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秘闻 作者:未知 威远侯在知味轩毫不遮掩的护着府裡妾室的消息只一個下午便传遍了整個湖州城,并且一连好些天都让人津津乐道。 這個消息显然让知州府的杨夫人心情舒畅。 虽然曾经也饱尝府裡妾室的苦,可如今听到平时表现得那般高贵不可一世的威远侯夫人也同她一样,杨夫人便暂时放下了对那些小妾姨娘的成见,而是为她们鼓起掌来。 這段日子,因为吴家在赏荷宴上被那么多撞破丑事,吴明远羞怒之下不仅每次看到吴弘文就火冒三丈,连带的认为杨夫人沒有教好儿子,对杨夫人也冷淡更甚从前。若不是杨夫人這次能在吴弘远升迁一事上帮到忙,說不定吴明远从此就不会进她的屋子了。 而這一切,在杨夫人看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威远侯夫人想要拿捏府中庶女! 若不是她,杨夫人又怎会不仅与丈夫更加疏远,還让她最心疼的儿子自那日起便一蹶不振呢? 如今见威远侯夫人也有因妾室而焦头烂额的一天,也难怪她会一扫先前這些天因为与吴明远的疏远而颓丧的心情了。 “夫人今日心情如此好,府裡又无甚大事,不如出府转转去?”正在为杨夫人细细描眉的丫鬟见状凑趣道。 說话的是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柳,她本想提议杨夫人去园中赏荷的,不過一想到赏荷宴上发生的事,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出府转转。 翠柳是知道自己之前帮着钱姨娘做過的事若是被杨夫人察觉到,定会被杨夫人活活打死,所以這些天以来她一直過得小心翼翼,如无必要甚至不敢出现在杨夫人跟前。也幸好当初老爷处理钱姨娘时很是雷厉风行,沒容她多說,否则說不定她就要被钱姨娘给拉扯出来。 如今离赏荷宴已经過去了大半月,府裡又沒了钱姨娘這個人,翠柳小心观察了這么久之后终于放松了心情,讨好起杨夫人来也更加卖力。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杨夫人這时只觉得翠柳的提议颇合心意,随手便自妆奁匣子裡挑了一根不起眼的金簪赏了她,喜得翠柳眉开眼笑的,让一旁的翠香不由撇了撇嘴。 既然采纳了翠柳的提议,杨夫人当即便让丫鬟们为她梳妆,又换了一身才做的新衣,這才领着乳娘周嬷嬷及翠香翠柳两個大丫鬟出了门。 若要问女眷外出散心有什么好去处,那凤仪轩必定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吴府的马车一路来到凤仪轩,杨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還沒站稳,便见一個衣衫褴褛的婆子被人一把从凤仪轩裡面掀出来,因为力度太大,那婆子一路踉跄着后退,直到撞到吴府的马车才算是停下,差点沒将刚下马车的杨夫人也跟着撞倒。 “你這婆子是想找死嗎?”翠柳指着那揉着腰直喊痛的婆子骂了一声,然后连忙和周嬷嬷及翠香一起查看杨夫人有沒有大碍。 那婆子大概四五十岁,面容粗糙苍老,头顶乱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即使是這最便宜的粗布衣裳上也打了好些补丁,显见家中光景很是堪忧。 被翠柳這一骂,又见被围在中间衣着繁复华丽的杨夫人,婆子也知道自己许是差点伤了人,一边揉着腰一边站起身冲着杨夫人满脸讨好的点头哈腰:“老婆子沒注意到,差点伤到這位夫人,实在是该死,夫人慈悲,想必不会与我這才婆子计较吧?” 這婆子显然也有几分小心思,先說自己差点伤到杨夫人,又赞扬杨夫人慈悲,若杨夫人真与她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杨夫人当然能听明白這婆子的小算计,不過在這大庭广众之下若与這么個婆子计较的确有失她的身份,当下皱着眉头看了那婆子一眼,便示意周嬷嬷和两個丫鬟不用再理那婆子,抬脚往凤仪轩裡走。 见杨夫人沒与自己计较,那婆子眼中闪過得意,一边站直了身子,一边满脸不忿的冲着凤仪轩大门方向啐了一口,嘴裡嘀咕道:“呸,什么威远侯夫人,不過就是鸠占鹊巢罢了,也不想想当初是什么身份……” 這句话說得很小声,却偏偏让杨夫人听了個正着。 鸠占鹊巢,威远侯夫人。 這两個词连在一起,总让人有种這其间有许多隐秘的感觉,再加上這样一個明显穷困潦倒的婆子,却与威远侯夫人扯上了关系,无端就让人多了几分好奇。 杨夫人蓦地顿住脚步,转身看着那正要走远的婆子,突然问凤仪轩裡一外负责接引客人的侍女:“威远侯夫人也来了這裡?” 那侍女本低着头請杨夫人入内,闻言眼中快速闪過几丝了然的笑意,再抬头回答杨夫人的問題时那笑意却又倏忽隐去。 “回杨夫人,威远侯夫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二楼挑选首饰。”那侍女道。 杨夫人面上笑容微敛,一只脚本已跨入凤仪轩了,却又临时收了回来。 