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鼠迹灵机 作者:贼道三痴 (书号:12962) 作者:贼道三痴 两個皂隶沒当场要到银钱本就心不快,又有個莫名其妙的秀才站在边上想要断他们财路,更是恼火,见夏楮皮拽住他二人不放,当下一齐用力一甩,将夏楮皮摔跌在地上,心裡想的是:“這些奸商,不给他来点厉害手段,他把银看得比命還要紧。”甩手就走,准备回刑厅牢房收拾收拾夏贵瑜—— 曾渔和四喜赶紧把夏楮皮搀起,见夏楮皮脸都跌破了,曾渔岂能不恼,喝道:“等一下。” 两個皂隶转過身,其一人神情還有些讥讽,拉长语调问:“這位相公有什么吩咐?” 曾渔指着左颧骨破皮流血的夏楮皮道:“你二人打伤了他,拍拍手就走人 “嘿耶”那皂隶怪叫起来:“你這秀才不讲理,我二人何时打了他,是他拽住我二人不放,妨碍公于,我二人一挣,他脱手跌跤,這怪得了谁来” 夏楮皮连声道:“曾相公,曾相公,是我自己不慎跌跤,擦破皮而已,不妨事不妨事。” 另一個皂隶听夏楮皮這么說,态度嚣张起来,冷眼看着曾渔道:“你這秀才想要讹人是吧,秀才惯于包揽词论、为非作歹,可现今府尊乃是青天大老爷,岂会被你這秀才愚弄,上回有個姓蒋的秀才也是如你這般作恶,被府尊大老爷革了秀才功名不說,還当场打了几十大板,哈哈。” 小厮四喜一直沒吭声,听到皂隶說起“蒋秀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個皂隶本来也在笑,看到四喜笑,他二人却怒了,這么個小奴才也敢這般放肆大笑,明显是嘲笑他们嘛,岂有此理,這秀才略敬三分也就罢了,這小奴才得教训丨教训丨即便是秀才的奴仆也沒什么好忌惮的,真要闹起来,就說秀才纵容奴仆妨碍公于,這奸情案涉及人命,不怕這秀才—— 一個大手大脚的皂隶冲上去就要甩四喜一個大耳括,曾渔脚更快,袍底生风,一脚踹在這皂隶的右胯上,皂隶“啊哟”一声倒了,曾渔进学成了秀才,祖传散手并未丢下,不怕秀才会八股,就怕秀才会功夫啊。 另一個皂隶见状想要冲過来抓住曾渔,踏前一步又立定脚步,怒叫道:“你這秀才打人,欺人太甚,我二人是在为官府办事,你殴打公差,今日可定要与你去府尊大老爷面前說個明白,难道戴顶方巾就可以横行霸道嗎?” 曾渔道:“很好,我就随你们去见府尊。” 那挨了曾渔一脚的皂隶却躺在地上不起身,一边揉着胯骨一边叫道:“我骨头断了,走不得路了,叫一顶篮舆抬我去见府尊。” 曾渔心裡有数,這大冷天棉裤多厚实,他那一脚何至于把這皂隶踹得骨折,說道:“你要真是個狠货,就自己把腿打折了才好来讹我,不然等下验伤不就露馅了。” 這时大约是辰时正牌,暖暖冬阳升上东门城楼,城隍庙广场人逐渐多起来,见這边有人打斗争吵,就都围過来看热闹,那装作伤得很重的皂隶愈发**得起劲,控诉秀才当街打人、說秀才想要包庇夏贵瑜逼奸致死罪—— 从来皂隶口碑就不好,虽然滚在地上呼痛叫屈,倒沒博得多少同情,只有绸缎段赵家的人大喊大叫,骂禽兽夏家、骂黑心秀才,赵家绸缎铺是刚刚才开门营业的,這些日赵玉吾的绸缎铺生意差了许多,赵玉吾气急败坏,這时见夏楮皮請了個秀才妄图翻案,怒不可遏,上前揪着夏楮皮要厮打—— 围观的人群忽然两边分开,两個佩刀军士走了进来,后面有三個人,曾渔看时,却是来福、黄头役和徐渭,来福嗓门很大:“曾少爷,這位徐先生找到你宅裡去了,我知道你和四喜来了這边,就带他们過来了。” 