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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甘蔗地

作者:贼道三痴
后将能永久保存閱讀记录 小說: 电影: (吾读小說網无弹窗全文閱讀)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四名艄公轮番摇橹,一刻不得停,江流弯弯绕绕,不时要调整风帆的方向,确保能借到江上风力。 离别的情绪大多属于送行者,而对于奔赴前路的人,因为有着种种期待,相对而言离情别绪要淡上许多,在船上不多一会,妞妞泪痕已于,与母亲周氏小声說着回家的事,眼裡满是憧憬。 客船一前一后有两個舱室,吕怀与两個仆人在前舱,曾渔也在這边与吕怀品茶谈天,吕怀见曾渔今日不是方巾褥衫生员打扮,换上了儒童的青衿长衫,一问才知进学公文尚未传至永丰县儒学,曾渔怕被人嘲弄控告—— 吕怀笑道:“你的事林知府都已知晓,谁敢控告你僭越,你莫担心,老夫回去替你询问。” 行船之旅有的是闲暇,吕怀便细问曾渔這次前往袁州补考的经過,得知江西這一科院试出了严重的舞弊案,涉及此前已经考過的八府近三十名已经进学的生员,吕怀叹道:“严介溪执政十余年,吏治大坏,学风亦大坏,黄提学正人也,也难免为奸小所误,所幸亡羊补牢,尚能纠错,但也难振我江西士风,可叹啊。” 曾渔心道:“什么样的皇帝就宠幸什么样的大臣,严嵩之罪在于奉迎不敢直言嘉靖之過,那些直谏敢言這臣大都在大礼议中被嘉靖皇帝廷杖打残打跑了,所以說严嵩大半是在为嘉靖担骂名,严嵩又有一個揽财好色、肆无忌惮的儿子,名声败坏也就无足怪了,吕翰林這样的正直之士,不知罪恶源头,却只怪罪严嵩,其实自古所谓忠臣奸臣斗争,往往都是君主的喜恶所致,但這是时代的局限,总不能指望吕翰林這样的古人认清君主专制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吧,這是一百年后的黄宗羲国破家亡后才有的民主启蒙思想。” 曾渔本想把严世蕃請他做严绍庆伴读之事禀知吕怀,想想還是算了,這老先生定会鼓励他拒绝、抗争,若是那样,他辛辛苦苦的袁州行得来的进学机会很可能化为泡影,满朝文武大臣居严嵩之下都十几年了,辞官的又有几個,现在還轮不到他曾渔来做忠臣,先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经,娘說得对,他都二十岁了,妻子還沒影,這婚姻大事比国家大事要紧,至于說做严府伴读,当然是要见机行事,难推则推,推辞不得应命也无妨,沒必要先给自己设條條框框—— 吕怀又让曾渔取袁州院试的两篇八股文来看,边看边赞,勉励曾渔潜心磨砺,争取明年乡试一举高中,又指点曾渔一些作文诀窍,曾渔唯唯受教。 船逆信江而上,行驶颇为缓慢,艄公辛苦,一日摇橹六個时辰只能行百余裡,曾渔一家在船上過了七夕,初八日午前,客船泊在了上饶三江口码头,曾渔一家四口還有一头驴就在這裡上岸,曾渔要去广信府儒学打听關於他的进学公文到了沒有,顺便探望一下姐姐曾若兰,吕怀叮嘱曾渔回永丰就来西山见他,他可以为曾渔暂谋一個清闲差事,既可孝养母亲,又有時間读书—— 看着吕翰林的船离开,曾渔雇了一顶小轿让母亲和妞妞坐着,這裡去祝家畈有六、七裡路,虽說已立秋,但正午阳光依然如火炉一般,现在囊中有点银子了,可以⊥母亲享点福了,名叫黑宝的那头黑驴驮一边驮着书箧、一边驮着箱子行李,由四喜牵着往上饶县城西郊的祝家畈行去。 