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统一战线 作者:不语楼主 星期二的下午,日头是格外的毒,强烈的光线照在身上好象下火似的,在屋外空地多站一会儿,就会觉得身体裡的水分在以秒为单位从皮肤的各個地方冒出,天气预报說是午后气温会达到三十三度,不過,此时给人的感觉只怕比七八月间的正午還要难熬。 這样的日子,這样的時間,最惬意的事儿莫過于呆在开着空调的家裡,喝着冰镇的啤酒,看着电视台播放的国外大片了,只不過,并非人人都有這样的好命,生活之所以叫做生活,就是因为想要生存,就得活受罪。 汽车停在百胜楼侧面的停车位裡,陈淞生拉开车门,从车裡钻了出来,热浪扑面而至,老头子暗叹一声,自已這是何苦呢?放着好好的退休享福日子不過,非得给自已找事儿干,难道這就是所谓的劳碌命? “好晒呀。”刘长春从车子的另一边也下来了,把左手横在额头向天上望了一眼,连忙又把头低了下来,嘴裡嘀咕道。 “呵,是呀。快点儿走吧,再晒一会儿非得中暑不可。”陈淞生笑道,两個人加快脚步,走进了百胜楼的正门。 楼裡开关空调,凉爽宜人,虽然只隔着一道门,裡边外面却完全是两個世界。 ——今天是四家棋社约定好讨论棋社联赛的日子,事情重要,关系到每一家棋社的利益,所以不要說只是天热,就算天上真的下火,這個会也一定要来参加。 来到二楼,迎面正碰上陶然居的外联部部长孙冶,见到二人,孙冶立时是满脸堆笑,‘呵,陈总,刘老师,刚到呀?” “是呀。你来的倒是挺早的呀。”陈淞生笑着答道——孙冶既然到了,曹英应该也已经在屋裡了,年轻气盛,一向有雄心大志的他大概对棋社联赛的事儿比谁都积极吧? “呵,其实也沒多早,比你们就是早了五六分钟,陈总,看您红光满面,精神焕发,這些日子一定有不少开心的事儿吧?”孙冶答道,三個人先后走进了百胜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裡已经有了好几個人,董亮,董亮的老婆,曹英,陈百川,還有百胜楼的外联部部长姚小远,几個人聊的很不错,笑声阵阵,一团和气。 “几位,早呀。”陈淞生笑着向在座众人一一点头打着招呼,虽然也许過不了多一会儿,大家就会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得脸红脖子粗,不過此时在那之前,還是要和和气气,亲如一家。 “呵,還早呀?大伙可是全都在等你呀。”陈百川笑道,這两個人,见了面不斗斗嘴就觉得不自在。 “呃是嗎?会不是两点整开嗎?我迟到了嗎?”陈淞生作势看表——時間只有一点半,提约定开会的時間還早着呢。 “呵呵,大家都是自已人,又不是什么政协会议,哪儿有那么多规矩,人到齐了就开会,守着几点几点的干嘛。”陈百川笑道,今天会议的時間是他定的,他自然不错搞错,不過是开個玩笑,认真了就不好了。 京城四大棋社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由此可见這次会议的重要性,大家在会议桌旁各自坐好,主持会议的自然是东道主陈百川了。 “各位都应该看過我送给大家的文件了,其实,就是沒有這份文件,大家也都该有所耳闻,今日集团有意要投资围棋,举办全国棋社联赛。這個风声从去看年底就开始传播,经過近半年的策划研究,最近终于被提到了议事日程上,虽然今日集团還沒有最后做出决定,不過照现在的势头看,能否通過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不出意外,方案肯定会被认可......”陈百川首先介绍事情的发展原因和进度——關於這件事儿,坊间的传闻太多太乱,其中有真的也有假的,更有无端意测胡编乱造者,所以他最先要做的就是正本清源,厘清事实,让大家作判断的时候不是按着一個错误的信息而做。 所谓未雨绸缪,虽然中国棋院什么时候把全国棋社联赛的事儿正式纳入日程,但肯定不会拖到明年,做为北京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几家棋社,我們不能坐等着天上掉馅饼,必须要有所准备。依惯例,在进行這样的决策前,棋院方面肯定要向各大棋社进行调查询问,做为制订具体计划方案的依据,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各位询问对棋社联赛的想法和希望,而且,不仅是在座的各位,全国個地稍稍有点儿名气和影响力的棋社都会受到类似的调查咨询。全国各地上规模的棋社少說也有上百家,而从看到的分析报告中我們可以得知,其结论比较倾向于联赛由十二家棋社组成,换言之,能够进入联赛的棋社数量不足全国棋社总数的十分之一。