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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指婚

作者:未知
对于那些在京城呆了超過二十年的权贵之家,清平长公主的容貌并不是個秘密,以当初清平长公主的高调与跋扈,想要不记得她的长相還真不是件容易之事。 所以,那次在凤仪轩裡,赵幼君在与钱多多等人厮打时被撕了帷帽,在场有不少人都认出了她的模样。 只不過,顾忌着皇上与太后的反应,沒有人敢在明处說這件事而已。 而表面上,遮在皇室与清平长公主身上的那层遮羞布,還摇摇欲坠的维持着皇室的威严。 私下裡,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了清平长公主早逝一事的真相。 汝宁侯府并不起眼,也并沒什么過人的消息渠道,但有了李家這么一门姻亲,他们想知道這些隐秘之事也并不算特别困难。 汝宁侯夫人又本就是個喜歡打听這些的,所以对于赵幼君的身份,以及凤鸣舞的身世,她虽然不能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也是大概明白的。 在赵幼君被送入慈云庵之前,汝宁侯夫人对這对素未谋面的母女倒也算是保留着几分敬意,只不過,在赵幼君入慈云庵之后,她再想到赵幼君其人时,便只剩了不屑。 有着当朝长公主的尊贵身份,赵幼君也能让自己落到這個地步,她這三十几年的日子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及至后来发生了凤鸣舞与汝宁侯世子之事,虽然表面上不显,汝宁侯夫人心裡却也有种果然不愧是母女的感觉。 如今凤鸣舞又害得汝宁侯府落得這么個境地,汝宁侯夫人自然不会轻易放過凤鸣舞。 汝宁侯夫人不敢要了凤鸣舞的性命,哪怕凤鸣舞不被皇室承认,她身上到底也是有着皇室血脉的,就算如今皇上看她不上,但难保哪一天皇上不会想起這個亲妹妹的女儿。 当然,汝宁侯夫人也不可能放過凤鸣舞。 在京城生活了四十年,汝宁侯夫人自然知道慈云庵是個什么样的所在。 在她看来,比起死,只怕送到慈云庵去感受一下那些早已心理扭曲的尼姑们各种只有想不到的折磨,会更让凤鸣舞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這段時間的遭遇让凤鸣舞一看到汝宁侯夫人便反射性的想要往后躲,不過她所有的惧怕在听到“慈云庵”几個字时,都化作了最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凤鸣舞沒有去過慈云庵,也并未看過那些传言中入了慈云庵便活得再沒了人形的可怜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可這并不能缓解她对慈云庵的畏惧。 其实凤鸣舞对慈云庵最直观的认知,還是来自于凤止歌。 凤鸣舞是知道凤止歌有多恨自己亲娘的,可就是這样,在赵幼君被送入了慈云庵之后,凤止歌便再沒了任何举动,由此便不难看出,在凤止歌心裡,赵幼君入了慈云庵之后便再不需要她做任何手脚。 对凤鸣舞来說,知道這些便可以从侧面知道慈云庵的可怕了。 对慈云庵的畏惧在這一瞬间压過了這些天来所受的苛待,凤鸣舞抬起她那张新旧伤痕交错的脸,往日的娇美再不存在,如今這张脸让人看了只觉可怖。 凤鸣舞却似半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匍匐着来到汝宁侯夫人脚边,一把抱住汝宁侯夫人的双腿,嘴裡不住哀求道:“夫人我知道错了,您打我骂我都好,求求您不要送我去慈云庵,您要是容不下我,直接将我送回威远侯府就行了……” 只看现在的样子,又有谁能将她与从前的凤鸣舞联系起来。 凤鸣舞从前心裡的骄傲,早已在這段時間的毒打与虐待之中被磨了個干净。 被凤鸣舞這般本该是天之骄女的人這般求着,哪怕汝宁侯夫人這段時間以来心情一直阴郁沉闷,這时也难免多出几分得意与优越感。 不過,這得意与优越感也存在了片刻,便因想到汝宁侯府的现状而消失殆尽。 汝宁侯夫人抬腿将凤鸣舞踢至一旁,描绘得精致完美的唇扬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来,“将汝宁侯府害得這么惨,還想着回威远侯府做你的千金?你是在做梦嗎?别說威远侯府已经将你逐出门了,就算他们肯带你回去,本夫人也断然不能如此放過你!你還是好好想想,在慈云庵裡见到你娘时,你该怎样与她一叙离别之情罢!” 說完,汝宁侯夫人便拂袖而去。 而凤鸣舞的命运,也被汝宁侯夫人這样定了下来。 知道凤鸣舞被送去了慈云庵,凤止歌便再沒关注過汝宁侯府的事。 进了慈云庵,哪怕你以前有再显赫的身份,也只能任由那些在烂泥裡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尼摆布,凤止歌半点也不担心赵幼君或是凤鸣舞能从那裡跑出来。 這回,赵幼君母女怕是真的再也打扰不到慕轻晚与她的生活了。 凤止歌才将凤鸣舞之事抛到脑后,便见李嬷嬷满面急色的走了进来。 