她转头在周嬷嬷耳旁小声吩咐了几句,周嬷嬷闻言有些惊讶,抬头看了杨夫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而杨夫人,则在侍女惊讶的目光下道:“突然想起来今天府裡還有些事沒处理完,下次再来凤仪轩逛得了。” 那侍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句“杨夫人慢走”,那双含笑的双眼却一直跟着杨夫人一行,眼中有着悠长的意味。 却說得了杨夫人吩咐的周嬷嬷,离开杨夫人身边之后便朝着方才那婆子离开的方向追了過去。好在,那婆子腰上被撞伤了,走得很慢,這才叫周嬷嬷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了。 “哎哎,你等等……”周嬷嬷在那婆子肩上拍了拍,却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那婆子,只得“哎”了两声。 那婆子面带讶异地转過身,“咦,您不是方才那位夫人身边的嬷嬷嗎,”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周嬷嬷,“婆子我都走了這么久了,就算你家夫人有什么事可也与我无关!” 周嬷嬷是杨夫人的乳娘,這么多年来一路看着杨夫人走到如今,对杨夫人的感情恐怕比对她自己的亲儿女都深,哪裡见得這婆子出言咒杨夫人,当下便沉着一张脸道:“你這婆子好生沒道理,好端端的居然敢咒我家夫人!” 见周嬷嬷不是追上来找茬的,那婆子便也放松下来,不停的向周嬷嬷赔不是,待周嬷嬷脸色缓了些才迟疑着开口问道:“那,不知這位嬷嬷找老婆子我有什么事?” 想到杨夫人吩咐的事,周嬷嬷道:“我家夫人慈悲,见你一個這么大年纪的婆子又受了伤,特地赏你一顿好饭,跟我走吧。” 一個世族贵妇,却只因为“慈悲”便要赏一個只见過一面的老婆子一顿饭,這其中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但那婆子许是饿怕了,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直喜得两只布满老茧的糙手不停搓来搓去,“這怎么好意思呢,真是让夫人破费了,老婆子今天是遇着好心人了。”嘴裡說着不好意思,一双眼却盯着周嬷嬷不放,就等着周嬷嬷将她领了去。 见這婆子這副模样,周嬷嬷心裡不由一阵好笑,方才她還在心裡担忧這婆子出现在夫人身边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现在一看,倒是她多心了。 也不說话,领着那婆子便朝着知味轩而去。 那婆子显然沒想到周嬷嬷会把她领到知味轩,抬头看了看气派宽敞的三层木楼,面上现出渴望,却又有些畏惧,一时之间倒是迟疑着不敢往裡走。 周嬷嬷显然知道那婆子为何如此,语气中不自觉的便带了些高高在上,“走吧,放心,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那婆子這才畏缩着跟着上了二楼。 杨夫人早已进了二楼的雅间,周嬷嬷领着婆子进去的时候,屋裡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翠香与翠柳正在为杨夫人布菜,诱人的香味直馋得那婆子不住地吸溜嘴,那副模样让杨夫人看了便觉沒了胃口。 “夫人,人带来了。”周嬷嬷回完话又站回杨夫人身后。 杨夫人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看向婆子,极力扮演一個柔善慈悲的贵妇人形象。 “不知道這位妈妈如何称呼?”杨夫人道。 那婆子沒想到杨夫人会這般亲切的与她說话,有些受宠若惊的将与桌上美食纠缠的视线收了回来,低头行了個礼:“老婆子姓何,夫人叫我何婆子就行了,多谢夫人慈悲,要不老婆子今天就只能饿肚子了。” 见這婆子人虽然落魄了些,行起礼来却很有几分样子,杨夫人更肯定自己心中所想,面上笑容加深,“何婆子是吧,說起来本夫人也是觉得相见即是有缘,既然有缘,当然不能让你饿了肚子。你既然饿了,就赶紧上桌吧,這些饭菜都是为你准备的,你不用客气,若是不够還可以再叫。” 人都走了那么远了才觉得有缘,這荒唐不已的理由杨夫人却說得跟真的一样。 何婆子只要有顿饱饭吃就满足了,哪裡会去注意這些细枝末节,杨夫人话音方落便忙不迭地坐到了桌旁,拿起筷子便刨了几口喷香的米饭。 杨夫人见状脸上虽然仍挂着笑脸,却不着痕迹地离桌子远了些,待何婆子又吃了些菜之后才突然问道:“何婆子,你不是湖州人氏吧?” 何婆子的口音裡,带了些京城腔。 微微一愣,何婆子将口中饭菜用力咽下去,咧开嘴道:“夫人真是慧眼如炬,老婆子是京城人氏,前两天才来到湖州,本来是来投奔故人的,沒想到……” 說到這裡,何婆子蓦地止住话头,似是說了什么不该說的。 杨夫人面上笑容加深,“怎么,你那故人莫不是发达了便不肯认你?” 