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她想着安悦的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這個样子。
暗恋,写情书,约见面,這些听上去有些滑稽可笑的词语,仿佛是上個世纪才会发生的事情。
姜梨回到家,很快调整了一下,人总会变的,就像安悦所說,变得理智而现实,考虑五险一金,工作,结婚生子,走上普罗大众要求的路。
她和父母說過搬過去试婚的事情,她的父母在這点還算开明,就是母亲有些不舍,拉着她的手說了很久。
“你先搬過去同居下试试看,沒啥問題咱们就领证,然后再搬回家住,年也在咱家過,等办完婚礼,你再正式搬過去。”
“对对对。”姜八一也道。
“嗯呢。”
姜梨心裡也有点忐忑,但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這一切。
后续一個周,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纹身店的一切仿佛都抛到脑后,她按部就班上班下班,朝九晚七,回家還要写接得私稿。
陈良森最近待她也极好,两人逛了几次宜家,无印良品,看着那些细细碎碎的杂物堆积在购物车裡——棉麻床单,格纹睡衣,藤编收纳盒,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也开始期待着新生活。
正式搬进新家那天却不是個好天气,天空阴沉沉的,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這座海边城市,温度也大幅降低,接近零度,好在還沒有下雪。
新家地理位置很不错,在东部老城区,步行十几分钟就是海,陈家拆迁款只付了首付,但后续贷款也是老两口出,写陈良森父母的名字,和她沒什么关系,所以装修也沒出。
好在装修风格尚可,普通的现代装修,白色沙发,玻璃茶几,餐桌对着窗,一楼,带一個小院子。
“不错不错,很不错。”
母亲叶萍转了一圈,很满意地道,“這個装修风格挺简约的,不错。”
在亲家面前,陈父陈母态度也非常好,“那是,我們很尊重森森和梨梨意见的,买什么他们都知道。”
“对对对,毕竟是他们住嘛。”
两对父母边逛边聊,陈良森在客厅裡握紧了姜梨的手。
姜梨心裡一动,转头看着他。
“喜歡嗎?”
“還不错。”
姜梨从陈良森眼中看见了对新生活的喜悦和期盼,這点光亮让她心尖颤了下,神色也温柔了许多。
“那今天你就正式搬进来啦?”陈良森牵着她的手走进卧室。
房子南北通透,卧室朝南,虽然有些阴郁,但并不沉闷,细碎的午后阳光落在棉麻格纹床铺上。
“好呀。”姜梨被他憧憬的样子感染,也笑了。
晚上,陈母和姜母做了一大堆菜,两位父亲也插了手,大家坐在崭新的餐桌边,神色都很喜悦。
“真不错,等着你们還可以种点菜,自己种自己吃,多健康!”陈父眼巴巴看着通向院子的门。
“对对对,种花也行!陶冶情操,哎,這地真好,你们真是有眼光,现在哪裡還能找到带小院的房子?”姜母赞不绝口,前几天对三金的不满也荡然无存。
“這不正好拆迁款够首付嘛,要不哪裡买的起。”說到這裡,陈母很含蓄地挺了下背脊,抬起脖子。
姜母笑容不减,专心吃着菜,“你们以后也别老吃外卖,像我們這样,多做点饭。”
“对对对,我就是這么和他们說的,森森梨梨是吧,不能一辈子都吃外卖!”陈母连忙应道。
“不過现在工作忙,你们谁有空谁做,能做就做,啊。”姜母特意看了陈良森一眼。
“好了,吃饭吧。晚上還要让他们收拾收拾呢。”
可能是新家总让人喜悦,這顿饭气氛還是很好,桌上摆了啤酒,几個人都喝了。麦香味混杂着酒味萦绕在鼻尖。
桌子底下,陈良森再次握住了姜梨的手。
“一会有個小礼物给你。”他俯下身,轻声說。
“什么呀。”姜梨伸手打了他一下,又被陈良森握紧。
一顿饭吃到了七点多,两個父亲把碗刷了厨房打扫干净,姜梨和陈良森将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
再回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家裡陡然安静下来,還带着新家特有的,像是木质家具和空气清新器的气息,有些陌生。
“什么礼物呀?”
她来时带的箱子已经被父母收拾到了柜子裡,這個家新得不像话。
“来。”
陈良森温和地笑了下,好像也有点紧张,牵着她的手走到卧室,拉开化妆台的抽屉,从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女生不是都喜歡口红嘛,這個给你。”
“谢……谢谢。”
姜梨低头看去,笑容僵硬了一瞬。
“喜歡嗎?”
“嗯呢。”
姜梨弯起唇角。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包裡带過這個,就买给你啦。”陈良森看上去真的挺高兴的,“要不试试?”