徐渭大笑道:“曾朋友,這架势不小,這算是看潘安還是看卫Ij。” 曾渔笑道:“让徐先生笑话了,大伙都是看我怎么被两個皂隶讹诈的。” 黄头役正向曾渔作揖,一听曾渔這么說,眼睛就瞪了起来,盯着那两個皂隶问:“怎么一回事,你们两個要讹诈曾相公?” 两個皂隶都傻了,站着的那個皂隶還狡辩道:“黄班头,黄班头,是這位曾秀才要讹诈我二人,還殴打小范。” 黄头役怒极,林府尊的座上宾、严府西席曾相公讹诈你们两個皂隶,還有比這话更荒唐的嗎,刑厅的皂隶虽然不归他管,這时也要管一管,上前一脚踢在那個歪在地上的皂隶肩臂上,低吼道:“给我起来,再装死直接抬去埋了。 那皂隶一骨碌就爬起来了,這家伙倒是能见风使舵,立即向曾渔赔罪道:“曾相公,曾相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曾相公,曾相公尽管老大耳括打小人出气。”說着把脸凑到曾渔跟前,围观民众爆发出一阵哄笑,這皂隶却是面不改色。 黄头役看了看曾渔脸色,冲那皂隶喝道:“曾相公贵人之体,稀罕打你,我代曾相公给你一個教训丨”一個大耳光甩過去,那皂隶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曾渔止住道:“不要打人,有理论理,方才我的确踢了他一脚,却是因为他要打我這個书僮,乃是自卫,至于是否骨折重伤,黄头役带他二人回去验伤,請府尊判决,该要我赔多少银钱治伤我都认赔。” 那两個皂隶听曾渔這么說,脸都绿了,他们這时已经猜出這位秀才是谁了,应该就是那位曾渔曾秀才吧,這几日上饶城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都在說曾秀才如何诱敌入戚将军的包围圈一举剿灭的事迹,因为有龙虎山道士参与其,就越传越神,說什么曾渔早半年就算到自己有难,特意改变自家宅的风水,果然逢凶化吉;又說曾渔得到了龙虎山张大真人派遣的丁神将的护佑,其一位丁阴神玉女還现形于上饶府衙,为府尊等诸多老爷们所亲见—— 這两個皂隶虽然沒见過曾渔,可也听過曾渔的传說啊,曾渔是不是神仙先不管了,但府尊大老爷极为看重曾渔却是事实,他二人這不是作死嗎,竟惹到曾渔头上—— 两個皂隶对视一眼,一齐跪下哀求曾渔饶恕,曾渔沒空在這两個皂隶這裡耍威风,摆手道:“走吧,走吧,我与徐先生還有事要长谈。”见两個皂隶赖着不肯走,便对黄头役道:“黄班头,带他们走,别妨碍我与徐先生。” 徐渭也說:“黄班头回去吧,今日我就与曾公待在一起了,晚边再回衙门。” 黄头役严厉地推搡着那两個皂隶走,顺便把围观人群驱散。 曾渔吩咐来福先回宅发,就說他要晚些回家,来福答应一声就要走,徐渭把他叫住,赏了几十钱让来福买些熟食吃,算是带路钱。 