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下饵 作者:叶阳岚 祁欢十分怨念,但是无辜躺枪的杨青云睡得不省人事,毫无所察。 等到马车拐了两條街出来,跟车的护卫又凑過来小心翼翼的敲了敲车窗。 杨青云该是累极了,依旧睡得很死。 祁欢收摄心神,爬過去,将窗帘掀开一角:“何事?” 护卫道:“后面有一队御林军跟着,人不多,只有七八個,小的特意過去问了,他们领头的說是平国公府的顾世子吩咐,叫他们跟着护送咱们直到回府。” 祁欢探头往后看去,果然就见有一队人马坠在自家马车后面。 這回甚至干脆都不装了,既沒找借口来套近乎,也沒拉开了距离避嫌,就直接和自家的护卫混在一起,打成一片了。 所以—— 這是表白之后就开始明目张胆的示好和追求了? 祁欢顿感头疼。 她实在有点理解不了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了,你說你這堂堂一個国公府的世子,條件大好,前途无量的…… 這得是有多想不开,非得要朝着舔狗的方向发展呢? 十八九的小年轻,果然不靠谱,心智太不成熟了! 护卫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也不免有些惊慌,将声音压低了些:“对方是一番好意,只說是奉命行事,帮着护卫一下女眷,他们态度也是极好,小的倒是不便拒绝了。” 那位顾世子的态度,就叫人很为难,他要直接明着說他就是对她有想法,想要死缠烂打,祁欢也就明目张胆的再次直接拒他了,可现在這样…… 他就只打着两家认识的旗号這般继续示好,反而叫人沒法“小题大做”了。 祁欢也只能摆摆手:“算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祁欢在同济医馆门前接到杨氏母子时,天就已经全黑了。 看到跟在马车后面的那一队御林军,杨氏自然意外,等着老井等人解释一番,她又不免亲自道了声谢。 外面长時間的說话声总算惊醒了杨青云,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要下车:“姑母……” 杨氏直接又将他挡回去:“還沒到呢,你這孩子,怎么在车上就睡了,也不怕着凉。” 杨青云探头看见外面同济医馆的招牌和同样立在车下的胡大夫母女,也便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见着人多眼杂,他便也沒有多說。 祁欢赶着時間回去,這回就沒特意下车,扒在车窗跟胡大夫道谢:“今日天色已晚,我們着急回去,改日我再過来寻胡姐姐說话。” 杨氏具体的病情状况,她還是要当面亲自与胡大夫谈的。 胡大夫含笑点了头。 两人约定好,杨氏母子就也上了马车。 祁元辰直接爬到祁欢身边去,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祁欢对下午将他丢下,也略有几分過意不去,就把他抱在膝头,捏捏小手,又摸摸脸颊,逗着他玩。 杨青云那裡,和杨氏打了招呼,又继续接着睡。 杨氏又多拿了件披风再给他盖上,心裡却总记挂着坠在后面的那几個御林军。 悄然观察了女儿许久,她方才旁敲侧击的开口:“今儿個下午一切都還顺利?” 她這一问,祁元辰也立刻抬头,眼巴巴去看祁欢的脸。 祁欢只当他是无意,可是被小孩子纯洁无瑕的小眼神這么一刺,也立刻心虚。 她用手将祁元辰脑袋掰向一边,脸上若无其事的跟杨氏打哈哈:“顺利啊,借了那位顾世子的面子,我們的马车直接停到贡院门前,然后接了表哥就回了。” 杨氏看她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也沒瞧出個所以然来。 但是承了顾瞻的人情,她却不能视而不见,不禁忖道:“這样一来,改天我得叫人备上一份礼物去平国公府答谢一下那位顾世子了。” 两家如果只是正常往来,那交际应酬一下自然是好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可是现在—— 要真搭上平国公府這條线,祁欢可怕得很将来這份人情沒法還。 這世上,最不能算计利用的便是感情债。 她聊做不经意的提醒:“祖父這阵儿正盯着咱们呢,而且人家顾世子也就举手之劳,送了個顺水人情,许是根本也沒多想。若是我們再出面主动结交,引得祖父忌惮怀疑……给人家弄出麻烦来就不太好了吧?” 她這话也說得合情合理,杨氏依旧挑剔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他们自己家裡的那一摊子破事儿,当真是谁沾上都免不了要惹一身腥。 