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9章 再想想 作者:未知 再過片刻,整個曾家园已完全静了下来,偌大的园子只听见隐隐哭泣声。 這时有人传报:“县尊大人来了。” 叶青起身,說着:“我這就去迎接。” 到了大门,果见着陆明過来了,叶青一躬身,将手一让,笑意盈盈說着:“陆大人,本来就要請您過来,曾家勾结北魏,罪无可赦,杀人是我的权,不過抄家却是你的权了。” 陆明早听到汇报,說是在园内当场砍杀,心裡不快,但這时叶青出来迎接,身披甲衣,却有一种沉稳静娴的气质,不带半点煞气,不自禁点了点头。 叶青引着而去,从容說着:“陆大人,我不是杀人为乐,只是有些私心,這曾家别的不說,单是這三十個胡骑,就已足够证明勾结北魏了。” “如果我预料的不差,還可以抄出了大批证据,包括私藏的大批武器。” “只是這曾家几百年基业,郡县裡盘根错节,我就算有证据,真的打起官司来,沒几年弄不下来。” “這拖也拖垮了我,不如现在就干脆杀的干净,沒有了苦主,又有铁的证据,自就容易结尾了。” 陆明听了叹一口气,转眼一看,就见得横七竖八全部是尸体,裡面绝大多数是曾家的人,曾家也有二千族人,但大半分居在周围的田宅裡,這主园裡人不多,就算這样,上上下下至少有三百口男丁,這时一起杀了。 而且這样說话,却真让人瞠目结舌,一時間,一句都說不出来,陆明呆了良久,才问着:“胡七呢?抓了沒有?” “都杀了,我還要转战山寨,哪能陪着他们玩?” 說着长长吐了一口气,笑着:“您既来了,家产和人口清点,就委托您了,按照朝廷制度,這些都是当地主官的权。” “不過山寨不在此例,說实际,我家战死二十三人,要厚厚体恤才能激励士气,非得靠破寨后搜刮才行。” 說着,再一作揖,转身离去,随之,大批人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十几個人清点者。 再怎么放心,也要自己人参与清点,要不陆明坑了一把,就哭也沒有地方哭了。 见着叶青远去,陆明才吐了口气,背后衣服,已湿了一半。 帝都 城东近郊的铁坊巡查,誉郡王匆匆赶回来,天色已有些晚了,夕阳落下地平线,东城门正在关闭,這种时可准进可不准进,总有些麻烦,车夫不得以取出郡王府的信识标志。 誉郡王一身便装从在车裡,闭目听他们的交涉,手指一下下敲打着几案,沒有意外,城门卫不敢多說就放行了。 进城,夜幕就降了下来,街巷深深,人烟繁华稠密,菜市、米市多已闭门,而更多杂货商铺上了灯,继续经营,小商贩开始摆摊,京畿市民一向喜好娱乐,夜市裡生意有时会更好。 街上游人如织,大人牵着小孩,男人带着女眷,士人携手士人……盛世自有烟华。 铁坊的反饋大好,誉郡王心情還算不错,這时掀起车帘,饶有兴趣听着看着,半晌一叹:“真有些羡慕這样的简单生活。” 府丞姜南听得无语,努力寻着词,委婉說:“這可不是王爷可以選擇。” “孤知道,孤知道……” 路過城东宣德坊一些茶馆,连绵的莹黄灯火中,声音顺着夜风传下,就听到多有议论朝廷此次在草原上的小胜,最普遍的是称赞沈允成将军怎么样善战…… 誉郡王脸上的笑意就渐渐隐去,沈允成是六皇兄的人,看着敌人水涨船高,总不是令人高兴的事。 生活在帝都這样的地方,人人心中都有着一份政治感,本来天下事就汇聚于此,风声总是会有,内闺的八卦且不說,单說大政、边事這两种,涉及各人切身利益,又或所居帝朝心脏的安全感,传播速度更快。 