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电脑在卧室裡,声音很响。
“回来了?”
也沒再问别的。
“嗯。”
姜梨這才发现那支口红被自己拉在长椅上了,但好在陈良森注意力都在游戏上,根本沒在意。
姜梨走到另外一间房间,作为以后儿童房的,把自己笔记本打开连接,拿出翻译稿来开始工作。
两個房间是挨着的,对面的声音還是无孔不入般从墙壁间落下,听上去很激动。
姜梨忍了忍,打开白噪音,继续翻。
但這份稿件是化工相关,专业词很多,她翻了一会感觉在白噪音间夹杂着他和朋友的骂声更喧哗,她关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我u盘落在家裡桌上,明天要交。”
她拉开卧室门,說了好几遍陈良森才听见,“那怎么办?”
“要不我今天回家住吧還是,明天周一還堵车,我周三再過来。”
“好啊,行啊。”
陈良森看上去沒有一丁点不情愿,相反,他似乎還有点高兴。
“那我走了。”
姜梨走到门口换好鞋,才听见陈良森嘟囔的声音,“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啊。”
姜梨抱着大衣离开,直接打了辆空车,回了家。
她和父母說了同样理由,u盘落下了,父母都相信,只是有些惊讶。
姜梨窝在熟悉而温暖的被窝裡,喝着母亲特意给自己倒的热菊花水,将笔记本打开。
其实這個工作沒那么快要交,她只是……不想待在那裡,就像胸口憋了一股气,很难受。
「我想分手了。」
姜梨其实是個很不喜歡把感□□和朋友說的人,但是沒有办法。
「为什么,就因为一支口红?」
安悦消息回得比往常都快。
「也不是,就是我觉得我們之间有隔阂了。」
「隔阂?什么隔阂,他有問題?」
姜梨靠坐在床上,迟疑了很久,還是一個字一個字道,「因为彩礼和钻戒的事情,我們……闹得不开心。」
「這很正常,我认识一对朋友,他们婚宴都订好了,就因为琐事太多,两家矛盾太多,最后取消了。」
安悦說完,又要消息发来,「那你觉得你做的有错嗎?」
「我沒觉得我有。」
姜梨发到這裡,不知怎么,忽然一大颗眼泪就掉下来了,打湿了屏幕。
這么久以来,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就是了,那就是他的問題。抱抱。其实也沒什么,等你们结婚住在一起,慢慢感情会好起来的。」
過了很久,姜梨還是缓缓打字,「我觉得他不再爱我了。」
姜梨发送完,将床头两人的合照压了下去。
眼泪却无意识越流越多。
沒有什么原因,也不是吵架闹别扭,就是感觉,他不再爱她,沒有用心的礼物,沒有在乎的态度。
姜梨一拉开衣柜,還能看见裡面那只灰色的轻奢包。
因为看见過他用心的样子,所以更能感受到。
安悦的回复沒有再来了。
姜梨也沒再给她发,将笔记本放回桌上,窝在被窝裡,关掉台灯。
就在黑暗要吞沒一切时,安悦的回复来了,「你考虑清楚了就行,别不开心,我总觉得你想得太多,太纠结,太在乎别人眼光了。」
「人還是要活得快乐些。你明天早上再想想吧,晚上不宜做决定。」
翌日一早,仿佛正如安悦所說,在母亲和父亲边吃早点边连声夸新家有多好时,姜梨又退缩了。
或许正如安悦所說,婚后住在一起,感情会慢慢变好的。
而且他们两個人从大二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六年,朋友圈裡都是彼此,如果分手了,朋友们会怎么想。
爸妈会怎么想?
而且有這样一段长的感情,還能找到男朋友嗎?会介意嗎?
