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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愤怒

作者:未知
书房裡,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叶子凡此时正接见着一個中年人,却是叶学书:“這是三处松木场和炭窑,本年的情况。” 叶子凡眯着眼,接過文书慢慢看着,這世界,对生意并无太多歧视,不少家族除传统的田宅,都控制一定生意。 松木场和炭窑虽不是大财源,积累起来也不少,一面看,一面听着叶学书的汇报,等說完后,叶学书略带忐忑瞟了眼叶子凡,见并无特别的表情,略放了心。 這几個生意是由叶学书掌管,一年下来赚了七千四百两银子,在经营這些生意时,自有所油水,谈不上摇钱树,却也不能小看。 叶子凡看完,不紧不慢问着:“刘季和孟平联手了?” “是,刘季的炭窑和孟平驴马行联手了,对县裡的炭价有一定影响……” 话還沒有說完,就被叶子凡打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叶学书诧异望了叶子凡一眼,在印象中,叶子凡也算得上经营有道,這样打断很少见,怀着忐忑,叶学书回答:“刘家虽不及我們叶家,也算是有些影响,很难用别的手段来拔除,或者是可以商议下,联合控制下炭价。” 叶子凡摆了摆手:“那你就自己处理,事后给我汇报下就是了。” 說着在在叶学书诧异的眼神中,让他退出了出去,叶子凡见其离去,就起身离开,去了小厅。 时近中午,叶古氏在忙碌着,见丈夫进来,忙吩咐厨房立刻准备。 只是片刻,就上了菜肴,叶古氏见叶子凡有点心神不宁,拿着调羹匙给叶子凡舀汤,又拿了酒壶斟酒。 “夫君,胜儿的情况怎么样?” 听了夫人的问话,叶子凡同样心一沉,放下筷子,沉吟良久,才說着:“胜儿一回来,我就令他将卷子重新默写,给我看了——情况不是很妙啊!” 這话一落,叶古氏就心裡一格,眼巴巴的看着丈夫。 “胜儿是我的儿子,我知之甚深,說实际,胜儿的文章,不能說是差,也不能說是佳,总在能過的线上徘徊,运气好些,就能中,运气不好,就要落榜。” “再說,就算能過,为了平衡,一族内一次很难一次取二個,說实际,這次报上名的有四個,但能中的只有一個,這件事上,我是存了私意,可能不能成,实在难說啊!” 听了這话,叶古氏仰着脸,哽咽起来:“胜儿年纪也不小了,這次要是不中,以后怎么办呢?” “還能怎么办?只能学敏儿一样,购些田产,又管些生意。” 见着叶古氏听了落泪,又安慰的說着:“不管怎么样,景儿已中了童生,我們总算還有些指望。” 叶子凡有三子,大儿子景中了童生,二儿子敏读书不成,早就断绝希望,三儿子就看這次了。 虽听着丈夫劝慰,但叶古氏還是把持不住,不由自主落泪,說着:“夫君,這是胜儿一辈子的事,要是不能中了童生,以后他這一房,就要贬了下去了。” “族规是這样,這也是沒有办法的事,哪能事事如意!”叶子凡不知怎的,心裡叹息一声,也觉得這次有些悬,不過却不能這样对妻子說,正惆怅时,就听着叶古氏哽咽:“不是我嫉妒小气,青侄子才十五岁,你不是說他才高,有的是机会,为什么一定要抢我胜儿的机缘?” 叶子凡听了无语,放下筷子,起身到了厅前,看天色时,不知何时阴了,大块大块的云移過,又有着细雨打下,叶子凡站在台阶前,只是出神。 就在這时,一個人带着一阵风過来,见着叶子凡出神,就低声說着:“老爷,老爷!” “唔,唔!”叶子凡身子一颤,才醒悟過来,问着:“什么事?” “晖老爷和事商量,就在侧厅呢?” “哦,怎么不早說,這就去。”叶子凡听了,立刻匆匆赶過去,到了侧厅,却见了叶晖,叶子凡笑着:“五哥,怎么你来了?” “有個事,我作不了主,想請你看看。”虽是同辈,又年长些,但分支不一样,這五哥是客气话,叶晖当然不能就這样充大,连忙起身一揖。 “什么事要五哥這时赶来?”叶子凡笑的說着。 “是叶青的事。” 這时一阵风掠過,把窗纸鼓得胀起又凹下,秋雨沙沙而落,响成一片,說实际,叶子凡听得這句,顿时心裡有些腻味,他定了定神,咽了下口水,无可奈何一笑:“杀人的事族裡给他掩盖了,童子试也考了,现在不等着开榜消息,又有什么事?” 叶晖何等老成,顿时就知道叶子凡再大度,经過這几件事,也忍不住对叶青有了厌憎的情绪,心裡暗叹:虽眉目间依稀是那個人,却终不是了,人活着人情就在,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也罢,這次就算還了叶青父亲的情面。 