走過朱公祠堂时,四喜见曾渔沒有什么表示,便提醒道:“少爷,這是朱公祠。” 妞妞也从轿子裡探出脑袋打量這朱公祠,当日哥哥就是在這裡打了那姓蒋的、姓谢的两個人,现在两個多月過去,不知那两個人记仇不记仇,還会不会找哥哥的麻烦呢? “也许他们已经忘了。”小姑娘這样想着。 曾渔瞪了四喜一眼,說道:“要你說,我看不到嗎” 四喜脑袋一缩,冲妞妞做了個鬼脸,牵马继续走路,心道:“少爷笃定得很,那個挨打的蒋元瑞秀才功名是花银子买的,少爷岂会怕他。” 曾渔一家沒有直接去祝家畈曾若兰的家,在西门外的茶圣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先住下,用了午餐,曾渔带着四喜先入城去府学宫,曾渔对上饶县城很熟悉,在這裡参加了一次府试三次院试,城裡城外都走遍了。 广信府府学就在城西,从西门进去大约一裡地就到了,学宫与儒学并立,学宫靠东,儒学在西,学宫裡有名宦祠、乡贤祠,再就是大成殿,都是祭祀的场所,平日都是关着门的,西侧的儒学才是教官居住、讲学的地方,曾渔主仆二人来到儒学外,大门是开的,进了大院却见仪门紧闭,问斋夫,說今日是明伦堂讲学的日子,不到申时末放学不会开门。 曾渔只好与四喜往回走,准备傍晚时再過来,出城回到茶圣客栈向母亲說了一声,又与四喜去祝家畈见姐姐曾若兰。 祝家畈是上饶县城西郊的一個村庄,這個村庄有很多户人家以种植甘蔗、熬制砂糖为业,现在是初秋时分,田畈上大片大片的甘蔗已经有半人多高,青杆绿叶,极为茂盛,四喜想着甘蔗的甜咽着口水道:“少爷,這时的甘蔗能不能吃?” 曾渔道:“甘蔗要打霜后才真正出甜,還得等两、三個月,现在嚼着只有淡淡的甜味,你要吃就买两根。” 四喜摇头道:“我不吃,我只是问问。” 进村的道路就在甘蔗地之间曲曲折折,放眼一望,茂密的甘蔗漫山遍野,曾渔主仆二人走過时,原以为无人的甘蔗地会突然有农人直起腰来看着他们,四喜小声道:“少爷,夜间行路,要是有劫道的强人躲在這地裡突然跳出来,那可是防不胜防。” 曾渔笑道:“這样說,稻田裡也可藏人,都不敢在乡下走路了。”又道:“只要有一口饭吃,谁愿意作贼。” 四喜道:“是啊,今年這收成看着不错,稻谷也是丰收。” 不远处的甘蔗田冒起青烟,似在焚烧什么,曾渔二人不明其故,问路边的农人,却說是在清除遭了虫病的甘蔗,這虫病若是蔓延开来,那這千亩甘蔗地损失必然惨重,所以要一株株检查,看有沒有得白叶、枯叶,若有,那就要尽快连根拔掉并焚毁—— 那老农最后仰天說了句:“都是靠天吃饭,老天爷保佑啊。” 曾渔问:“冒青烟的那片地是谁家的?” 老农道:“這靠北边的三百亩甘蔗地都是村东财主祝巨荣家的地,祝巨荣家最近有些家宅不宁呢 祝巨荣就是曾渔姐姐曾若兰的公公,曾渔忙道:“請问老丈,那祝家怎么就家宅不宁了?” 老农拄着锄头道:“那祝巨荣被一個游方野道士骗去了几百两银子,气得犯了病,三個儿子又闹着分家产,三個妯娌也吵架,老二媳妇仗着娘家势力大,把老三媳妇给打了。” 曾渔大吃一惊,老农說的老三媳妇就是他姐姐曾若兰啊,急问:“那曾氏伤得如何了,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农看着曾渔道:“书生是哪裡人?” 曾渔道:“我便是那祝家三媳妇曾氏的弟弟。” 老农奇道:“曾氏回娘家了啊,你既是她弟弟,怎会不知道?” 