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蝇虫飞舞 作者:贼道三痴 后将能永久保存閱讀记录 小說: 电影: (吾读小說網无弹窗全文閱讀) 蒋元瑞立在府衙大堂上,满腔冤情,一脸悲愤,昨日汗污血迹的褥衫也未更换,臭不可闻,却得苍蝇喜爱,从祝家畈就有蝇虫一路贴身跟随,驱之不散,现在至少有几十只绕身飞舞,“嗡嗡嗡”的声势颇壮,堂上几個皂隶都离蒋元瑞远远的,只有祝德栋站在蒋元瑞身边,入鲍鱼之肆久而不觉其臭嘛。 蒋元瑞当然不是逐臭之夫,他也喜歡于净啊,坚持不洗脸、不更衣是为了留下原始证据,要血泪控诉曾渔,他现在的模样也的确挺惨,头也不梳,方巾歪戴,衣衫不整,鼻青眼肿,走路歪瘸,蒋元瑞自信他這般模样能打动铁石心肠,知府大人对他定会抱以深切同情,曾渔挨一顿板子肯定少不了—— 一边的祝德栋左脸颊也有些青肿,是被曾筌一记耳光扇的,蒋元瑞建议祝德栋把這一巴掌算到曾渔头上,祝德栋是姐夫,曾渔打姐夫就是以下犯上,這点可让曾渔罪上加罪,然后祝德栋休妻自然顺理成章了。 两個人在大堂上等了好一会,還不见林知府现身,大堂外已经聚集了上百民众,难得听到一次鸣冤鼓啊,這個热闹一定要赶,纷纷询问什么情况,蒋元瑞沒理睬這些人,不费那個口舌。 又等了一刻时,终于听得有差役喝道:“府尊大人到。” 蒋元瑞下意识地整整衣巾,随即又把衣巾弄得更乱,清了清喉咙,准备喊冤,听得“橐橐”靴声,从后堂走出一群官员,蒋元瑞看到当先一人年约五十余,凸额高颧,宽袍缓带,正是广信知府林光祖,便迎上前高声道:“府尊大人,治生被奸人殴打至伤重呕血,大人定要为治生申冤哪。” 蒋元瑞可以见官不跪,祝德栋不能,赶紧跪倒,也不說话,他是作为蒋元瑞的人证而来,還沒轮到他說话的时候。 蒋元瑞還沒走近,一股臭气先就袭到,還有苍蝇的“嗡嗡”声,林知府用手在鼻边扇着,皱眉问:“哪裡来的臭味?” 堂下差役伸手指着蒋元瑞道:“大人,是他。” 众官细看蒋元瑞,蒋元瑞抖擞了一下身子,除了头巾上两只胆大的绿头苍蝇粘附不动外,其他苍蝇一齐飞起,“嗡嗡”声大作,就好比有人往粪坑扔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林知府止步,脸现厌恶之色,指着蒋元瑞道:“你退远一些 蒋元瑞只好带着一群苍蝇退后数步,又叫道:“府尊大人,治生蒙受奇耻大辱,請大人为治生主持公道。” 众官坐定,曾渔和吴春泽立在府学教授张广堂身后,堂上人多,蒋元瑞也沒注意到曾渔二人,一個劲在喊冤。 林知府把惊堂木一拍,问道:“可是人命大案?” 蒋元瑞道:“治生被奸人曾渔殴打至重伤——” 林知府又问:“可曾向县衙告状?” 蒋元瑞道:“治生是府学生员——” 林知府火气不小,喝道:“先打二十大板再问话。” 几個如狼似虎的皂隶過来叉起蒋元瑞就按倒,蒋元瑞大叫起来:“治生是生员哪,治生是生员哪,治生是有功名的——” 林知府大声道:“既非人命大案,又不曾蒙受冤屈,却乱击鸣冤鼓,一律先打二十大板再问话。”這话是对堂外黑压压围观的民众說的,必须立威,否则那些小民有点鸡毛蒜皮的事也来击鸣冤鼓,那岂不坏了规矩,喝命皂隶:“二十大板,打。” 皂隶掀起蒋元瑞的褥衫、剥下挥裤、裸出雪白肥臀,长长的刑杖取過来了,蒋元瑞扭头看见,叫道:“我是府学生员,刑不上生员,张教授、张先生,为学生說一句话啊——” 蒋元瑞正叫得声嘶力竭,却突然戛然而止,倒不是挨了板子,而是看到张教授身边的曾渔了,两人目光对上,曾渔向他微笑着点头致意—— 蒋元瑞傻了,這时刑杖高举落下,打得他“嗷”地痛叫一声,两根刑杖此起彼落,二十大板顷刻打完,屁股开花,血肉模糊,血都溅到跪在一旁的祝德栋脸上,祝德栋先前听蒋元瑞說必要让曾渔当堂挨板子,很是期盼,何曾想一上来還沒說两句话,蒋元瑞就挨了板子,吓得祝德栋大气不敢吭,心裡暗悔不该跟着蒋元瑞来告状。 