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奇迹 作者:发條橙之梦 最开始,他纵然竭尽全力,都只能让那扇门产生些微颤抖,压根看不清楚振动的幅度、更听不见声音,這种程度不可能引起裡面人的注意。 但這只是一個开始。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全身心地使用通灵,一旦這份力量无以为继,他的意识体就会在顷刻间消散。 徐向阳的通灵是抓住了假清月与清月融为一体时所暴露出来的漏洞,转瞬即逝的机会——甚至很可能是救出清月的最后时机。 沒有下一次了。 但他還是果断地選擇在這一刻动手,赌上自己的一切。 门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那只无形的手敲在门板上,引发的震动如同湖面荡漾的水波。 “砰!” 穿越时空的响动,隔着一扇门,同时于生活在過去与现代的两個人耳畔响起。 冰冷的房间蜕变为幽深森林,黑暗中涌来的露水湿润了她的双足。 竺清月意识到死亡临近。然而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不存在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奇妙的好奇感,其中混杂着对解脱的渴望…… 突然的,卧室的门被敲响。 近在咫尺的敲门声。 坐在床边的女孩的双眸睁得很大,怔怔地看着那扇卧室的门。 尽管那声音不算响亮,只是急促的数下;但当它回荡在原本寂静狭窄如墓室的這個房间裡的时候,却显得尤其清晰。 是谁? 是谁在外面? 敲门声持续了很短的時間,之后门外又变得无声无息,但小女孩的心脏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卧室外不可能有人,整栋房子裡都沒有别人,门是锁住的,她进来的时候就有检查過。 如果是敲大门的声音倒還好說;敲卧室的门,岂不是說明对方已经入侵屋内,此时此刻与她和妈妈只有一门之隔? 是谁?是小偷嗎? 可哪有小偷会彬彬有礼敲门的…… 這個突发事件,倒是让本来意识昏沉的小女孩突然清醒了,她沒有再去思考死亡的事情,而是紧张兮兮地瞪着房门,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报警。 竺清月僵硬地坐在床边,想跑走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沒有,想找個地方躲藏也不知道去哪裡,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蜷缩起身体…… 徐向阳心中惊喜過望,再一次压榨全部的力量,让那只穿越时空的手重新凝聚。 尽管隔着门看不见清月如今的模样,但他能听到小姑娘发出的响动,這意味着她真的听见了敲门声。 他的行为不是毫无意义的,而是真的回到過去,拥有了拯救恋人的可能性—— 对了,既然彼此的声音能传递,那我要是直接将话說出来,对面一样能听见吧? 想到這裡,连忙大喊起那個女孩的名字: “清月!清月!” 在呆呆地等了一会儿后,女孩发现门外的人沒有动静,也沒有破门而入闯进来的意思。 一种奇怪的好奇心逐渐压倒了恐惧,女孩還是沒有动,只是将目光落到了门缝下方…… 然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這家伙沒有脚! 不止如此,楼梯上是开着灯的,昏黄的光亮从另一头投射過来,她发现自己甚至看不到对方的影子…… 女孩整個人都颤抖起来。 是幽灵?鬼魂? 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還是很烫。 自己是发烧到糊涂了嗎? 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同时還混杂着人声。 “清月……清月……”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整個人再度紧张兮兮地蜷缩撑一团。 那声音不是妈妈喊她的名字,而是从门外的方向传来的! 她的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那家伙到底是谁?居然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清月……清月……” 低沉的、阴森森的喊声。 听不出是男是女,静静地在阴暗的卧室中回荡。只叫人觉得很可怕。 那個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就像是老式录音机裡放出的声音,夹杂着令人焦虑的噪音,和电影中鬼怪的声音实在很相似。 女孩這时候几乎已经对某件事确信不疑:敲门的人、喊自己名字的人……肯定不是人! 门外的声音喊了好久,她却始终不敢回应。 小女孩很早以前就从妈妈听說過鬼故事:要是在无人的地方——比如空荡荡的房子,或者是一個人在深夜僻静的山路上行走,這时若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下意识地答应,否则妖怪就可能找到你、把你吃掉。 直到门外的声音慢慢变得大起来,充满焦虑感。仿佛是有人从远方传来怒吼,小女孩才怯生生地回应道: “你……你到底是谁?爸爸嗎?還是婆婆?”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把自己认识的人全都喊了一边,门外的人却始终沒有回应,只有那呼唤着“清月”的声音始终像幽灵般在门外徘徊,不肯散去…… 徐向阳的兴奋并沒有持续太久。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减,想必不需要太久,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 光是穿越时空本身,听上去已经称得上“奇迹”,是人类歷史上绝无仅有,被现代科学认为沒有可能性,只会出现在科幻和电影中的契机—— 但是,现实却不是光有“奇迹”发生以后,就能宣布万事ok的。 在那之后呢? 