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膳的檔口,羅瑾扭頭看了窗外一眼,長眸微眯,淡道:“快過年了。”
過年自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謝先生還沒消息麼?”蘇顏握緊了羅瑾的手,忐忑問道。一個月前謝昀往京來了最後一封信,說他到了平安鎮,此後再無音訊。
羅瑾捏了捏眉心,聲音低沉,對福川道:“拿過來。”
福川去書架上取來一個錦盒,打開來看,裏面是一枚羊脂玉佩,還有一塊銅製的令牌。
蘇顏輕蹙起眉,伸手取出令牌拿在掌中細看,這種令牌她認得,羅瑾身邊的暗衛都會佩戴,她小指輕輕撫摸過令牌背面的九字,心絃一顫,望向羅瑾。
“昨夜送來的,從羅九的屍體上尋到的令牌。”羅瑾眸色深沉,腮邊的咬肌鼓了鼓,從面容上看神色鎮靜,可攥着蘇顏的手卻越來越緊。
蘇顏又看了看錦盒中的玉佩,拿起來放在掌心,在上面發現了一枚小小的徽記,是個謝字。
她錯愕的瞪大了雙眸。
縱然謝昀對花隱糾纏不清,負心又薄情,可他也才華橫溢,足智多謀,是羅瑾的左膀右臂。
現在謝昀出事,殿下雖隱忍着,可心裏定難過極了。
蘇顏不禁喉頭一哽,險些紅了眼眶。
她接過勺子盛了碗粳米粥遞給羅瑾:“殿下,用些吧。”
羅瑾微頷首,面對蘇顏勉qiáng的勾了勾脣。
花隱如今還是謝昀名義上的妻子,於情於理,蘇顏也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她。
午後小雪初歇,蘇顏帶了些過節的禮物,乘坐馬車去到了書院中。
花隱好似有預感一般,推開門對蘇顏行禮,並迎蘇顏入了內室。
書院裏沒有燒地龍,天寒地凍的,只放了一籠炭火,花隱習武之人身體好倒不覺冷,但她知蘇顏體弱,安排人又送了兩盆炭火置放在周圍。
蘇顏留意到她案上放了許多畫兒,都是書生騎馬,或者繁花似錦的畫面。
“書院裏舉行了書畫比賽,這都是學生jiāo上來的。”花隱坐在了蘇顏對面,睫毛微動幾下:“娘娘此次前來,有事麼?”
謝昀失蹤一月之事,花隱也十分清楚。
蘇顏摸不準花隱此刻的心情,不過,她沒有多言,拿出那枚羊脂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謝昀日常佩戴之物,花隱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拿起玉佩攥在掌心,聲音微抖:“他——”
“屍骨未曾發現,還有活着的可能。”蘇顏如實相告。
花隱低頭凝視那枚玉佩,良久,輕輕放下。
“這枚玉佩是謝家之物,還請娘娘轉jiāo給謝家人吧。”
如謝昀真的回不來,他的妾和孩子太子自會照拂,她早已經對謝昀死心,更不會在他走後以未亡人自居。
蘇顏抿了抿脣,從書院中出來,回了到宮中。
花隱伸出手接漫天飄零的雪花,望着掌心剔透的冰雪,她怔然出神,眸光漸漸閃爍。但她死死咬着牙,到底沒讓淚流下。
回到宮中已近日暮,福川手底下的小太監火急火燎的到未央殿。
“太子妃娘娘,您快去慈寧宮吧,太后娘娘病重,皇上皇后都去了。”
望着小太監臉上細細的汗珠,蘇顏瞬間明白,這次病危,恐怕是真的。
陶太后已完全沒有了意識,她老態龍鍾,呼吸急促,枯瘦如柴的手臂沒有半點光澤。蘇顏走入內室,緊張的脊背發麻。
整座宮殿死般寂靜,可細聽之下,周圍又充滿了宮妃和宮人哭泣的聲音。窗外寒風嗚咽,朔雪飄揚,蘇顏死死咬住下脣。
她害怕這種氣氛,不禁想起前世彌留之際,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還好,此刻羅瑾就在身側,他似有所察覺般的側目望了蘇顏一眼,然後輕輕牽了她的手。
羅瑾的手很溫暖,也令蘇顏感到心安。
皇帝坐在椅子上,輕輕握住陶太后的手,時不時的咳嗽幾聲,他的身體比起陶太后也好不了多少。
“皇兒……咳咳”
陶太后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氣若游絲的呼喚道。
“兒子在呢,母后。”皇帝回握住陶太后的手。
在場的人都知道,陶太后這聲皇兒呼喚的並非皇上,而是寧王,因爲陶太后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直在人羣中尋找着。
她等不到想見的人了。
一場大雪過後,陶太后薨。
京城裏的一道聖旨快馬送到了西南寧王的封地,宣他回京爲太后守喪。
寧王領旨,卻率封地的私兵一同進京,未出封地便被雲南守軍攔截。
今年的除夕,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寧王反,率兵逃竄到了邊境一帶,不知從何處僞造了一封先帝遺詔,號令天下英雄追隨於他。
自然,附和者寥寥。
【提示】:如果覺得此文不錯,請推薦給更多小夥伴吧!分享也是一種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