她并沒有做好不婚的准备,她很羡慕那些活得洒脱自在的女孩子,但她做不到。
晚上滋生的勇气和想法像乌龟缩壳一样退了回去,周一天气也很好,姜梨在暖融融的阳光中,重新树立起信心。
或许,一切,沒有她想得那么糟。
也的确沒有那么糟,下班后,陈良森特意来接她回新家,還带了一小束牛皮纸包的满天星。
回到家,却沒想陈母居然也在,正帮他们小两口做饭,看见姜梨来,非常热情地叫她进来,說要给她传几手秘籍。
“阿姨,我今天晚上有個稿子要翻。”昨天她就耽搁了,虽然不急,但连续拖延肯定是不行的。
“哎呀,做個饭又不用多久,不着急。”
“对了,你们以后也要收拾一下,我今天回来看见卧室裡還有昨天吃剩的垃圾,昨天你们又点外卖了?夜宵?”
“什么?”姜梨愣了一下,猜想是不是自己走了后陈良森自己吃的,道,“哦,我昨天有事回家了,可能是良森吃的吧。”
“他工作忙,你早上方便记得带下去。”
要是往常,姜梨肯定会微笑着应,她的态度自从和陈良森吵架后,就是嘴上全是答应,态度好,具体怎么做再說。
但今天,她突然不想這么做。
“我昨天晚上沒住這裡,现在才回来,怎么带?”
姜梨淡道。
“我說的是以后嘛,還有外卖真的不能多吃,良森工作忙,阿姨不是說贴你菜钱嘛。”
“我工作也很忙,我們讨论了,以后可以請個阿姨来做饭,一個周做两三次,剩下我們在单位吃,也不用很贵,也省事了。”
“那請阿姨多贵呀?”
“沒关系。”姜梨平静地道,“我加上私活应该有個一万五,良森七千左右,都沒房贷,沒問題的。”
“你那是私活,偶尔有,偶尔沒的,不稳定,到时候還不是要花我們森森的钱嘛。”
“沒有我底薪也是九千。”
姜梨道,她实在不知道,陈母老說她花陈良森的钱是什么意思。
“這房子是我們森森的,装修也是,不過也是你的家嘛,为了自己家做点什么正常的。”
陈母不再是刚才那么温柔的语气,而是略强硬了些。
“买房,我們家說了可以出钱,一半一半,婚后我們共同還,写我們两的名。是你们要抢先买,为了凑首付還借债,還想让我装修。”
姜梨声音不高不低,也平淡地道。
“你什么意思啊?!”
陈母猛的拔高了声音。
姜梨靠在墙上,刚想說什么,陈良森从卧室裡出来了,看上去像是刚赢了一局,心情很不错,“妈,我饿了,怎么了?”
“沒什么。”陈母继续低头炒菜。
“沒有,我刚才和阿姨說要先关火,再关阀门。”姜梨笑容清淡,一幅和气礼貌的样子,“阿姨說她是先关阀门再关火,我說那样很危险,会爆炸,你妈很惊讶。”
“哦,是嗎?”
陈良森也有点惊讶,“妈,這事儿听梨梨的,她看书多,這么說肯定有道理。”
“是是是,什么都听她的。”
陈母瞟了姜梨笑脸,神色有些阴沉。
“心机真多。”门关上后,陈母嘟囔了一声。
姜梨装作沒听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這样。
一顿饭有些沉闷,陈母做完饭就走了,陈良森怎么劝都沒用。
陈母也不說为什么,陈良森见姜梨也一幅迷惑,跟着劝的孝顺模样,也說不出什么。
“我去洗澡了,你今天在這住嗎?”
“嗯,我正好去刷個牙。”
陈家人喜歡吃蒜,那些蒜味实在太重。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外面是洗漱台,裡面是马桶和淋浴,中间有门隔开。
“昂。”
陈良森已经拿浴巾拧开门把了,回头看了看她。
“你洗澡還拿手机啊?”
“哦,习惯了。听歌什么的。”
姜梨点点头,牙膏挤在电动牙刷上,“還是放在這吧,你上次手机不就进水坏了?”
她只是随口一說,却见陈良森神色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我习惯洗澡听歌了。”
“放在门口也能听到啊。”姜梨将牙刷放下,转了個身,“良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沒有,我瞒你干什么?”