企业投资围棋也是要讲经济效益的,我們不可能指望今日集团不计成本的加大投资规模,扩大参赛队伍,而且就算今日集团可以增加投资,新增的名额了不起也就是一到两個,依然是狼多肉少,杯水车薪,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問題,此外,从树立品牌形象上,名额增加太多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儿,就象现在的足球世界杯比赛,名额增加到三十二名,搞的有些三流水平的国家也能够出现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這样的结果显然对号称世界足球最高荣誉的世界杯而言显然不符。所以,我本人也是比较赞同十二個参赛名额的选项,当然,以后视联赛的举办情况可以适当增加,终究在此之前,各地棋社之间都很少有横向交流,别看许多棋社平时都把自已吹的是天上有,地下无,谁都比不上,到真的面对面交手时,說不定就是纸糊的锤子,一捅就破了。”陈百川笑道。 在坐众人也是会意而笑——不要說分处两地的棋社,就算是同在北京,這四大棋社之间的横向交流很多嗎?偶尔的交流比赛也是各家棋社顶尖棋手的对决,反应的是各家棋社最高水平者的实力,但棋社联赛是团体比赛,上阵比赛的棋手不是一位,而是五位,比顶尖棋手的实力高低更重要的是整支队伍的平均实力,顶尖棋手再怎么厉害能赢的也只有一分,其他队员不给力,一样赢不了比赛,陈百川說這话的意思显然是在炫耀百胜楼整体实力的强大。 ,說到底,全国那么多家棋社,注定有些棋社是不可能进入最终的联赛名单的,但是,谁又会甘心被排除在外呢?所以不出意外,各家棋社在接受棋院的调查询问时所做的回答肯定都是对自已最有利的,這当然无可厚菲,在其位,谋其政,我想在座各位也是一样。不過话說回来,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要是每家棋社都只为自已考虑,那么最后设计出来的方案肯定会变成一個四不象的怪物。故此,在這种时候,最需要一個比较有力的声音,這個声音至少能代表大多数参与者的利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嗎?‘近水楼台先得月’,中国棋院设在北京,咱们這些北京的棋社发生的声音自然更容易被重视,這是咱们的优势所在,既然如此,咱们有什么理由放弃不要呢?今天老朽不才,請各位来到百胜楼一聚,就是为了一起讨论出一個能够被大家都认可以方案,统一四大棋社的口径,发出最大的声音,让棋社联赛尽可能的完善。” 开场白說完了,陈百川停止发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目光扫過在座众人的脸,以此判断每個人的内心想法——陈淞生表情淡然,随手翻看着桌上摆着的相关资料文件,曹英若有所思,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咬着嘴唇,董亮则斜坐在椅子上,左手支着扶手,右手放在桌面,曲起中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果然是各怀鬼胎——陈百川想到。 “我先表個态,我对陈老的发言是非常赞同的,棋社联赛的举力是一件大事儿,我們既然是棋社中的一份子,沒理由坐视不理,当那种不劳而获,只想摘果子的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谁让我們是北京的棋社,离中国棋院最近呢,如果我們不能代表北京的棋社发出声音,那么又怎么能让棋院搞出一個最好,最符合各方面利益的方案呢?所以,我完全支持陈老的想法,四大棋社此时应该联合起来,以一個声音,同样的行动来表太空我們的素求,即使有什么分岐和不同,也要尽量在咱们自已内部解决。”和陈百川估计的一样,董亮第一個站出来发言——在京城四大棋社中,论整体实力乌鹭社都是最弱的,所以越早发言,越早站队也就越主动,這总比被人以实力压倒后再改主意强的多,不過,說到底,這种表态也只是一种表面功夫,董亮很聪明的在发言裡留下‘即使有什么分岐和不同,也要尽量在咱们自已内部解决’的后路......真正损害到乌鹭社的利益时,他一样会据理力争,而不是无條件服从的。 董亮发了言,接下来就轮到了曹英,看了两位陈姓前辈一眼,又瞧了瞧董亮,曹英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求同存异,我想在這件事情上大家的立场应该都是一致的,真正完美无缺的方案是不存在的,我們要争取的是一個有利于京城棋社发展的方案,虽然這样說可能对其他地区的棋社有点儿不公平,不過這是另外一种問題,我相信,那些棋社如果地处北京,大概也会這样去做吧。总之,我同意在這件事儿上四大棋社保持同一步调。” 曹英也沒提出异议,陈百川把目光投向陈淞生,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呵,淞生,說两句吧。”陈百川笑着催促道。 