先前冷眼旁观的赵玉吾也赶紧回到自家绸缎铺,他要先打听清楚夏楮皮請的這個秀才是哪裡来的讼师,竟连黄班头都要点头哈腰,赵玉吾认定曾渔是個讼师,秀才懂《大明律》,做讼师的不少。 夏楮皮還担心那两個皂隶回刑厅会拿他儿夏贵瑜撒气,曾渔安慰道:“這個不用担心了,令郎在监暂时是不会多受罪。”转身向徐渭揖问:“徐先生,寻在下有何事?” 徐渭搓着手笑道:“别无他事,就是特意来找你喝酒的——曾朋友怎么被两個皂隶缠上了?” 夏楮皮是商人,還是有点眼力和知道趋奉的,他见這位徐先生是府衙黄班头送来的,身边還有两個挎刀军士扈从,显然很有身份地位,忙道:“徐先生、曾相公,现在酒店還沒开门,不如先到小店坐着喝茶叙谈?” 曾渔知道徐渭智力高超,有心向他請教這個奇案,便道:“徐先生,這位做纸张生意的夏朝奉是我同乡,在下落魄时曾得夏朝奉相助——” 夏楮皮在一边连连摆手,表示愧不敢当。 曾渔续道:“夏朝奉令郎日前遇到了官司,在下了解了案情之后,觉得此颇多蹊跷,却又琢磨不透——徐先生,就到夏朝奉店裡小坐,听在下說說這個奇案如何?” 徐渭欣然道:“徐某游幕多年,做的都是笔墨书启的幕客,這刑名却是沒做過,左右无事,今日就与曾朋友一道推详推详這個案。” 曾渔就径自引导徐渭进到夏贵瑜的卧室,夏楮皮麻利地上茶,小伙计发好火盆端来了,曾渔将夏贵瑜案始末细說了一遍,夏楮皮在一边不时补充几句,徐渭道:“待林知府再提审时,在下可以申請旁观审案,看能不能从赵氏父的证词寻到破绽。”顿了顿,又道:“還是迦楠香扇坠的問題,扇坠說不清来历就沒法翻案。”說這话时,随手伸到书桌点心盒拈起一块鸡春饼正要送到嘴边,突然发现這饼缺了一個大口,不禁眉头一皱,将這块鸡春饼放回点心盒—— 夏楮皮看到了,好生羞恼,陪罪道:“徐先生,对不住对不住,這定是我店裡那小伙计馋嘴偷吃——” 伙计小吴就在门边,叫屈道:“朝奉,我沒有偷吃,是老鼠偷吃的。”小伙计的话半真半假,方才趁夏楮皮和曾渔在门外与皂隶争执之机,他悄悄溜进来偷饼吃,正看到两只老鼠在啃糕饼,他赶跑了老鼠,挑了一块完好无损的饼狼吞虎咽吃了,老鼠吃過的啃咬過的饼依旧收在盒裡,等下夏朝奉发现饼少了就全赖到老鼠头上。 曾渔看到书桌上散落着一些糕饼碎屑,桌角還有老鼠爬過的痕迹,笑道:“真有老鼠偷吃,不要错怪了吴伙计。”忽然心一动,问:“這房常有老鼠出沒?” 伙计小吴道:“老鼠极多,大白天都能看到,在墙角边乱窜,桌上椅上都有老鼠屎,還常把库房裡的纸咬坏,夏大官以前說了好几次要养一只猫来防鼠 夏楮皮摇着头道:“這房有些年头了,老鼠多也是无可奈何。” 曾渔问夏楮皮:“令郎說迦楠香扇坠就是在這房间书桌上拾到的?” 夏楮皮点头道:“犬是這么說的,就是這叠书,他抽取其一本,那扇坠就滚落下来了。” 伙计小吴力证道:“夏大官真是冤屈的,那日小的就在边上,亲眼看到這扇坠从书上掉下来,当时夏大官很高兴,摇头晃脑的說什么书自有玉,快哉快哉的。” 夏楮皮叹道:“谁知道那扇坠竟是来祸害我儿的” 徐渭看着曾渔若有所思的样,笑问:“曾朋友是不是悟到了什么?” 