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自已做套自已钻 作者:不语楼主 白棋三三扳角,黑棋二路扳,白棋三路打吃,黑棋二路接,白棋四路接,黑棋二路渡,白棋左边二路立下——這是角部常型之一,和直接点三三相比,白棋外围的封锁不够完整,但黑棋的棋形存在弱点,需要再补一手棋,故此双方各有所得,基本两分。 黑棋下边一间拆,必然的一手。 白棋五路飞,這一招似缓实急,暗藏着极强烈的后续手段——一般爱好者往往喜歡走四路的点,逼黑棋三路接上,以为那是先手便宜,問題是当黑棋真的老老实实接上后,自已反而沒了下一步,继续走,黑棋局部可以脱先;不走呢?被黑棋抢到机会一個反冲锋,整個棋形就都碎了。 崔尚志开始了他這一局棋第一次长考。 由于五路有白子接应,下一招白棋可以在二路透点,黑棋无法招架,所以补一手棋是必需的,問題是,這块该怎样的补法。 老老实实的二路虎干净是干净,但這种纯粹的防守对对手毫无压力,白棋已经达到先手加强外围的目的,可以直接左边连片,构筑大模样。至于以后四路尖刺的反击,白棋可以视情况四处路接住作战,又或者王路压住,弃掉三路白子以大模样为重,由于黑棋先前已经补過一手,三路之子被弃掉也并不可惜。 同理,二路尖的情况也差不多,总之,黑棋只要在二线补棋,白棋在這個局部都已经可以满意。 莫非对方对从右下四路打飞逼位的新手有過研究? 崔尚志感到有些意外。 职业棋手为了保持状态并了解当今棋界最新的技术动态,每天都要专门抽出時間打谱研究大量的实战对局,所以那些新招法一旦在实战中用過一次,那么下一次就很难起到奇兵的效果,(当然,這和棋手的水平和研究深度有关,面对比较复杂的新手,并不有了准备就一定能走出好的结果)。而业余棋手一是沒有职业棋手在咨讯方面的优势(中国棋院庞大的棋谱数据库每天都有专人把几十甚至上百局的中、日、韩三国职业比赛对局录入,其中大部分棋局是报纸,杂志不会介绍到的),二是沒有职业棋手那种系统的训练方式,所以类似于布局新手的招法,往往滞后于职业棋手的研究,而且,业余棋手大多注重中盘搏杀,相对而言,布局和官子往往非其所长,故此,自已使出布局新手不仅沒有起到打开局面的作用,反倒有一点不郁闷的感觉,這让崔尚志很意外——难道自已准备的布局撞到了枪口上? 其实,王仲明也是第一次看到从右下角大飞逼過来的下法,不過,第一次见到,并不等于就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白棋二连星对黑棋中国流,最早流行的下法就是占下边或上边星位附近的大场,近一路,远一路都很常见,而当白棋占小目方向的三线大场时,黑棋大飞的招法就有過,白棋的应招多是五路跳起。和十几年前的流行布局相比,此时就是多了黑棋左下挂角和白棋小飞的交换,虽然說這样的棋型白棋有松缓的感觉,但如果先有右边大飞和白棋五路跳的交换,黑棋的挂角肯定是从左侧为好,所以,黑棋先挂角的交换未必就是便宜。 這就是大局观的作用。 为什么顶尖高手往往对布局新手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很在意,就是因为那些顶尖高手的行棋是着眼于具体棋局的的具体情况,换言之,顶尖高手在意的是一步棋在当前局面是不是最好的,而不是這步棋曾经忽悠過多少人。 很多业余爱好者以为背過几本定式大全或者布局套路就可以把古代高手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布局结束就能领先二三十目,然后守守退退,闪過对手的反击,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优雅姿态完胜如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那样的大国手,其实,那根本就是在白日作梦——无论怎样的新招奇招都有其内在联系所在,只要能够掌握這种内在的联系,就算是以前沒有见過的招法,也能找到应对之策,即使這种应付策略未必最佳,但做到基本的两分還是問題不大,所以,那些新奇的招法在那些古代大国手身上使出或许可以达到占些便宜的目的,但所占到的便宜绝不可能会是那些业余爱好者以为的十几,甚至二十几目的大优势——真要是遭受那么大的损失,那些古代高手早就弃子转身,另辟战场了,谁会傻到明知不行還要跟你死磕到底。 所以,王仲明对崔尚志的‘新手’并沒有花太多的心思去寻求最严厉,最复杂的应法,而是顺势而为,以最平实,最简单,最朴实的招法慢慢应对,结果倒让崔尚志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這就是境界的差距,一旦沒有了明确的行棋目标就分不清价值的大小,一旦离开了战斗,就不知道怎样把握方向。 