去年,皇帝有一回刚收到战报,事情就已传得满城皆是,虽不是准确信息,但還是惹得帝怒,下令彻查无果,最后砍了两個小黄门的脑袋做交待。 有沒有冤杀就难說了,又不是专线秘奏和紧急军情,环节太多,谁知道哪個家伙透了口气出去,有的自己也忘了…… 官僚系统本身就是一個大筛子,只有的網孔密,有的網孔疏,越是牵涉广泛的重要消息,越是瞒不了多久,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誉郡王受着皇子教育,心裡清楚得很,這個筛網并非无用,只是为了节约统治成本:“小民可以随意议论黑白,因小虾米沒有力量,嘴上說說罢了,就是父皇近几年才会为此发脾气……” “到官员就是鱼,網眼尺寸就配上了,小鱼還可以就国家大事发发议论,指点一下江山文字,但敢论一下顶头上司看看?” “至于大鱼,哪個不谨慎言论,一不小心就会栽個大跟头!” “到我這一层,更不能轻易谈论国家大事,随随便便出口,一不小心被人给解读利用,就是祸端……蛟龙兴必有风雨,谁会相信堂堂郡王只是随口置评,沒有什么政治目的?” 這样想着,任外面繁华夜市,再无心看,回了郡王府。 一进后院,湖畔小亭裡传来诱人香香,王妃正指挥着侍女布菜,笑盈盈回首:“估摸着您要回来了,還沒用晚膳吧?” “沒用!”誉郡王点点头:“路上就想着爱妃你……” 他有意拉长了声线,扫着妻子美丽的身姿,王妃脸色微红,刚要說话,就听他熟稔夹上了菜:“……的手艺。” 王妃瞪他一眼,忍了羞恼小声嗔着:“她们人都還在呢。” 說的是左近服侍的丫鬟,誉郡王知道妻子要立体面,就挥手让丫鬟们退下,由她一個人服侍。 望一眼她身边空席,几案上酒菜俱全,却不见人影,有点奇怪:“阿姊呢?又看书入迷了?” “哪有,她一早去青源观了,听說有個游园文会,一些进士啊,同进士啊……小姑非得要她去,可能留了晚宴……”王妃望见他身后,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 誉郡王回头一看,也笑:“正說你呢,阿姊怎么回来這么快?” “還当真留着那裡用宴,文宴呐……”明玉县主回身掩好门,一身合体得宜的衣裙,却黑着俏脸:“這许多……俊杰,有些话听得很烦恼……” 她叹一口气坐在用餐席位上,想起了些,說着:“我已经把這书给了小姑看了——对了,說起书,他们都有些非议呢!” 誉郡王一怔,醒悟過来:“封神三国演义?是有些非议,堂堂榜眼公,写這些小說,本来就是丢了面子。” “再說他這样的才能,也不是甘心文学之流啊,想不通!” 明玉县主盯了一眼不爱看书的胞弟一眼:“人家榜眼公大作還沒完成就专门送给你看,你才看了几章,就丢了打哈欠,還這样评论,又早早跑了出去……” 王妃抿嘴笑起来,再贤惠,对于丈夫的不着家也是难免微词。 “他這书看的是不对我胃口……”誉郡王讪讪辩解,說起叶青,就想起了密信中话,就问着:“小姑怎么說?” 這就是出家的公主! “還沒看能說什么呢?” 星月低垂,映着幽幽水面,喝着小酒,說着话,這时就有了家的气氛,誉郡王的心情愉快起来,就不再言语。 宴后,一家人在湖畔散步闲聊,护卫远远避开。 家裡女人是知道一点政治,這时有些关心:“外面纷纷扰扰,一会說是退敌,一会說是斩首两千,战况怎么样了?” “是有斩首,不過沒两千,只留下一千多,随军术师报上的数目无误。”誉郡王随口說着,這在高层不是什么秘密信息。 “其实可以追击,但這次任务是扎进北魏南部几個主要草场,做蛇身七寸上的钉子,敌人骑军来去如风,弩箭大阵又移动缓慢,我們骑兵不好单独放出去。” “這样啊,稳扎稳打也好。”