曾渔抬眼看徐渭,二人相视一笑,心知双方都想到一块去了,曾渔笑道:“徐先生也想到那扇坠极有可能是老鼠从隔壁拖来的是吧,只是這依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因为老鼠不会說话啊。” 徐渭想了想,說道:“我已有计较,能不能成就要看天意了。”起身道:“案沒什么好說的了,我們找酒楼饮酒去,我早起至今還饥肠辘辘呢。” 夏楮皮连称怠慢,跟着曾渔和徐渭出了店门,问道:“不知徐先生和曾相公能否赏脸,由我請两位到酒楼小酌几杯?” 徐渭說话直来直去:“不用你請,今日我专請曾朋友,曾朋友是少有的让徐某敬佩的人物,我請朋友喝酒不喜他人打扰。” 曾渔道:“夏朝奉你先去探望令郎吧,這案我会留心的,能出十分力,我不会留一分。” 夏楮皮感激涕零,谁会知道杉溪驿渡口那顺水人情竟会有這样涌泉之报,虽然救儿夏贵瑜依然沒有头绪,但有曾渔和這位来头不小的徐先生相助,总比他自己无助地奔走好上百倍了。 徐渭与曾渔并肩在城隍庙广场上闲步,四喜和那两個挎刀军士跟着,雪后天晴,冬阳暖人,腊月十七,年关将近,来此购置年货的民众甚多,五日前這上饶城還是一片风声鹤唳,百姓都担心過不好年了,沒想到山贼這么快就溃败了,上饶周遭未受任何袭扰—— 徐渭指着一家匾额为“太白遗风”的酒肆道:“就這一家吧?” 曾渔微笑道:“在下迁居上饶城是八月间的事,這几個月也是在外奔波,這上饶城的茶馆酒肆還真是不熟悉,那就‘太白遗风,吧。” 上到酒楼,酒保上酒上菜,徐渭与曾渔对坐而饮,曾渔对酒保道:“给這两位军户一壶酒、一只香醋鸡,我那小厮也给他一盘糯米糕让他慢慢吃。” 那两個挎刀军士大喜,躬身道:“多谢曾相公,多谢徐先生。” 徐渭笑道:“谢我作甚,是曾秀才請你们的,我可不付钱,哈哈。” 几杯热酒下肚,寒气退散,胸胆开张,曾渔开口道:“徐先生——” 徐渭道:“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就叫我老徐,我称呼你一声老弟,如何? 徐渭是不拘小节洒脱不羁之人,曾渔道:“弟就以老兄称呼你吧——老兄先前說已有计较,弟心痒难熬,只想忙知道老兄妙计将安出?” 徐渭嚼着酱香鹅,上唇髭须一动一动,笑道:“老弟是装傻,既已知道那扇坠有可能是老鼠叼来的,怎么還会不知道我的计较,无非是让衙役皂隶去赵、夏两家挖鼠洞而已,至于能不能找出另一块汉玉扇坠,那就是天意。” 曾渔笑道:“不是装傻,是不能确定的事太多。” 徐渭忽然皱眉道:“对了,赵家的那块汉玉扇坠是否真的遗失還不好說,若是赵玉吾偷偷藏起来,那挖鼠洞也沒用,赵家是苦主,总不能叫皂隶去抄搜赵家,挖鼠洞尚可借個名义。” 曾渔喝了一口热酒,說道:“以弟拙见,赵家那块汉玉扇坠应该是真的丢了。那赵玉吾状纸上說夏贵瑜席卷他赵家媳妇的衣玩千金,但真真确确丢的只有两块名贵的扇坠,這事街坊四邻都知道,因为以前赵玉吾经常是两块扇坠轮换着在街邻面前卖弄,后来沒看到了,說是儿媳何氏喜歡,就都给了儿媳,四邻对此都是窃笑非议。再后来街坊看到夏贵瑜有了一块迦楠香扇坠,极是诧异,就故意向赵玉吾說想再欣赏一下那块迦楠香扇坠,赵玉吾得了几句奉承话,就回去向儿媳何氏讨要,何氏遍寻不见,赵玉吾只好出来对众人說媳妇把扇坠借给娘家兄长把玩了,一时讨不回来。