姜梨胸口像堵着什么,很难受很僵硬,“那把你手机给我。”
“姜梨,這是我的隐私。”
他要不這么說還好,這么說,姜梨立刻就猜到肯定有什么了。
她握着牙刷迟疑了一秒,“那好吧,你去洗澡。”
陈良森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尴尬,“梨梨,我不是……”
“阿森。”
“要不我們分手吧。”
姜梨低下头,手指把玩着电动牙刷修长的柄,一字一顿,却很坚定地說。
“你說什么?”陈良森沒听清楚。
姜梨又沉默了一会儿,心裡各种感觉都有,但很清楚的一点是,這不是她之前那些为了让他哄自己而說的分手,虽然很轻很小,但真的是分手。
她转過身看向镜子,拨弄了下头发,从镜子裡看向他,“我不知道你手机裡有什么,這也不重要。”
“我就是觉得,這么生活挺沒意思的。你妈,你家。”
“我們家到底怎么了?我爸妈又怎么你了?!!”陈良森忽然抬高了声音。
“就是因为彩礼,是吧?”
“姜梨,我以前觉得,咱们俩谈了這么多年,六七年,从大学开始是很美好的,不需要那么多形式的——”
“那你就连最基本的一点尊重都沒有嗎?”
“你们家给彩礼,我們家又不是不回礼!但是基础的尊重是要的吧!!”
“怎么不给你尊重了?房子?装修不都是我家出的,你住进来什么都有了?而且那彩礼是拿来装修的,你们家又不愿意出!!!你总不能還让我爸妈去借吧?”
“我們家给你,不,你和你父母的房子装修,对嗎?贴进去二三十万?”
姜梨說,“房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沒有。”
“你总是這么现实,算得這么清楚!!!我爸妈都为了我們去借钱了。”
“那是因为——”
姜梨实在无法忍受,“我爸妈的意思是,他们也出首付,一起装修,你们家不需要借钱,其他一切照常,婚后我們两個還贷,我們的名。”
“可你父母呢?抢着买房,不惜借钱,可能還要你還,写他们的名字——然后,让我們家出钱装修一套和我无关的房子,我不乐意,你们就說彩礼過一下手,用作新房装修。”
“那我是什么?白送上门嗎?一点尊重都沒有嗎?”
姜梨实在是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他们家自己买了套房子,還用了娶媳妇的彩礼给自己家装修,還美名其曰因为媳妇不愿意装修。
面子還過得去,說是给了媳妇二十万的彩礼,然而就是对外說說罢了。
陈良森低下头,沒有說话。
有一瞬间,姜梨以为他是懂了,她想要的不是什么房子,只是想要尊重。不是什么“白送上门的”。
但几秒钟之后,姜梨知道她失望了。
“我觉得,你总是把我們家往坏处想,觉得我們家在坑害你。”
“沒钱给你彩礼,是因为要装修房子,不写你名,是因为不想让我們還贷。”
“可是他们养老金有多少呢?”
“那关你什么事呢?!我可以還!!!”
“你的钱帮你父母還贷,你沒钱了生活费還要我出,对嗎。”
姜梨已经不想說话了。
“你总是算得這么清楚。”
陈良森望着她,眼睛比任何一刻都陌生,“我妈說的沒错,你真的心机很深,很现实,让我恶心。”
“你要想分手,随便吧。”
“反正我也觉得這样挺沒意思的。”
陈良森擤擤鼻子,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沒多久,花洒的水声哗哗响起,還掺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半小时后。
陈良森从浴室裡出来了。
他看见姜梨還在客厅裡,微微一愣。
“怎么,改主意了?”
陈良森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冷笑一声。
“我妈說的沒错,你這個年纪,又和我在一起五六年,估计也不好找男朋友了。”
陈良森說着,有些得意洋洋,“是吧?”
姜梨看了他一眼,心平气和地道。
“你妈說,你妈說,张口闭口都是你妈說。陈良森,我以前只是觉得你爱护家人,现在想来,你真是不折不扣的妈宝男。”
“你說什么呢!你他妈才妈宝呢!!”
姜梨沒再理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她不是不想走,而是有一件事,她觉得很奇怪,需要搞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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