当下平心静气,却還是相当公允的把情况一一說了:“青儿年轻气盛,作事是出格了些,但那些家生子也太過份了些,家裡都沒有七日米了,都還在为难,难怪青儿要說卖地這气话呢!” 叶子凡听了不语,這时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些,沙沙打在瓦檐上,表情木然,不知過了多久,叶子凡吐了一口气,說道:“青儿,实在太鲁莽了……這田是他的名下,但也是和族裡的联系,他卖了地,想怎么样?脱离家族?” 說到這裡,声音裡就隐含着一丝丝愤怒:“大家都学他,受了点委屈,就要破罐子摔破,那我們叶族怎么办?都散伙了?” 說到這裡,就有些激愤,走了几步,叶子凡看着叶晖:“五哥,我也要說你,青儿年轻不懂事,你怎么也参合?” 說到這裡,叶子凡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也不是我参合,事情总要解决吧?”叶晖也有些苦笑。 叶子凡停了脚步,想了片刻,取出一张纸,唰唰就写了些字,又說着:“這是胡闹,我要呵斥他,售卖田产不可,不過的确有困难,這样吧,就以十亩田产抵押一百五十两银子,這一百五十两,再加上月例,足够他安心读书了,余下的九十亩他现在還沒有处置权,真要卖,等他冠礼了再說。” “還有,不管這次中不中,让他安心读书,好自为之,這是我作为叔父最后的忠告了。” 說到這裡,叶子凡的声音带着一丝凛然,显是失去了耐心。 叶晖听了苦笑,也觉得叶青有些過分,不過沒有多說话,就接了條子,告辞了出去。 叶晖就去了帐房,也不坐下,說着:“這是批條,你入下帐,你也不要推辞了,我现在就拿银子。” 帐房看了,說着:“晖老爷亲来,我怎么敢推辞?自是照办!” 說着,就吩咐着小厮搬出来。 這小厮想必听說了叶青的事,有些不快,虽应命搬出元宝,但只向桌上重重一放下去。 一只元宝甚至在桌上乱滚,叶晖苦笑,接過了。 這是官银,标准的细丝银子,一锭小元宝五两银子,一百五十两是三十個,正好是三封。 叶晖又說了一会,把银子收了去,派人挑了,就向着叶青院子而去。 叶晖进来,刚转過巷角,就听见前面隐隐人声,再過去,就见得一個妇人大声說话,和一個丫鬟在发怒叫骂。 听了几句,叶晖就立刻明白了,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這妇人却是吴铁子的妻子,這时上门泼骂来着,而這丫鬟,是叶青房中的,记得叫芊芊,這怎么敌得了,被逼着连连后退,却還是不肯开门。 叶晖立刻上去,隔离了两個女人,他的威势震慑了妇人,但转眼之间,這妇人又哭嚎起来,在地上翻滚叫骂着:“青天啊,你看啊,我男人都死了,還要欺负我們寡妇孩子啊,青天啊,你就响個雷吧,把我和他们一起打死了吧!” 叶晖听了,脸色铁青,眼中喷着怒火,厉声說着:“住口,你男人是外面出事,有殉主的抚恤,你還想怎么样?诅咒叶族,你担当不起,别祸出口出,真的就一起埋葬!” 定了定神,忍了怒火:“還不把她扶回去?” 這时看热闹的仆人,才有几個上去,拉扯着去了,见着一路哭喊远去,叶晖怒火散去,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别看有着主仆的名分,但现实生活裡還是人,這涉及着一個人心的問題,不能简单粗暴处理,心裡又觉得叶青的确過分了,叹息着,进了院子。 這时叶青迎接了過来,叶晖细打量,见着屋子還算整洁,但是屋裡摆设不多了,叶晖就去掀起米瓮,到裡面一看,真的见了底,只剩了裡面薄薄一层了。 叶晖当年和叶青的父亲交往,心裡佩服其父的才华,本认为族裡至少要出個举人,却沒想到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而叶青反应虽偏激了些,可家境這样窘困,想来想去,无话可說,只是叹的說着:“想不到到這地步,不過你断非久贫之人,不能因着受困,就作出偏激的事!” 說着,又把银子抬回来,把大半地契交還,又把事情一一說了,最后语重心长的說着:“青侄子,你以后断不可這样了,這会断了路。” 叶青听了,也不由苦笑,要不是大劫来临,自己岂会這样急功近利? 可這话又不能說,只有连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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