“等等吧,我刚吃完饭呢。”姜梨抚摸了一下外包装。
“也行,你可以发個朋友圈什么的,那個,那我先去洗澡了?怪不适应的。”陈良森微笑了一下。
“好,你去吧。”
卫生间在外面,姜梨目送他出去,在房间裡停顿了一会儿,攥紧了唇膏,听见浴室方面有水声,她道:“良森,我看见有袋垃圾沒倒我下去倒一下。”
她說完,也不等陈良森回复,拿着钥匙离开了。
他们买的是二手房,小区有些年头了,姜梨穿過外卖柜,小超市,拉开了铁门。
走到外面,清冽的冷风拂過,看着地上斑驳的梧桐树影,她才缓了口气。
她顺着步行下去,老城区除去小区内人一直不多,坐到了车站旁边的木头椅子上,然后才低下头,将包装盒拆开。
想了想,她又拍了张照片发给安悦。
那边回复得很快。
「這是啥?你大学用的口红?」
姜梨說「不是,這是,他给我的礼物。」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姜梨耐心地等着。
過了会,发来几個字,「姐妹,别难過,他可能是真的抠。不是不喜歡你。」
「你看他還记得你大学用的牌子呢。」
姜梨已经将外包装拆了,顺手丢进旁边垃圾桶,盯着這只白色唇膏。
是她大学时很爱用的一個韩国牌子,塑料外壳,很廉价。但对于当时生活费只有一千五的她来說,□□十,算可以了。
也是正经品牌,颜色也不错。
但现在……
姜梨又想到一件事,她打开手机,搜索官方旗舰店。果然,在她来回搜索后,這支口红早就不卖了。
其他小店倒有很多,三十多就可以买一支。
姜梨攥紧了口红,心裡的难過忽然一层层涌上。
彩礼,三金钻戒這些她都勉强理解,因为那不是陈良森出,而是他父母出。陈良森也跟她說過是真沒钱,有钱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但现在……
手机震动声不停。
還是安悦的消息,「你在外面宝贝?不至于不至于,一只口红而已,快回家吧。」
「至于。」
姜梨停顿了很久,认真打字,「他以前,也送過我,贵的。」
姜梨记得,她刚毕业那年,他還送過她轻奢的包,两千左右,怕她去公司被欺负。
「是啊是啊。」
「所以這個口红就是怀念下過去嘛,别难過了,乖,快回家吧。」
姜梨不想回,但也不想让好朋友为自己担心,回了,「好吧。」
她将手机收好,指间再次轻抚着那支口红。
她不想骗自己,但就是哪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問題。
但姜梨脑后枕在冰凉的木椅上,想不明白。
是恋爱太久了嗎?六年的時間,的确让人沒了新鲜感。
還是她不像大学那样活泼青春?
還是……
姜梨想了很久,大致也明白了,好像就是从谈婚论嫁开始,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差。
她觉得他们家不尊重自己,說好的彩礼又要拿去装修過過面子,钻戒和三金都很敷衍,而陈良森一致认为是她太现实,他爸妈明明已经很好了。
姜梨又坐了会儿,手机响了,這次是良森的电话,她沒接,回了條出去买点东西的短信。
她将手机关了机,丢到一边,发呆。
就是在這個时候,她听见了不远不近的呼吸声。
姜梨猛的一顿,背脊寒毛四起。
她刚才太生气太难受,也根本未曾注意到,這附近沒什么人,公交车大多已经過了末班点。
整個站台都空空荡荡,只有身后的法国梧桐随风摇曳,投下一地张牙舞爪的倒影。
姜梨這才意识到危险。
她指间一寸寸往长椅旁边伸,想装作沒有发现,将刚才自己扔在上面的手机拿回来。
可偏偏,那脚步声更近了。
脑海裡转過几個念头,都是最近新闻——夜跑被□□,晨跑被杀。
她心跳得飞快,也不敢往后看,下一秒,猛的抓過手机就要往旁边窜去。
“姜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姜梨脚步一顿,心跳到极点又慢了下来,旋即跳得更快了。
“你跑什么?”
那人像是有些好笑,声音中又透了点懒洋洋的轻嘲。
姜梨在原地停了几秒,平复了一下呼吸,转過身去。
树影中站了個男人,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影半明半暗的,看不太真切。
只能看出身形瘦高,面目模糊但轮廓英俊,穿着黑色的皮质外套,头发很短,气质冷郁。
“你…”
“你怎么在這儿。”
“這话应该我问你,”他坐到了她刚才的椅子上,人還是那么漫不经心的,长腿搭在另一條大腿,很松散,却又有那么点优雅。
“你怎么在這。”
“我搬家了。”
姜梨指了指路口,“出来透口气。”
“搬家?”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两秒,“不是结婚么。”
“对,新家。”
好像空气比刚才冷了一些,梧桐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有几片干枯的掉了下来。
“那怎么。”他低头点了支烟,“吵架了?”
“沒有,不算是,只是有点心情不好。”姜梨淡淡地应道。
“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
她按亮屏幕,看一眼上面的時間。
周敬屿也沒要再說话的意思,只是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那我先走了。”
姜梨朝他打了個招呼,往小区方向走。
约摸十多秒后。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
但是控制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姜梨一时不知道他是和自己顺路,還是什么。
直到,街道上人慢慢变多,小区大门也近在眼前,便利店亮着乳白色的光,刚在无人的危险恐慌慢慢消失殆尽。
那脚步声才停止。
姜梨心裡像被揉了一下,犹豫半晌转過身想說声谢谢,却看见那道瘦削修长的身影直接进了便利店。
黑色的靴子和长裤勾出了一道很好看的线條,笔直而冷淡。
姜梨:“……”
她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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