曾渔道:“我這两個月出门在外,不知家中情况,請老丈告知。” 老农“哦”的一声道:“這個——老汉就不好多說了,曾氏也沒伤得怎样,十日前带了两個孩儿回娘家去了。” 這老农得知曾渔是祝家老三媳妇的弟弟,怕惹是非,就不肯多說祝家的事。 曾渔心想:“家中大哥素来软弱怕事,大嫂也是不贤之人,怕是不会给姐姐出头解决纠纷,這家长裡短往往沒有道理好讲,只看谁的娘家兄弟多、势力强,我曾氏在永丰本就是独苗,沒有宗族可倚仗,大哥若不出面,只有我来帮姐姐了,只是现在到底是個什么情况都還沒弄清楚,若贸然去祝宅,不知彼也不知己,徒惹口舌争端,而且祝姐夫那個人我与他也說不来。”便对四喜道:“我們先回去,见到姐姐问明情况再說。” 那老农见曾渔主仆二人都快到祝家门前了却原路回去,摇了摇头继续检查甘蔗,心想:“曾家好象沒什么势力吧,早些年撼龙先生名气還不小,交结的都是官老爷,若撼龙先生在世,祝家這边怕沒人敢欺凌曾氏吧。” 曾渔闷着头在甘蔗田间走,心裡怏怏不乐,上回他還想带着母亲和妞妞来投奔姐姐呢,沒想到姐姐自己日子過得也不如意啊,這老农說姐姐带着两個小孩十日前就已回石田,按說大哥曾筌也应该带人来论理了,但至今不来,怕是要不了了之了,以大嫂的为人,姐姐在石田恐怕也待不住,姐姐和两個小外甥女现在哪裡呢? 轿夫肩头的轿子有节奏的起伏发出“嘎吱嘎吱”响,有两顶竹轿从对面過来了,曾渔因为想事避让得慢了些,道路狭窄,抬轿的轿夫不得不放缓脚步,前面那轿子中便有人說道:“停轿做什么?”探头一看,见是曾渔主仆二人,赶忙又缩回头—— 曾渔却已看清轿中人正是他姐夫祝德栋,祝德栋见了他为什么赶紧缩头? 曾渔拦住轿子拱手道:“是祝家姐夫嗎,小弟曾渔。” 祝德栋三十多岁,稍微有点发胖,油头粉面的样子让曾渔很看不過眼,他从小就不喜歡這個姐夫,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礼数還是要有—— 祝德栋见躲不過,只好又伸头出来道:“是九鲤啊,不是說你逃走了嗎,怎么会在這裡?” 曾渔见姐夫祝德栋坐在轿子裡与他說话,不禁心中有气,說道:“這可奇了,我为什么要逃走? 祝德栋依旧不下轿,說道:“上回你打了你们县一個姓蒋的秀才,那蒋秀才告了官,皂隶還跑到我祝家来抓人,亏我還使了几钱银子才把他们打发了,唉,你可真是不长进啊,也不是小孩子了,還到处惹是生非,害你姐姐为你掉眼泪——” 這祝德栋教训丨起曾渔来了,教训丨了几句,又道:“不要在外面游手好闲了,赶紧回石田吧。”缩回脑袋,就命轿夫起轿。 “等一下,”曾渔不让路,问:“我姐姐现在何处?” 祝德栋脸都不露了,說道:“回石田了,你回去就能见到她了——九鲤你让开,我還有急事要办 日头很晒,曾渔正了正遮阳笠,說道:“听說我姐姐被妯娌欺负了才带着两個小孩回娘家去的,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姐夫与我說說?” 轿子裡的祝德栋沒吭气,過了一会說道:“你回去问你姐姐便知,我现在也沒空与你细說——起轿起轿,再不走我不给轿工钱了。” 两個轿夫便向曾渔拱手道:“這位公子,請让一下,我們卖苦力的挣個钱不容易。” 曾渔压抑着愤怒,问那轿夫:“多少轿工银?” 轿夫道:“两顶轿子說好的四十文钱。” 曾渔道:“我给你们五分银子,你们现在就可以抬空轿子回去了——四喜,给钱。” “你這是于什么?” 