這时正是凤止歌早上起身之时,房裡围着不少丫鬟在服侍着她梳洗,见嬷嬷這少有的焦急之色,凤止歌便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都退下去。 丫鬟们见状行了個礼,无声的退了下去,只凤止歌的大丫鬟半夏与扶风仍一左一右的立于凤止歌身后,继续为凤止歌梳洗。 “出什么事了?” 凤止歌看着铜镜中自己那有些模糊的影像,却并未将李嬷嬷的急色放在心上,而是考虑着要不要找個机会做面镜子出来,這铜镜古朴归古朴了,照出来的影像却始终像是雾裡看花般。 “主子,出大事了!”在這带着寒意的清晨,李嬷嬷硬是急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听李嬷嬷這样一說,凤止歌才转過头来,神色之间多了几分认真。 “何事?”凤止歌问。 李嬷嬷先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深吸一口气,道:“主子,刚刚得到消息,宫裡有圣旨给威远侯府,算算時間,只怕那传旨太监都已经出了宫门。而這圣旨的內容,却是要为主子指婚,指婚的对象……” 听到赵天南要给她指婚,凤止歌只觉有些滑稽地扬眉,不過她也并未因此便觉得天要榻了,而是饶有兴味地追问道:“那人是谁?” 李嬷嬷闻言,有些古怪地看了凤止歌一眼,好半晌才道:“……安国公世子萧靖北。” 李嬷嬷這时也颇觉有几分巧合。 想当初,她還曾因觉得萧靖北是個好的夫婿人选而特意放水让他摸进凤止歌的房裡,這才過去多久,竟然赵天南就给两人指婚了。 “是他啊……”凤止歌只念叨了這么一句,便又回到這件事的起因上来,“這么大的事,又关系到寒家,不可能是临时决定的,为何宫裡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被凤止歌這样一问,李嬷嬷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主子,您忘了,前些天林公公往凤仪轩裡递了消息,您還准备去凤仪轩看看到底是什么消息呢,却被汝宁侯夫人领着凤鸣舞找上了门,這才耽误了。现在想来,想必,林公公递出来的消息便是關於此事的。” 事情确实就如李嬷嬷所說的這般。 被赵天南当作心腹這么些年,林公公对赵天南的心思自然也能揣摸一二。 赵天南不允许寒氏女成为大武朝未来的皇后,在发现太子赵载存似乎对凤止歌颇为中意之后,便想到了给凤止歌指婚這個办法。 凤止歌如今尚未婚配,他给凤止歌指一门好亲事,就算是寒老爷子亲至,也只能跪地谢恩,半点不能說出個不字来。 而赵载存,不是赵天南小瞧自己這個唯一的儿子,以他那优柔寡断的性子,能像如今這般因为对凤止歌心存好感而想做些忤逆自己的事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让他在将来登基之后强抢臣子的妻子,只怕他却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這样一来,不仅断了赵载存的念想,又给极为赏识准备重用的臣子指了一门好亲事,還让寒家无话可說,再不能打大武朝皇后之位的主意,可不就是一石三鸟嗎? 林公公察觉到赵天南的打算之后,便第一時間往宫外传了消息,只不過阴差阳错的,凤止歌几次想要出门去凤仪轩看消息,却始终未能如愿。 凤止歌這裡沒有回应,林公公也不敢自作主张的做些什么事干擾赵天南的判断,這件事便就這样拖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赵天南终于下旨。 李嬷嬷将事情說完,便一直偷偷瞄着凤止歌的面色,半夏与扶风也都放下手中的事不敢多言一句。 许久之后,凤止歌站起身,就在李嬷嬷以为她要发怒或是怎样时,却见凤止歌对着镜子裡看了一番,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示意李嬷嬷与半夏扶风:“你们怎么了,跟上啊。” 這是要去荣禧堂陪慕轻晚一起用早膳。 李嬷嬷一怔,自家主子這是什么反应? 莫非,主子是真的听了她的劝看上了萧家小子? 但是看主子的样子,可沒半点這個意思。 李嬷嬷一边疑惑着一边忙跟了上去,走出几步之后到底沒忍住心下的疑问,“主子,這件事,要不要請老爷子出面?那人给您指婚,想必并未与老爷子通過气儿,否则老爷子怎么也不会半点消息也不给主子传,若是老爷子开口相拒,那人只怕也只能收回成命。” 凤止歌不疾不徐的迈步向前,发间插着的步摇上缀着的玉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這安静的晨间显得尤其的清楚。 “這件事不用让父亲出面,若是父亲问起来,尽管让父亲应下来。”凤止歌却是给了李嬷嬷這样一個答案。 “应下来?”李嬷嬷惊得张大了嘴。 回归后主子虽然性子较从前要来得活泛了些,但其实骨子裡很多东西都并未改变,就比如主子对待终身大事的态度。 从前還在寒家时,主子就不只一次的說過将来要在寒家养老的话来,若不是老爷子后来为主子及那人订下亲事,只怕主子便真的要如她所說的那般,只待年龄一到,便立马搬入寒府那個偏僻的院子裡去。 