长考了五六分钟后,崔尚志選擇了五路搭出——他不甘于老老实实活在下面,一定要先在中腹搞出点头绪再回头补棋。 “這步搭怎么样?”陈百川问道。 “应该是沒有办法的办法吧?黑棋必须补棋,但老老实实补在二路又不甘心,所以這样走的心情可以理解,接下来白棋外扳,黑棋四路接,白棋六路长出,把下边黑棋完全封锁,可以满意,黑棋虽說有些痛苦,不過终究是抢到了先手在左边分投,形势也不能說差。”陈淞生在棋盘上摆出一個参考图答道,显然,他对王仲明现在的形势持乐观态度。 “白棋不怕被断嗎?”吴曼妮问道,陈淞生所摆的参考图六路的确是有一個断点。 “呵,当然不怕了。两种下法,一种是作战有利时单退,直接正面开战,另一种是从七路打吃后一气压過去,黑棋无非是吃掉一颗残子,破掉五六目棋而已,而付出的代价却是白棋中腹得到强大的外势,在布局阶段,這种交换可谓是得不偿失。”陈淞生笑道。 布局到了关键处,大家正在等着王仲明的下一手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乱,“咦,范唯唯?是范唯唯来了!” 众人闻声扭头望去,果然是范唯唯带着小助理出现在对局研究室的门口。 猜到這场两楼对抗赛可能是因已而起,而王仲明之所以会改变以往态度答应這场比赛,也是出于对自已的支持,范唯唯怎么可能不闻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所以,今天的比赛她一定会来为王仲明鼓气加油,无论结果如果,都要让王仲明知道自已的感谢。当然,她并不希望自已的出现会给王仲明增加压力,所以她在问清楚比赛的時間地点后,特意晚一些时候才进入百胜楼,算上這次,她已经是第二次来了,熟门熟路,百胜楼的工作人员大多见過她,所以沒费力气,很轻松地就来到了二楼。 “唯唯姐”陈见雪和金钰莹忙着招呼,同为女性,她俩的优势是别人只能看着眼热的。 “嗳,莹莹,见雪。”范唯唯笑着走了過来,也许是早知道今天的场合吴曼妮肯定会在,范唯唯在穿着上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一件浅粉色的无袖连身短裙,腰束一條象牙色上嵌无数银钉的腰带,手肘臂弯挂一個白色横纹女式小坤包,脚踩两寸高白色高跟鞋,乌黑油亮的秀发用一只翠绿色的发簪别在脑后,脸上溥施脂粉,淡扫娥眉,白皙秀长的脖颈上是一條晶莹碧秀的玉石项链,给人的感觉清新脱俗,真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嗨,唯唯,你也来啦?” 范唯唯的出现,让吴曼妮有一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论起容貌,身材,她自信自已不会比对方差,問題是范唯唯是以实力加偶像的当红明星形象被人们所熟悉,而自已却只有几部看完后能不能留下印象也不敢說的银幕配角角色,所以在气场上便自觉被压了一头。当然,她不会让這种感觉被别人所察觉,不管怎么說,這次比赛自已是赞助者,虽然自已的气场难以压住范唯唯,但至少要让别人知道,自已才是今天這個场合的主角儿,所以,在最初的迟疑之后她马上恢复了笑脸,以比金钰莹和陈见雪更亲切的姿态向唯唯唯打着招呼。 “嗨,曼妮,今天的比赛是你赞助的,說什么我也得来给你捧场呀。”范唯唯笑着答道——无论私底下斗的有多么惨烈,但在公开场合都還是要保持优雅的仪态和良好的言谈举止,這就是身为艺人的责任,良好的社会公众形象也是自身价值的体现。 “嘻嘻,是嗎?那就太感谢了,呵,今天你可真漂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真是我见犹怜,让人望而心动呀。”吴曼妮笑着夸奖到。 “嘻嘻,要說曼妮姐你才是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呢。”范唯唯笑道。 ——所谓人捧人越捧越高,两個人都是演艺圈裡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我捧了你,你自然要捧我回来,這样互相捧来捧去的结果不仅两個人都很有面子,而且对外還会留下两個人关系非常好的印象。 她们俩個真的是在竞争主持人的位置嗎? 金钰莹的陈见雪相视一眼,不由得佩服這两個女人的演技。 “嗨,范小姐,又见面了。”不知什么时候,曹英也挤了過来,本来他和董亮在另一张棋桌上主持研究,现在见范唯唯要落坐另一桌上,于是便马上弃暗投明,转移战场。 “呵,曹先生,您也来了,范唯唯笑着应道,她对曹英的印象還不坏,至少這一次要不是因为他,自已可能還不知道有两楼对抗赛這回事儿呢。 這样的场景,让吴曼妮又是有些不爽,刚才陈百川把自已向众人介绍,其中就有這個看起来有些档次的年轻人,知道他是京城四大棋楼之一陶然居的掌门人,說起来也算是個人物,不過不知为什么,這個人对自已却是冷淡的很,感觉上就是在刻意拉开距离,本以为這是对从事演艺事业女人的偏见,但现在其对范唯唯的热情显然是发自于内心。 