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聖誕
到了最後關頭她還是買了一對戒指和一套化妝品,只想着就算不送,自己放着也好。
看看女兒和小女朋友突飛猛進的關係,她心中多少還是有一些嫉妒的。可換個角度想一想,這樣的關係已經比她過去的大部分幻想都要好,到底還有什麼可以埋怨的呢?
人心果然是不易於滿足的。
雖然口上從未追問過,但她心底其實一直在思考着慕言有沒有可能喜歡上自己。她知道自己這樣實在是得寸進尺,說出這樣的話,問出這樣的問題最後也只會讓慕言困擾,讓這個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關係破裂。
能夠肆無忌憚地表明自己的感情,能夠觸碰到慕姐,能夠和她這樣在一起難道還不夠幸福嗎?
平安夜一家四口在家裏喫完晚餐,然後許諾和慕言一塊兒出門看電影。她晚上能夠邀請到慕言還是女兒的功勞,借的是給兩個小傢伙交流感情的名頭。
兩人到電影院的時候時間還早,許諾提議不如一塊兒逛一逛商場。所謂的平安夜大多數人過得和情人節差不多,街上商場裏也幾乎都是情侶。
十二月下旬的天氣已經相當寒冷,慕言和許諾戴着許驚蟄新贈送的配套圍巾,這時候看起來頗有幾分姐妹的感覺。
許諾人高腿長,穿着休閒風衣,看起來很有風範。慕言挽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着,口中埋怨道:“你都不和我說家裏過聖誕節,害我什麼也沒準備。你看連小初一都給我準備了一幅畫,我都丟臉死了。”
話的內容看起來像是埋怨,語氣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許諾可以看出她心情很好,甚至聽出了幾分撒嬌的感覺。
“哎呀,丟臉什麼嘛。我送的就相當於咱們送的。”
“那也不行,驚蟄和你都送了我禮物,我怎麼能不送呢?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聖誕節,你這是害我。”慕言一副討伐許諾地口吻,說到最後自己卻忍不住笑了。“你待會兒不好好陪我挑幾個禮物,我可饒不了你。”
許諾自然趕緊討饒。
“好好好,我們現在買現在買。”
小朋友的禮物好挑,又有許諾當軍師,慕言很快就決定了下來。買完兩個小朋友的,剩下的當然就是許諾的禮物。
慕言不含糊,直白地問她。
“諾諾,既然晚都晚了,也沒什麼驚喜,告訴慕姐你想要什麼禮物,慕姐買給你。”
這一問倒是把許諾難住了。
“慕姐,你這不是讓我討禮物嗎?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慕言臉上帶着幾分寵溺,像是看小孩子似的看她。
“這有什麼可以不好意思的?”
許諾被她看得頗爲心動,想說自己想要的禮物就是她能夠接受自己送的戒指,話到了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唔,我真的沒想好。要不這樣吧慕姐,電影也快開始了,我們先看電影,禮物之後再說吧。”
“那好吧,你好好想,慕姐儘量滿足你。”
慕言小時候在國外生活了不短的時間,後來每年也都會去英國住一住,她其實是過聖誕節的。她現在還記得,許諾第一次和自己一起過節時,收到禮物開心的樣子。
只是後面那些年她哪裏還有心思想這個?沒想到許諾卻在家裏延續了這個傳統。這一次是多年之後,她過得最開心最滿足的一個平安夜。
許諾買的是情侶座,周邊全是黏黏膩膩的情侶。還好座位兩邊有格擋,真的坐下去之後反而兩不相干。
許諾買情侶座當然存了小心思,剛纔進場的時候也頗爲忐忑,還好慕言沒有說什麼。
倒是許諾自己心虛了,一坐下來就忙不迭地指着放在一旁的禮物輕聲道:“這裏比較好放東西。”
慕言“哦”了一聲,笑而不語。
許諾緊張得手心出汗,一邊哆哆嗦嗦地取下了圍巾一邊問道:“慕姐你熱不熱,要不要也把圍巾拿下來?”
“嗯……裏面確實挺暖和的。”
慕言晚上似乎特別順着許諾,等兩人弄好電影也已經開始。觀影廳中瞬間暗了下來,只有屏幕上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國產戀愛喜劇,流量小生小花主演,演技劇情就不說了,連笑點都尬得不得了。當時許諾挑這部電影完全是因爲沒預定到想看的電影的票,最後隨便挑了一部。結果這劇情讓人昏昏欲睡得很,她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電影看到一半,當觀影廳裏再次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時,沉默依舊在兩人之間蔓延。許諾看不進去電影,又覺得氣氛有點沉悶,忍不住看了一下慕言。
慕言背靠着座椅,眯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許諾這一看又是尷尬又是自責,俯身過去輕輕問道:“慕姐,你睡着了嗎?”