大堂外围观的民众也是怵目惊心,鸣冤鼓不能乱敲啊,就是秀才相公也得挨板子。 二十大板打完,皂隶退开,蒋元瑞趴在那裡呻吟,先前被惊散的苍蝇這时又聚集過来,把蒋元瑞的烂屁股当腐肉,盘旋起落,让堂上众官看着极是恶心,林知府道:“蒋元瑞,可有状纸?” 蒋元瑞愈发悲愤,也沒注意他還沒有自报姓名林知府却一口道出,忍气吞声道:“治生未写状纸,治生被奸人曾渔——”,抬头看了一眼张教授身边的曾渔,话就說不下去了。 林知府极厌恶這個蒋元瑞,喝道:“不必說了,蒋元瑞,本官问你,袁州院试的舞弊案你知道嗎?” 蒋元瑞心裡打了個突,答道:“治生不知。” 林知府道:“前日学署有公文到,說四月广信府院试时有三人通過舞弊进学,你可知是哪三人?” 好似五雷轰顶,蒋元瑞彻底震懵了,嘴唇打颤,說不出话来。 惊堂木一拍,林知府厉声道:“蒋元瑞,你凭舞弊进学,败坏我广信府士风,還敢血口喷人诬告良善,来人,再责十杖。” 两個皂隶上来不由分說就是一阵“啪啪啪”,這打板子一顿打完也就罢了,先前打了二十板子,现在又来十板子,分外疼痛啊,蒋元瑞哭爹喊娘,鼻涕眼泪直流,瘫在地上了。 林知府道:“本应当堂剥去你的衣巾,但黄提学十月间会按临本府处置你们三個败类,姑留待黄提学来收拾你吧——叉出去。” 两個皂隶過来拖起蒋元瑞往堂外走去,苍蝇“嗡嗡”盘旋随行,跪在一旁的祝德栋也悄悄跟着出去,林知府看着祝德栋走下堂去,当时未喝止,招手叫一個皂隶上前,吩咐几句,那皂隶便蹑在祝德栋身后也下堂去了—— 那祝德栋出了府衙大堂,哪還管蒋元瑞,挤开人群就走,两個家仆叫他“少爷少爷”,他都不敢抬头,低头疾走,刚走到戒石亭边,一個皂隶追上,一拍他肩膀說道:“别走,府尊有话要问你。” 祝德栋吓得舌头大结,强笑道:“這位差役大哥认错人了吧。” 皂隶抓着祝德栋的肩头不松手,瞪眼道:“你方才不就跪在那個臭烘烘的蒋元瑞边上嗎,怎么会错,府尊是留你体面,未当堂抓你,你莫不识好歹,快走。” 祝德栋作揖陪笑道:“在下与那蒋元瑞并无瓜葛,在下——” 皂隶喝道:“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要锁链勾头才肯走是嗎” 祝德栋不敢违抗,战战兢兢跟着皂隶往回走,這时府衙大堂外围观的民众已陆续散去,蒋元瑞的一個仆人雇了一顶轿子准备抬蒋元瑞走,吴春泽立在轿子边与蒋氏仆人說话—— 两個祝氏家仆正到处寻找祝德栋,见祝德栋走回来了,笑着迎過来就要說话,皂隶喝道:“让开。”领着祝德栋回到府衙大堂,堂上众官已散,一個差役在阶前等着,說道:“府尊在幕厅。” 幕厅就在大堂东侧,是幕友师爷帮助堂官处理公务之所,這时其他官员已回廨舍,只有林知府和万推官在幕厅,還有一人就是曾渔。 祝德栋先前就看到立在教官身边的曾渔,心裡是非常疑惑,但有一点是很明白的,那就是曾渔很有门路,蒋元瑞之所以沒說两句就受刑,定与曾渔有关,這时来到幕厅,祝德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打抖:“小民祝德栋拜见老公祖。” 明代百姓称呼知县为老父母、知府为老公祖。 內容由網友收集并提供,转载至吾读小說網只是为了宣传《》让更多书友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