那些促狭的街邻就說纸铺的夏大官有一块扇坠,力邀赵玉吾去看,赵玉吾就去了,那夏贵瑜并无推辞,把迦楠香扇坠取了出来任众人观赏——据邻人所言,那赵玉吾当时就满脸通红,盯着那废除一言不发。夏贵瑜不知就裡,還說‘老伯莫非疑我家小本生意不该有這玩器嗎?老实对你說,是别人送我的。,其实夏贵瑜也不知扇坠从何而来,說捡的多难听,就說是人送的,在赵玉吾听来這岂不是极大的羞辱,睡了他媳妇竟還当面讥诮他,简直当场就要咆哮起来,却又爱面,忍气出来了。那些街坊可恶,更因为赵玉吾平时喜歡批评别人,說张家扒灰、李家偷汉,所以街坊四邻存心要看赵玉理笑话,七嘴八舌,冷言冷语,逼得赵玉吾不得不告起状来,原以为只是和奸案,打些板、看個笑话也就罢了,沒想到出了人命。” 徐渭道:“自来沒有這般嚣张的奸夫,敢在淫妇的公公面前卖弄,這不合情理,无法理喻。” 曾渔道:“是這么個理,但查不出迦楠香扇坠的来历就无法翻案,林知府对本府风化甚是看重,奸情案一律重处。” 徐渭点点头,又道:“赵家媳妇何氏也是奇怪,既然与夏贵瑜沒有奸情,为何一听說要上堂见官就上吊死了呢” 曾渔道:“他人闺闼之事不好妄测,只要能找到夏贵瑜那块扇坠的来历,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徐渭嘿然道:“老弟去向林知府說情挖鼠洞便是,你有這個面。” 曾渔也就不客气,笑嘻嘻道:“這事還要老兄想個不露痕迹的法,要扭转府尊大人的成见可不易,而且弟与那夏朝奉有点交情,万一府尊大人說我与夏家父狼狈为奸,预先把汉玉扇坠塞到鼠洞裡那我還真无法辩白啊。” 徐渭认真道:“老弟不是那样的人。” 曾渔离席一揖:“多谢徐老哥,知己啊。” 徐渭哈哈大笑,說道:“分宜严氏权势熏天,你都不去攀附,岂会为一個纸商作伪证。” 曾渔微笑道:“弟出身堪舆世家,又且好读史,对功名利禄看得较淡,求的是清闲自适的生活,严氏的荣华富贵与我何于,君之泽五世而斩,更何况官场富贵。” 徐渭赞道:“老弟有道家仙气,不是道学腐气——听說你与龙虎山张家還有渊源?” 曾渔含糊道:“弟与大上清宫的一位高功老法师有点交情。”随即岔开话题道:“老兄虽然知我,但林府尊却不這么认为,你說我有這個面,昨日夜宴我直陈自己只不過是個伴读,而且還把严侍郎的嫡都给得罪了,我的面在府尊那裡是大跌价了。” 徐渭正待开口說话,却听酒楼外有人在叫:“曾相公——曾相公是在這楼上嗎?” 四喜立即跑到楼窗边应道:“是這边,這边。” 徐渭侧耳道:“似是那個黄头役的嗓门,怎么又找来了?” 四喜点头道:“是那個黄班头,好象有什么急事。” “咚咚咚”楼梯响,黄头役跑上来了,向徐渭和曾渔二人唱個肥喏,气喘吁吁道:“曾相公,府尊有請。” 曾渔问:“有何急事?” 黄头役道:“分宜严家派了人来要见曾相公,說是得知南城、抚州一带山贼猖獗,担忧曾相公安危,特地派人来问。” 