慕言輕輕“嗯”了一聲,立時睜開了眼睛。
“沒有呢,我靠着看省力點。”
“慕姐,這電影我隨便挑的,沒想到那麼不好看……”
真是浪費時間。
“嗯?還好吧。”慕言講得體貼,只緩慢的語速已經完全透露出了她的聊賴。
“慕姐,你要是困了不如我們早點走吧?”
慕言聽許諾的聲音很有幾分自責,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沒事的,繼續看吧,兩個小明星不是長得很賞心悅目嗎?而且提早退場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
電影雖然不好看,電影院裏的氛圍倒還是挺熱火朝天的。許諾坐得靠後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其中大部分都是情侶,恩恩愛愛地根本不受電影的影響。
她們坐的位置在中間,提早退場確實會給周圍人帶來一些麻煩,只好熄了心思老實地坐了回去。
“那慕姐你要是累了就靠我身上吧,再拿圍巾蓋一蓋,免得着涼。”
慕言也不推拒,斜了斜身子靠到了許諾的肩頭上。
“看看這些小年輕談戀愛真是折騰。”
她靠上來說起電影劇情,似乎還真有認真看電影的樣子。
作爲一部戀愛喜劇,兩個主角談戀愛當然少不了雞飛狗跳。鬱悶的是劇情狗血又沒有笑點,根本一點兒也不喜劇。許諾在心裏吐了八百回槽,直罵編劇腦殘。
“嗨,就是電影唄,不這樣演沒人看。”許諾順勢摟住慕言,把圍巾攤開蓋到身上。“現實生活裏要都這麼折騰,半條命都能沒了。”
“可不是說藝術源於生活嗎?現實裏或許比這更慘呢?”
慕言說者無心,許諾這個聽者卻很有意。
現實裏比這個更慘自己不就見過嗎?一片真心錯付,夫妻反目,家破人亡。
許諾以爲慕言是回想起了傷心事,摟着她的手不禁緊了一緊。
“慕姐……”
慕言聽她聲音不太對,擡頭一看就見她滿目憂愁憐惜地望着自己,黑暗中那雙烏黑的眼睛反射着光芒,似乎比平日更加明亮。
“你在想什麼呢?”慕言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拍她胸口安撫道:“我現在很幸福,也不會再想那些事了……”
或許是因爲電影院黑暗的環境和平安夜溫馨的氛圍讓她也有些放縱了吧。慕言望着許諾的眼睛,不知爲何竟鬼使神差地吐露了心聲。
“我現在想得最多的是你……和驚蟄的事。”
她雖然最後掩飾了一下,但說完仍是忍不住有些臉熱。還好周遭沒什麼光線,這才稍稍減輕了一些她的窘迫。
她之前已經想過不再杞人憂天,也不想再爲此煩惱而忽略了女兒和許諾。但現在說的這些話是她的心聲,是她不去思考那些複雜東西后最想告訴許諾的話。
不要再去定義,也不要再去區分,跟着心意走或許纔是最正確的做法。
許諾似乎是被慕言的情緒感染,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癡了。那無聊的電影已經進入不了她的耳朵與眼睛,周圍的人也彷彿不存在一般,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的慕言。
“慕姐……”她呢喃了一聲,摸索着慕言的手指,然後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放進了她的手心。“不要拒絕我。”
她說着,沒有一點兒預兆地低頭吻在慕言的脣上。
慕言稍稍動搖了一下,而後像明白了什麼一般緊緊地攥住了手中的禮物。
在公衆場合做這樣私密的事對以前的慕言來說是難以想象的事。她本性矜持,就算在國外待了多年也從未做過這樣出格的事。
只是,在面對許諾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想要縱容她。即便偶爾覺得她有些可惡可氣,卻仍舊無法拒絕她。
無法拒絕她渴望的眼睛,無法拒絕她的靠近,也無法拒絕她被多年時間發酵過的情誼。
那就不要拒絕好了。
在被吻得頭腦暈眩的時候,慕言這樣想着。
不要拒絕她,接受她,愛她。
明明知道這就是諾諾最想要的禮物,那爲什麼不滿足她呢?
就在此刻,她覺得自己似乎能夠做到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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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場心路歷程,並沒有大風大浪。溫柔的人該有溫柔的人來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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