到如今成了凤家姑娘,李嬷嬷亲眼看着主子一步步走到现在,眼见着主子一直想做的事渐渐有了眉目,但每次提及诸如“亲事”、“成亲”之类的字眼时,李嬷嬷其实能看出主子眼中的不以为然。 也所以,才会有那次的故意放水。 自那次之后,李嬷嬷一直存了自家主子会不会真的就此孤单一人的担忧,却沒想到,如今面对赵天南的指婚,她以为主子会怒极之下愤而反抗,主子却笑着给了一句“应了”? 面对李嬷嬷的疑惑,凤止歌又点了点头。 “对,应下来。” 凤止歌其实能理解李嬷嬷的不解,事实上,在說出“应下来”几個字时,就连凤止歌自己都有些不解。 不過,随即她便又释然了。 当初還是寒素时她便因寒老爷子的期望而与赵天南订下亲事,如今慕轻晚這個被她所承认的母亲,却又是個水做的人。 凤止歌从前是想過這辈子不成亲的,但她的這個打算若是叫慕轻晚知道了,听怕又会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慕轻晚一直以来都希望凤止歌将来能觅得好夫婿,凤止歌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慕轻晚的眼泪攻势,如今既然有了赵天南這意外的指婚,她就此顺其自然,岂不能从此安了慕轻晚的心? 而且,自从察觉到凤鸣祥待她的心思之后,再见到凤鸣祥,凤止歌便总能发现他的不自在。 這是她承认的哥哥,却因为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之后再无安宁。 表面上看来,凤鸣祥如今娶了贤惠的妻子,与于氏一副琴瑟合鸣的美满样子,可以凤鸣祥的性子,那样埋藏了许久的念头一旦冒出头来,又岂能在短短時間之内就尽数敛去? 也许,她嫁出去,对凤鸣祥才是最好的。 至于她那指婚对象萧靖北嘛…… 想到萧靖北面上冰冷,却又被她逗得耳根发红的样子,凤止歌心裡又不由冒出几分有趣来。 以他那性子,想必她应该能与他达成共识,对吧? 這样想来,成亲与否,不仅对她无甚大碍,還能让几個关心她的人从此安心。 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可? 凤止歌猛然想起,当初在查到与梁有才有染的那人身份时,她還隐隐有预感日后必将与那人扯上联系。 莫非,那联系,便是因此而来? 带着這样的疑问,凤止歌去了荣禧堂陪慕轻晚用早膳,她到时,于氏已经在帮着慕轻晚布菜了。 這些天来,慕轻晚怎么劝于氏不必在她跟前立规矩,都只得了于氏的淡淡一笑,下次却還是按着时辰到荣禧堂来。 慕轻晚见劝不過她,便也只好由得她去了。 好在,她本也对這個儿媳妇颇为中意,自然也乐得一向安静的荣禧堂能有除了凤止歌之外的晚辈走动。 婆媳姑嫂三人才用完早膳,還沒来得及說上几句话,便有下人来报,道是有圣旨到。 慕轻晚和于氏不知因由,对视了一眼之后,又想到前两天凤鸣祥上了为于氏請封诰命的折子,想必是旨意下来了? 凤鸣祥当差并不在府裡,慕轻晚便带着這样的疑问,领着于氏与凤止歌准备接旨。 待一切准备妥当,宫裡来的传旨太监這才宣读了圣旨。 這次的圣旨确实与慕轻晚和于氏所想的诰命有关,不過圣旨有两道,于氏的诰命只是其中一道,另一道圣旨,却是为凤止歌与安国公世子萧靖北指婚! 慕轻晚听完第一道旨意时,還安慰般的看了于氏一眼。 女子诰命从夫从子,但這诰命的請封也并不是這般容易的,像于氏這样成亲這么短時間就得了诰命的,绝对是极少数。 而在得知還有第二道旨意,并听完其上內容时,慕轻晚第一時間却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這些日子也确实在为女儿留心亲事,可为何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当今皇上,会突然下這么一道旨意给女儿指婚? 那個安国公世子,慕轻晚虽然并未亲眼见過人,却也是听說過關於他的故事的。 沒办法,周语然不装贤惠的那些年,压根儿就沒想過萧靖北能从她手裡活下来,只想着怎么弄死萧靖北,再从娘家過继一個儿子到安国公府,行事之间难免就张狂了几分,闹到京城上下都对安国公府那摊子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连慕轻晚這個才进京不足一年的,也沒少听過安国公世子的大名。 当然了,在慕轻晚耳裡,萧靖北的大名可算不得什么美名。 若是作为旁观者,慕轻晚自然是同情萧靖北的遭遇的,那么小的孩子便有這样一個心狠手辣的继母,着实让慕轻晚听了跟着揪心。 可這并不意味着,慕轻晚就能同意让自己女儿嫁给萧靖北了。 慕轻晚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不過就是女儿能幸福一辈子,若是嫁到安国公府去,幸福是看不到,只怕還要随时担心女儿会不会做寡妇,這叫慕轻晚如何接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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