王妃很是赞同。 “对,一时胜负算不了什么……說句明白话,你们看交火的都是什么?戍卫边军,附庸小部族,朝廷和北魏大军都還沒动员起来,入秋前都只是试探虚实……顺便往赌桌上堆放筹码,彰显实力,吓唬对方,凝聚己方。”誉郡王說到這些,双目带着精光。 两女听出些意味,联想起最近府内动作,相互看了一眼。 夏日的晚风裡,明玉县主拂着发丝,微微一叹:“其实小姑還說了些,不過并非關於书。” “哦?” “她送我出来时,要我给你带一句话!”她止步湖畔,静静回望過来:“我很想念你们小时,那时太子、小六、小八、你,都是最亲我,還记得跑来找我玩时,一個個都還不到车轮高……” 誉郡王听得怔怔,說不出是什么感觉,又听她幽幽一叹:“小八已去了,省的许多事,你们生是天家的人,就有天家的宿命,对于我来說,平安最重要,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瞧着你们争斗,我心裡就不好過。” “這是小姑的意思,還是……”誉郡王怔怔,垂目不语,回想着威严恐怖的男人,片刻苦笑:“父皇不会說這种话,小姑好意我明白……” “不要這样說,现在富贵已是很高了……”王妃柔声宽慰。 “不能出头的滋味你们女人不懂……”誉郡王握紧手,看着星月幽湖,心裡只是寻思。 蛟龙出则兴风雨,再是潜渊,有不渴望飞龙在天? 并且這裡就有张大網,越体型巨大,越体会這束缚窒息,這是捕尽天下鱼龙的罗網啊! 沉思良久,誉郡王才笑了,带着丝冷峻:“大哥和六哥最近越来越活跃,总让得我心中不稳……還好叶青信中又一次提醒了我,我干脆不用纠结,本分行事,折中取果,能有什么样就看运道了。” 誉郡王瞧出她们担心,心裡有些郁郁难消,却隐藏着不再表露,只是笑着转移话题:“不瞒你们說,堂堂榜眼公写小說,弄出来和尹家刊行合作不說,還搞什么連載分成,出名不至于,钻钱眼裡也不是這個钻法……叶青怎么想的,我现在真弄不清楚了。” “确实难懂……他算有想法了,知道小姑喜好文学奇闻,当公主时就出過二本,甚至连父皇都看過,给了好评,算是小說的前辈,就委托宣传宣传。” 明玉县主說着蹙起了娥眉,想了想不得其解,又微笑着对王妃解释:“不過這《封神三国演义》還是很有趣,妹妹可以看看,和此前世情小說不一样,很有壮阔风华,又许多动人之情,一开始桃园结义……” 王妃听得出神:“這么好,我只听夫君說起過,這刘备是皇族之后,却只能卖鞋为生,也太過落魄,而且起步低,辗转几個地方,对手越来越强,自己什么都沒落下,瞧得郁闷。” “呃,不是只写到一部分么,以后会好起来的罢?”明玉县主有些不确定說,白了弟弟一眼,又转而笑着:“刘备看不进,可以看曹操啊,或孙策孙权,总有個合意的……难得他把战争场面描写得活灵活现,仿佛亲临過一样……就是残酷了点,给人冲击很大,我觉得可以写得诗意些,比如双方谋士智慧算计连环,勇将大战三百回合……” 誉郡王瞧胞姊一提起叶青就說不完话,心裡“咯”一下,果断插话打断:“写得残酷才叫贴切,现在朝廷北伐在即,這书出得正是时,让万民看看,有個心理准备……不過应州战事将起,我怎么感觉這家伙不是老老实实写完的人呢……” “不是吧,大丈夫一诺千金,他会食言自肥?”明玉县主喃喃疑惑。 “哈哈,难說……” 笑完后,誉郡王淡淡說着:“此人不是简单就写這本小說,写了也不会写信给我,耗费一次人情,必有图谋啊!” 說到這裡,他抿的嘴,若有所思:“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