难道,自已就真的比不上范唯唯嗎!?——吴曼妮心中恨恨想到。 白棋外扳,王仲明棋行正面,以正对奇,走的是堂堂正正。 白棋的应招早在崔尚志的计算之内,因为对职业棋手而言,外扳可以說是常识性的应招——不要以为常识性的招法属于贬意,事实上,常识性的招法常常就是正解的同义词,因为常识性的招法虽然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属于可行的那种,如果常识的招法不行,那一定是之前犯過无法弥补的错误。 四路单接的招法自然也在崔尚志的计算之内,不過他觉得,這样的走法白棋的棋形太干净,虽說抢到先手左边分投黑棋也不差,但左下角被如此完整漂亮地封锁进去,心裡实在是很不舒服。 所以,黑棋的下一扳出——崔尚志的计算是白棋五路打吃,黑棋四路接,這样一来,就相当于黑棋四路接时,白棋不单退,而是五路顶紧,如此,白棋的外势就等于被一分为二。 将棋子落在盘上,崔尚志信心实足地双手抱肩,眼睛瞟向王仲明——多了這個断,下边白棋三子就成了被攻击的目标,正可以借攻击将右边中国流的庞大阵容实地化。 在看王仲明的时候,王仲明却也正在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错愕,应该是完全沒想到黑棋会走出這样的招法。 嘿嘿,到底被我抓住战机了吧?业余棋手就是业余棋手,摆摆棋谱,坐而论道或许不差,一旦遇上耍横的就抓了瞎。 “哇,现在的年轻棋手了不得,這种地方也要扳,体力实在是太好了。”见到這一招,陈百川是连声叹道,他到不认为這一招一定是好,因为白棋的外势虽然沒有直接退回完整,但黑棋先断也等于给了白方一個攻击目标,围绕着這颗黑子,双方接下来一定会展开一场激烈的攻杀防大战,而這种拼算路正是老年棋手最头痛的。 “呵,乱战是小崔比较擅长的格局,白棋需要小心了。”陈面川面露得意之色,他是知道崔尚志乱战的功力的。只要這裡分断成功,黑白两块棋形成对攻的局面,那么无疑是崔尚志发挥自身特长的绝佳机会。 棋谱很快传了過来,看到上面的招法,观战室的众人无不骇然。 ——白棋不是五路断打,而是从四路兜打!這是连根切断最最强烈的反击,显然王仲明不想接受双方乱战的格局。 被打吃,崔尚志毫不犹豫地五路粘上,所谓中腹开花三十目,真让白棋在這裡拔一朵花儿,其他地方连走两手都赚不回来, 于是白棋四路冲過。 “這么下?白棋不怕被四路虎断嗎?”陈百川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似乎自已忽略了什么。 “断?白棋不是可以征吃嗎?”范唯唯好奇问道。 “征吃?右上角黑棋星位有子,征的了”這個問題本来沒人想到,也只有范唯唯這样的初级水平才会问出,但回答問題的时候陈百川习惯性的在棋盘上大致算了一下征子的路线,這一算,那個‘了’后面的‘嗎’字却再也說不出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這样?! 明明右上是黑棋的星位,却偏偏差一路沒能引到征吃。 差之毫厘,谬以千裡,這句成语正可以用在這個时候。 怪不得王仲明也四路兜打,连根切断,却原来早已算清有這么一條后路! 陈百川算出来了,很多人也算出来了,不少人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谁能想到這样的高手对局,居然会出现算错征子的初级失误! “嗡!”,崔尚志的脑袋一下儿大了,如果說白棋四路兜打时他還沒想到征子的問題,那么现在再沒想到那就真成了猪了! 自已怎么会犯這样的错误?! 崔尚志狠狠地给自已一個嘴巴!‘啪’的一声,脸上顿时显出一片红印。 都是昨晚那顿酒可闹的! 如果是平时的自已,即使明知道征子有利,也会计算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但今天,头疼的原因使得他失去了以往的谨慎,只是凭感觉看到右上星位有子,就觉得征子沒有問題而沒有去算,沒想到,自已的感觉却骗了自已! 這是怎么样的错误? 如果打個比方,就好比开着飞机去和人家打仗,等到和人家的战斗机面对面见了面,却突然发现飞机上忘带了导弹,又好比高考时试卷发下,等到下课铃响就要交卷时才突然发现自已用的是2h的铅笔。 战场上,敌人会让你回去装好导弹再来嗎?高考时,考官会给你十分钟時間再把答题重描一遍嗎? 那样的好事儿想也知道不会发生,那么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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