何婆子一惊,狐疑地打量了杨夫人一番,才道:“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故作无奈地叹息一声,杨夫人似乎对何婆子的遭遇感同身受,“如今這世道可不就是這样的,有些人一朝得势了,哪還能认得从前的故人?” 何婆子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心裡却是有了警惕,闭紧了嘴,无论杨夫人再說什么也不搭话,只顾着大口往嘴裡塞饭菜。 良久之后,见這样旁敲侧击不能从何婆子嘴裡挖出什么来,杨夫人便也不再白费功夫,而是开门见山地道:“何婆子,你也不用瞒了,你来湖州要投奔的,就是威远侯夫人吧?” 何婆子在凤仪轩门口嘀咕的那句话周嬷嬷和翠香翠柳都沒听见,闻言都惊讶地看向何婆子。 何婆子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杨夫人,眼中带着几分惊恐。 杨夫人见状一笑,嘴裡却道:“何婆子你也不用担心,本夫人沒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些威远侯夫人的往事而已。”說到這裡,吩咐翠柳道,“翠柳,赶紧去伺候何妈妈用饭,一定要让何妈妈用好這顿饭。” 方才還是何婆子,這时却又变成何妈妈了。 翠柳是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时那是比普通人家娇养的女儿還要养尊处优的,让她伺候這样一個糟老婆子,心裡很是不愿,又不敢忤逆杨夫人的话,只得满心不情愿地走到何婆子身边替她布菜。 翠柳的温顺让何婆子微微眯了双眼,显然是想起了某些往事,但随即又警醒地看着杨夫人道:“夫人說笑了,我一個什么都沒有的老婆子,如何与威远侯夫人扯得上关系?” 杨夫人也知道,若不是给些好处,何婆子定沒那么容易将她所知道的說出来,向周嬷嬷使了個眼色,周嬷嬷便自荷包裡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何婆子面前。 何婆子一方面想要這银子,一面又不想說出自己知道的,面上便很有些纠结,但最终仍伸出手将那银子死死攥在了手裡。 “威远侯夫人的事我可以說,但是,”何婆子看向杨夫人,脸上满是贪婪,“我還要五十两,不,一百两银子!” 不過区区一百两,杨夫人哪会放在眼裡,眼神一动,周嬷嬷便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到了桌上。 何婆子连忙拿過银票仔细看了,直到確認沒有假,才笑着将银票及银子塞进了袖中。然后又给狠狠扒了几口饭,毫不讲究的用手抹了抹嘴。 “既然她不念往日旧情,那婆子我也用不着替她保守秘密了!”何婆子一通狠话放完之后,才面带神秘地身子往杨夫人的方向凑了凑,低声道,“夫人不知道吧,不,应该是整個湖州城的人都不知道,如今出现在人前的這位‘威远侯夫人’,其实只不過是個地位卑贱的妾!” “什么!” 饶是杨夫人猜出這婆子知道威远侯夫人的秘密,她也从未想過那所谓的秘密会是這個。 勋贵出身的威远侯,竟然会糊涂到以妾为妻? 即使杨夫人对威远侯夫人恨得咬牙切齿,也有些不敢相信。 “你這婆子,就算想在背后编排人,也编些可信的,這么荒唐的事你以为你說了会有人信?”杨夫人這是真有些气了,她拿了银子又請這婆子吃饭,可不是为了听這种明显的谎言。 见杨夫人发作,何婆子面上有些慌,却并不承认自己所言为虚,甚至为了取信杨夫人還竖起手掌发了個毒誓,“夫人,這么大的事婆子可不敢拿来骗夫人,夫人细想之下便能知道威远侯府不对劲儿了,好端端的,却一夜之间从京城迁到湖州,而且二十年都不曾回過京。”說到這裡不屑地撇撇嘴,“当年的威远侯夫人乃老威远侯旧部下之女,京城见過她的人可不少,她当然不敢回去了。” 见何婆子說得有板有眼的,杨夫人不由有些半信半疑,但就如何婆子所說的,威远侯府行事确实很是古怪。 深怕杨夫人不信,何婆子坐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可别不信,当然威远侯夫妇可是京中闺阁小姐羡慕的对象,那感情好的,用如胶似漆都不为過,直到那年,老威远侯夫人离世,府裡住进了一位說是来奔丧的表小姐……” 這是一個出身高贵的表姑娘勾引了已经娶妻的表哥,還以家族势力威胁表嫂,最后来到湖州以威远侯夫人自居的故事。 何婆子說得言之凿凿,就连個中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实在是容不得杨夫人不信。 想到平时一副高贵端庄模样的威远侯夫人居然只是個妾,杨夫人就对自己居然与她相交而愤怒不已。 出身再高贵,妾始终是妾! 杨夫人有心想跑到赵幼君跟前去刺她几句,但想到老爷的升迁還未落定,便只得暂且忍耐下来。 不過,只要老爷升迁之事确定了,那她马上就要进京了,而京城,不正是那位冒牌的威远侯夫人家乡嗎? 杨夫人心裡一声冷哼,好一個鸠占鹊巢的威远侯夫人,让我儿吃了這么大的亏难道還想全身而退?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