,晋王居然沒有出面,可见也是不想揽麻烦上身。 府尹在心裡一通衡量。 十位名医都为程公子把脉后,交换了下眼色,然后由李长老细细道来。 “府尹大人,這位公子的症状一探之下,的确与吃了瘟鸡的症状相似。然则,经老朽望闻问切,此症状并非吃了瘟鸡而得,乃是服用了相克的食物而致。這位公子本就脾胃虚寒,因此吃了两生相克的食物后,腹泻症状加重,更因护理不周,引发高热,乃至抽搐。” 千夙头一個笑出来:“我就說,见程公子也并未发瘟,言语清晰,可见心智尤在,怎么可能是吃了瘟鸡。原来不過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大人,你說程公子的几位友人也有程度不一的症状,不如让他们都来让李长老诊断一下?” 府尹的脸难看得很:“即便程公子及友人未非因吃了瘟鸡而腹泻,那也是因吃吃了如意居搭配不当的食物引发,如意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千夙据理力争:“大人吃過如意居的食物嗎?若吃過你不也好好站在這儿,哪裡看到了搭配不当?若沒吃過,就更沒资格說如意居的食物有問題了。大人,适度怀疑可以,但须拿出证据来。我方才說過,如意居每出一道菜,我都会试食不下十遍,食谱也交由养生的大夫把关,采买的菜肉等俱是从信得過的商家处入手的,他们可是有官府颁发的牒文,各位若不信,可去如意居好好查。” 文俏然接過话:“沒错,不說食材,就是如意居的碗筷碟,都是洗完后用烧开的水過了两遍的,试问京城哪個食肆做得到這道手续?” 千夙点头:“再說鸡鸭鱼此三样,皆在郊外有固定的养殖场,那些鸡不說患瘟疫,即便是瘦弱如意居都不会选的,然后每日五更送进城来,這些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 如若不是,官府的人怎么经常光顾如意居?难道不是因为食得新鲜,食得放心?” 望了眼府尹,千夙不怀好意地问长老:“這位程公子說他吃過鸡、鱼、百合、茄子、老鸭汤和桂花糕,此六样食物可是相克?” “此六样食物并非相克。這位公子乃是百合与羊肉同吃。羊肉的膻味很容易辩认。公子可能忘了他自己吃過羊肉。” 千夙笑出来。 而府尹却发愁。都說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怎么這傅王妃如此有见识,样样手续都齐全,与官府打交道一看就不是一天二天的事,牢牢把握住相交的度,這還要从哪儿入手钻空子呢? 简直头大,這桩事原想与那位贵人结個好,沒成想办不成了。 沈谦适时发声:“大人還有問題嗎?” “沒,沒有。”府尹硬着头皮答。 “既然沒有,此案便算是破了,如意居是无辜的,依例是不是可以放人,重新开业了?”沈谦问。 千夙感谢地看着他。 府尹想了想道:“按例该如此,只是如意居……” “只是什么?程公子要一個交代,大人算是给他了,而如意居却遭此流言,以后定然会有影响,大人要怎么给如意居交代呢?”千夙目光不善盯着府尹。 底下人大喊:“是啊,好好的說人家的饭菜有問題,眼下放人就算了?” “可不是,文家那是百年世家,如此冤枉了人家的公子,就不怕文家找他算账?” 众說纷纭,恰此时,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打远而来,停在了府衙前。帘子掀开,婢子扶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下马车。 文俏然见了妇人,自上前去:“娘,你怎么来了?” 千夙一愣,這就是贺雪郡主嗎?看起来跟刚出阁的少妇人差不多,脸上不见一條皱纹,与贺东风他娘谢太妃比,毫不逊色,却比谢太妃更多几分威势,眉眼间俱是飞扬。 “娘再不来,你弟弟只怕要在府衙的牢裡過夜了。”她說完,直直朝府尹走去。 這位府尹乃最近一個月才调到此处,从前那位府尹已经官迁户部去了,真真是平步青云,于是他也想仿效前任府尹,寻個好背景好靠山。 