徐渭大笑起来,大声道:“老弟,你說在林知府面前你有沒有這個面,這是严府伴读能有的礼遇嗎” 曾渔料想是严世蕃长严绍庆派来的人,严绍庆与他很投缘,是真把他当师友相敬的,笑道:“的确是伴读,并无虚言,自来只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谁见過自贬自污的,我只是实话实說。” 徐渭摇着头道:“老弟是有大智慧的人,我感觉你有避凶趋吉的能耐。” 曾渔笑道:“弟的祖处乃是兴国三寮嘛,青囊术、马前课都会一些,嘿嘿 结了酒钱,二人下了楼,黄头役已雇好两顶暖轿等着,上轿一路轻快到了府衙廨舍,曾渔刚下轿,就见两個人迎上来,其一人正是严绍庆的心腹仆人严健,另一人曾渔也认识,就是严氏寄畅园裡的护院,姓樊,上回跟着严世蕃到达龙虎山。 “曾先生,曾先生——” 严健大步過来,纳头便拜,抬起头来满脸笑容,道:“得知曾先生平安到家,小的不胜欣喜,我家大少爷自先生离开分宜后,一直十分挂念,又听說前途有山贼作乱,更是担心先生的安危,便命小人和樊哥两個前来广信府探望曾先生是否平安回乡,我二人马不停蹄,日夜赶路,今日一早进的城。” 曾渔很是感动,拍着严健和樊护院的肩膀道:“辛苦了辛苦了,绍庆公的情义让曾渔铭感五内。” 林知府的一位姓张的幕友也与严健二人一道在廨舍门前等候,曾渔与严健二人寒暄时,這张幕友就与徐渭揖谈,徐渭道:“在下昨夜给胡部堂的书信,草稿已写就,准备今日一早誊清寄出,早起却发现失了第一张草稿,等下我再去找找。” 张幕客一听這话就有些紧张,写给胡部堂的信啊,其定有机密,這要是遗失了那可不是小事,忙道:“会不会是被风吹落到地上了?” 徐渭道:“我這就再去找找。”向张幕客拱拱手,又对曾渔道:“老弟,我先回客房,等下再寻你喝酒。” 张幕客见两個拔刀军士护送徐渭进廨舍去了,心想:“廨舍内又沒有闲杂人等,会有谁去偷一张草稿纸,定是徐渭自己夹在故纸堆裡或者被风吹落在墙根屋角,很快就能找到。”這样一想便宽下心来,上前对曾渔道:“曾公,府尊在南衙后堂等着曾公,有些话要說。” 上回林知府见到严世蕃就比较阿谀,对曾渔分外礼遇也是因为曾渔和严家的关系,曾渔昨夜的撇清的确让林知府有些失望,今日上午却见分宜严府特意派人来探望曾渔安危,让林知府分惊喜一分恼火,见曾渔随张幕客进来,起身迎了数步,笑着埋怨道:“曾生,分宜严府对你可是敬重有加啊,你昨夜却說不再赴严府为西席,這如何对得住严府的礼贤厚义。” 這個时候曾渔只有部分实话实說,对林知府說了严世蕃的两個儿明争暗斗,庶长严绍庆为人宽厚,嫡次严绍庭有些刻薄,他处在其颇为尴尬,所以要辞掉严府的教席。 林光祖对严世蕃的两個儿的情况了解得很不少,听曾渔說罢原委,心裡暗暗惋惜,严世蕃次严绍庭的母亲柳氏乃安远侯柳坷之女,曾渔若是与严绍庭亲近那可就不是与庶长严绍庆交好能比的,当然,這话现在已经不好对曾渔說,不管怎样,曾渔在分宜严府上下很有地位—— 正說话间,忽见张幕友匆匆跑来道:“府尊,有件事不大妙,徐先生写给胡部堂的信遗失了一张,遍寻不见。” 七千字大章,状态逐步恢复。 看了本文的網友還看了: 本站所转载的小說均为網友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