即便我能向一個十年以前的人传达自己的声音,又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从房间裡面出来? 要是自己什么都沒有改变,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這次奇迹? 徐向阳的思考几乎是不可避免地朝着悲观方向发展,大脑被熊熊燃烧的焦躁之火炙烤,心思不断往下沉。 无论他是敲门、還是呼喊,房间裡面的那個女孩全都听见了,可她却完全沒有要出来的意思。 “可恶……” 徐向阳觉得,自己要不是意识体的话,這会儿的表情肯定很扭曲,甚至会痛哭流涕。 這不是夸张。 因为,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声音裡的哽咽……說不定,也被门那头的她听在耳裡了吧。 “清月……清月……” 声音盘桓好久了,她甚至听见了其中夹杂着的诡异啜泣声,更像是女鬼作祟。但女孩不确定,有可能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出来吧……出来吧……” 模糊不清的呼喊之后,对方似乎觉得這样下去沒有意义,于是换了句台词。 谁会出来啊! 小女孩缩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了幼儿园老师教過的“小兔子乖乖”的童谣,她知道,如果是听话的乖孩子,這时候绝对不应该开门的。 “清月……出来呀……你出来呀……” 门外的人好像是发现了沒办法引诱她,便干脆邀請她出来玩。 女孩沒有动,默默嘀咕着那個童谣。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沒回来,谁来也不开。” 妈妈……她的妈妈可不止是“沒回来”,她病重躺在床上,根本沒有能力去保护和帮助她,女孩只能万事靠自己。 她双手环绕着膝盖,将脸埋入其中,就像是把自己关在了那個封闭的小天地裡,不愿意去想妈妈的事,将门外孜孜不倦的呼唤当作沒听见。 就這样,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等竺清月一直保持這個姿势、直到不耐烦的时候,一种奇特的情感逐渐萌生,它慢慢成长,从心底深处探出脑袋: ……去看看吧?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因为门外徘徊的那個声音固然诡异阴森,却始终沒有进来的意思,只是一直念叨着“快出来、快出来”。换句话說,就是那家伙沒办法进来。 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想到這裡,小女孩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着,很慢很慢地走到门前。 她将侧脸紧贴着门板,倾听着从门扉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清月……出来呀……出来呀……” 那人声模模糊糊的,又很轻微,就像是在邀請她出来玩。 唔……小女孩心想,果然還是有点可怕。 還好這個声音并不具备童话裡的巫婆或是魔鬼的那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只是一种徒劳的、无力的呼唤,她還不至于就此上当受骗,傻傻地开门出去。 既然对方进不来,那房间裡显然才是最安全的。 但就在這时! ——“咚!” 像是有人重重往上面砸了一拳,门上骤然响起沉重的闷响,因为女孩的耳朵還紧紧贴在门扉上,所以相当于是在和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响起。 竺清月被吓得一個激灵,连忙后退。 不行不行不行—— 我果然不能出去! 外面实在太可怕了。 可就在這时…… 门的這一头,房间裡吹起了温柔的风。 它轻轻地,托住了小女孩的后背,就好像一個看不见的人张开温柔的双臂,拥抱住了她。 那個人附在她耳边,轻声說道: “别害怕。” 诶……? 竺清月的思维僵住了。 這又是谁? 可背后的人带给竺清月的感觉实在太過熟悉,熟悉到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她。 這实在太矛盾了,明明妈妈已经死了,爸爸离开了,這個家中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有别人—— 又从哪裡冒出来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难道又是幻觉? 背后伸過来的這双手……明明触感比之前她见過的任何一次幻觉都要来得飘渺,感觉根本不存在;可這個拥抱所传递的温度,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切热忱。 竺清月完全搞不明白,小脑袋裡的思绪混乱一片,已经煮成了一锅糨糊。 “不要怕,那是你从来沒有见過的人,又有哪裡值得可怕?” 但、但是,這裡本来就不会有别人—— “如果真的沒办法放下心,”那個声音对她說,“那就推开门去看看吧,碰碰他、摸摸他,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 徐向阳觉得,自己正跪坐在门前,手掌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沒有力气再敲门,嗓子更是跟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好似沉重如雨的泪水浸透了脸庞。 這些“感受”反应在意识体上,无一例外是在诉說同一件事: 他呆在這裡的時間,已经所剩无几。 可恶,刚才用力過猛了嗎?意识体的消散速度比预计中更快…… 我,我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绝望。 就在這时…… 门的那一头,走廊上吹起了温柔的风。 就好像一個看不见的人张开温柔的双臂,从背后拥抱住了他。 徐向阳沉默了一下,反過来握住了对方的手。 “……清月?”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