祝德栋叫了起来,又伸出头,瞪起眼睛道:“你想于什么,你想于什么” 曾渔冷冷道:“不想于什么,只想问问我姐姐在祝家怎么被欺负了?” 祝德栋恼道:“這是你能管的事嗎,我說了叫你回去问你姐姐,你拦住我做什么,信不信我叫官差抓你,你现在可是负案在逃。” 曾渔道:“你别吓唬我,我与蒋元瑞的案子已结,沒我什么事,我姐姐在石田,我一时不能回去问,我只问你,到底是谁欺负我姐姐?” 四喜摸出一小块碎银,大约四、五分,问:“少爷,给他们嗎?” 曾渔对前后那四個轿夫道:“拿了工钱赶紧走人,不然等下闹将起来,你们一文钱不得。”又对祝德栋道:“记住,你欠我五分银子。” 祝德栋怒道:“曾渔,這是在我祝家畈,你敢乱来小心你的狗腿。”祝德栋這是撕破脸了。 曾渔对轿夫道:“還不走是嗎,等下打破轿子沒得赔。” 前后两顶轿子的四個轿夫赶忙对轿中人道:“下来下来,快下来,要打架的我們不抬了。”把轿子前低后高竖了起来。 一般下轿时为了让人方便跨過轿拦也是這個架势,祝德栋想在轿中赖着也坐不稳了,只好下轿,正待骂曾渔,后面那顶轿子却滚下一個人来,“哎呦哎呦”叫痛,祝德栋赶紧去扶,大骂轿夫,四個轿夫抬了空轿子就跑,很快就消失在甘蔗地裡。 曾渔见祝德栋扶起的這女子年约二十四、五,梳着挑心髻,肤色白皙,两颊微有几点麻斑,下巴尖尖,有几分俏相,祝德栋对這女子爱护备至,帮他掸裙子上的土灰,又问摔痛了哪裡沒有,回头冲曾渔恶狠狠道:“曾渔,你有胆就在這裡等着,我去叫人来与你理论。”扶着那女子就要走。 曾渔拦住去路,问那年轻妇人:“你是祝德栋的什么人?” 那妇人看似娇弱,口气却泼辣,冷笑一声道:“你是曾若兰的弟弟啊,曾若兰呢,她不敢回来嗎 祝德栋气势汹汹来推搡曾渔,被曾渔稍一借力,就摔了個狗吃屎,曾渔现在也不空气,一脚踩住這個不良的姐夫,继续问那年轻妇人:“說,你是祝德栋什么人?” 妇人有些慌张,却還嘴硬道:“這是祝家畈,你敢行凶打人叫你出不了這甘蔗地。”一边說一边在路边慢慢挪步,然后撒腿跑了起来,這妇人是小脚,沒跑几步就跌了一跤,慌慌张张爬起来又跑。 四喜问:“少爷,要不要拦住她?” 曾渔不想与一妇道人家纠缠,摆摆手,低头问:“祝德栋,那妇人是你相好?” 地面滚烫,祝德栋背脊被曾渔左脚踩着,挣扎不起,觉得贴地的左脸颊都快烫起泡了,叫道:“放我起来,放我起来。” 曾渔问:“說,你祝家人怎么欺负我姐姐,那妇人是谁?” 祝德栋两腿乱蹬,怒叫道:“我就是要休了那曾若兰,你待怎的?” 曾渔不动声色问:“为何要休我姐姐?” 祝德栋叫道:“因为你打了我。” 曾渔左脚用劲一碾:“别扯到我,你是想娶方才那妇人,才要休我姐姐是不是?” 祝德栋额角青筋直绽,嘶声道:“就是要休你姐娶她,你又能把我怎样。” 曾渔寒声道:“我能把你阉了。”很想对着祝德栋的脑袋一踩下去,想想這人是他两個外甥女的父亲,還是忍了,收回左脚,看着祝德栋爬起来,說道:“等我见到了我姐姐再一起来和你理论。” 祝德栋想扑過来厮打,又胆怯不敢,转身往祝家畈裡跑,一边跑一边道:“曾渔,你等着,你等着。” 曾渔道:“祝德栋,我在广信府衙等你。” 五千字大章更到,小道不是三胖子,沒有食言,只是因为看了半场亚冠,所以更新晚了些,求月票,求推薦票 內容由網友收集并提供,转载至吾读小說網只是为了宣传《》让更多书友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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