把手裡拿的文件放在桌上,陈淞生摘下老花眼镜,轻轻揉了揉眼睛,“呵,大家的想法一样,我老头子又不是一個喜歡当刺儿头的人。不過那些都只是很虚的东西,說的再多也沒多大用。”果然,陈淞生虽然沒有公开唱反调,不過也沒有应下什么。 “呵,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对于陈淞生的态度,陈百川自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生气,他笑呵呵的问道。 “当然是上干货啦。你召集這次会议,不可能只是让我們几個表表态,站個队這么简单吧?以你的作风,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個方案吧?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给我們看看吧。”陈淞生笑道——在场這么多人,也只有他有资格和胆量說這种话。 “哈哈,到底生姜還是老的辣,還是你了解我呀。小远。”陈百川哈哈笑道,示意姚小远按计划进行。 姚小远起身,从身边的文件夹中取出三位文件分别交到三家棋社负责人的手中,然后来到窗边,把最前面窗户的窗帘拉上,取出遥控器对着安置在屋顶的接收器一按,嘀的一声轻响,一张白色的幕布顺着墙壁缓缓落下,随后屋顶的投影机开始工作,将一份放大后的计划书草案映照在幕布上。 取出伸缩教鞭拉开,姚小远来到幕布旁开始介绍草案的內容,這份草案主要是参考围甲联赛的情况,并借鉴中超联赛和cba联赛中的內容而设计的,首届联赛由十二家棋社代表队参加,每年一次,从第二届起,采取两上两下的升级制度,也就是每年成绩排在最后的两家棋社降级,由另外两支次一级比赛成绩最好的队伍取代。联赛本赛采取主客场积分循环制,晋级比赛则是赛会制,以省市为单位,每個省市出一支队伍进行分组比赛,争夺来年的晋级名额,至于每一省每一市派出的队伍,则由省市内部自行解决,這部分产生的费用由各支参赛棋社自行解决,今日集团不用负责......” “联赛为五人制比赛,每支队伍由四人组成,设一名主将,当双方二比二战平时,主将胜者一方获胜......” 姚小远介绍的很详细,底下众人对照着手中的文件听着他的讲解,不时用笔在文件上标出重点和疑问,待讲解结束后提出。 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時間,姚小远终于把草案的內容讲解完成,“各位有什么疑问請讲吧。”把教鞭收起,他笑着问道——這個草案是他草拟又经過陈百川的审核,由他来解答比陈百川更适合。 “为什么要四個人设主将,用五個人不是更好嗎?围棋又不是象棋,出现无胜负的机会可說是万中无一。二比二平以主将定胜总不如三比二获胜更能让人信服吧?”董亮率先提出异议。 “噢,這個問題是出于费用方面的考虑,主客场制,而且是积分循环,一年二十二场比赛下来,每支队伍多一個人后所产生的费用累加起来也相当可端。原本也考虑過把人数压缩到三個人,但二比一或一比二的比赛偶然性太大,难以反映出两支队伍的真正水平,所以才设定为四人。而且,无胜负的情况虽然非常少见,但实战中并非沒有出现過,一旦出现无胜负的情况,就会非常麻烦。总不能重赛又或者抓阄吧?”姚小远答道。 董亮暂时不說话了。 “棋手的资格呢?”曹英提问說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草案裡却沒有详细說明。 “棋手的资格比较复杂,首先是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的問題,因为這和中国棋院的立场有直接关系,也是棋社联赛一旦成为现实以后,到底属于职业赛事還是民间赛事的問題,如果是职业比赛,联赛的管理者只能是中国棋院,而若是定义为民间赛事,则棋社联赛便可以自发建立联赛管理委员会,实行独立管理,所以从這個角度来看,原则上棋社联赛应该限定为只能业余棋手参加,但事实上,许多棋社都有职业棋手加盟,而且现在很多业余棋手也有职业背景,非常难以届定。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只有三條,第一,围甲围乙中的现役棋手不得参加,第二,有過围甲围乙经历的现役棋手两年内不得参加,第三,年龄低于十八岁的未成年棋手不得参加。”姚小远答道。 董亮听了轻哼一声——想的倒還真是周到,棋胜楼有金钰莹和陈见雪,百胜楼有崔尚志,陶然居有曹雄,這些都是职业棋手,而且都沒有围甲或围乙经历,只有自已的乌鹭社沒有职业棋手,說到底,吃亏的還是自已呀。 弱国无外交,董亮心中叹道,虽明知這样的方案于已不利,不過他清楚的很,在這個問題上,那三家棋社必定站在一起,自已這個少数派的反对只会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