万沒料到,這一出师就办了件坏事。這位文夫人背景显赫,来京城赴任前他听师父說過,文夫人乃先帝最疼的贺家女儿,虽为郡主,却比公主還要得圣心。后来郡主要嫁文家儿郎,虽取了籍,先帝却未收回赏赐之物,听說郡主出嫁那日,先帝還差宫人送来价值连城的贺礼,可见她虽不再为郡主,這份荣耀却保留了近二十年。 “府尹大人可是从远方来?你可能不太清楚京城的一些事。今日我儿犯了事,我身为其母,自当有责任来见大人。大人可否与我详說他犯了何事?”贺雪表面客气有加,实则那语气却是比谁都强硬。 文俏然跟她娘說:“已经无事,径寒未曾犯事,不過一场误会。” “一场误会?”贺雪看向府尹:“既然我儿未犯事,大人這么关着他是何意?有误会不打紧,最重要是解开。他這小儿至小被我捧在手心,若是因被关入牢狱不适,不知大人要怎么向我文家交代。” 府尹的后背沁了一层冷汗,让属下去将文公子等人請出来。 贺雪一来,府衙就像不再是府尹的地盘,她环视一圈笑道:“我都不知道,這事居然引来了這么多人留意,可见此事关系重大。大人,是非经過我就不听了,今日只要你一句话,否则我儿回府难向祖宗交代。” 把祖宗都抬了出来,府尹哪裡敢为难文夫人。他的官帽下全是汗,权贵权贵,他得罪不起。 于是府尹当即让师爷修告示一张,盖上官印,到时张贴于如意居门外,道清楚說明白如意居是无辜的,還对如意居的用心选材加以赞赏,号众商家向如意居学习。 贺雪看了眼那张告示,仍旧沒有多少好脸色。 文径寒被衙差带出来,贺雪及文俏然自然紧张,怕他在牢裡被人施刑。 “娘,我无事。如意居是清白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儿。” “浑小子。”贺雪敲他的头,让文俏然先带她弟弟回去。 哪知文径寒不肯走,他這人睚眦必报,這個该死的府尹敢這么对他,呵呵! “大人,听說你写了一张告示,要张贴于我如意居外,然则对不识字的客人来說,岂不白忙活了?不如這样,你派两名衙差随我去,每日好好澄清如意居与瘟鸡的事无关。” 府尹眼睛一闭,直接点了两名衙差。 文径寒阴阴地笑了。 一场闹剧到此就要结束。人群散去,千夙却快步走到那府尹身后:“大人,有句话民妇不知当說不当說,不過见府尹一脚踩到泥坑裡,不忍心。” 府尹的身子颤了颤。 千夙知道他听进去了,又說:“官场上,谁都想寻靠山,然而靠山到底牢不牢靠,你不一定清楚。這事是因何而起,又是冲谁而来,你心知肚明,我也看得清楚。這次我险险躲過,下一次我未必有這样的运气,你也未必能逃得過民声责难。” 府尹回头:“王妃想說什么?” “王妃?不,我不是王妃了,所以有句话我想问大人,你觉得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此举是敲打府尹,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敌人来得好。 “在民妇看来,最重要的是,得道。大人可细细领会。” 府尹半眯眼睛,這個傅氏真是,什么话都敢說。然而他不得不說,她說的话于他這個根基未稳的小官来說,的确有如醍醐灌顶。 千夙看那府尹脚步停了一下才进去,松了口气。 沈谦還站在原来的地方,目光如从前。 她垂着头過去:“你,” “你与他,和离了?” “……是。” “不是!” 贺东风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从东宫回来,看到了侍卫给他的东西,花容云裳也红着眼在一旁劝离,气得他出来寻人。他要问她,为什么将他看得如此冷血,难道在她看来,他是這等怕事之人,且会护不住她? 等他找到府衙门前,却见到她与沈谦面对而立,似无语凝咽,怎不让他动怒?心如火烤,他气她每每遇事只记得沈谦。 一把将千夙扣在怀裡,他咬牙道:“多谢沈少将军相助,他日必定携礼上门拜谢。” 不等沈谦回答,也不管怀裡的人剧烈扭动,他扯着人往王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