杨氏有私心,甚至她比祁欢更清楚,她们母女现在需要结交更强大的人脉,甚至寻找過硬的靠山,可…… 强行拉人下水這事儿却是做不得的。 搞不好,還容易弄巧成拙,平国公府毕竟不是普通的人家。 祁欢既然這样說了,她便暂时也沒了后话。 因为他们绕了路,一行人回到侯府时,刚好二房岑氏母女去接祁元铭的车驾也才到家。 双方在大门口遇见,不免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了一下。 祁元铭当时因为是带病去的贡院,关了這些天出来,他那模样瞧着比杨青云更要憔悴一些。 俩人也互相客气的說了两句春闱期间的事,但是两人都各自困倦又疲惫,也就是圆個场面而已。 大家一起将他们送回二院去,杨氏母子三人进了杨青云的屋子,岑氏母女则是跟去了祁元铭那裡。 春闱会试,是家裡的大事,可是在放榜之前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接了两位应试士子回来家裡自然不会不合时宜的還摆什么宴席之类,不過杨氏倒是提前吩咐厨房那边给他们备好了饭食热水。 等杨青云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碗筷,杨氏就带着祁欢姐弟出来:“你泡個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儿個能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早上就别着急起来了。” “好。”杨青云自然应承下来,送了杨氏母子三人出来。 彼时,正好对面屋子裡祁元铭也送了岑氏母女出来。 大家說的话都差不多,岑氏无非也就是嘱咐儿子要好好休息,先养回了精神。 只—— 她神色之间远沒有杨氏的泰然镇定,想是因为祁元铭之前带病进的贡院,她此时十分担心儿子的会试成绩。 這是杨氏病下之后,妯娌俩人首次再碰面。 岑氏心中有怨气,便就当场问道:“大嫂,這些天你病着,我也不便過去打扰,就我們铭哥儿和旭哥儿那桩事,当真便就這样稀裡糊涂的了结了嗎?” 杨氏病下之后,祁欢就开始装傻,不再提那件事了。 所以,虽然料想祁正钰那边也已经放弃,但是明面上杨氏這边却還沒有当面過去跟他交代,“结案”。 杨氏道:“当日事情是弟妹你房裡出人与我這边一起查的,线索就那么些個线索……倒不是我轻慢了這两個孩子,实在也是力不从心……咳……” 她掩唇,咳了两声。 岑氏脸色都绷不住的有些阴沉起来。 杨氏却一直态度温和又良好:“我這病,一时半会儿也不见有大起色,這些天我那园子裡的庶务都還是欢姐儿给帮着处置的,她一個小姑娘,以前沒沾手這些,园子裡都尚且一团乱。弟妹那边若能腾出精力和人手,要么就你先出面接着追查一二,需要人手,或者有需要帮衬的地方,我再叫欢姐儿给你打打下手。這样的事,要她来主持,她怕也是有心无力,办不了的。” 当天的那把火,横竖沒真烧到杨青云头上,岑氏也知道,杨氏這是在敷衍自己。 可现在這個情况就是—— 火炭掉在谁的脚面上,谁才知道疼。 又沒有证据可以把杨氏拉下水,她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冲着杨氏来。 一行人說着场面话,相继从這院子裡出来。 祁欢原是牵着祁元辰的手,走在最后的。 后来她便一把抱起祁元辰,塞给云娘子:“天黑了,他自己走路容易绊着,云姑姑给抱着吧。” 云娘子也沒多想,依言接了孩子回去。 祁欢便顿住脚步,又折回了院子裡,径直走到祁元铭门前。 彼时祁元铭也才刚转身,想要回屋。 “二哥哥。”祁欢叫住他。 他便止步回头,表情平和的露出個笑容来,也不假装沒听见岑氏她们方才的对话,反而是面有歉色,诚恳道:“我母亲因为我的事情着急,并不是冲着大伯母的,大妹妹不要介意。我知道,出了這样的事儿,大伯母也是不想的,何况当天事情還差点牵扯到杨家表公子,多少也影响到他后来去应考的心情了。回头我会劝說我母亲的,咱们府裡又不是审案的衙门,有些事,确实也是强求不得。” “家裡出了這样的事,一天不查個水落石出,我都觉得后怕。”祁欢莞尔。 只她這個笑容,看在祁元铭眼裡,多少会有种敌友莫辨的感觉。 祁元铭以前也沒怎么在意過自家這個总是病在房裡的堂妹,却是从初八晚上出事那时起,便再不敢小觑。 他眸中依旧含笑,话却不肯贸然开口多說了,也是极为谨慎的。 祁欢道:“不過我母亲最近一直病着,這事儿我們是真沒办法,祖父又不肯让家丑外扬,還不能报官处理,我便想着,或者咱们可以跟我父亲還有二叔商量下,叫他们看看去问下三叔。断案缉凶,三叔经验足,沒准能帮着找找破绽,拿下主意?” 祁元铭面色立时见出了几分为难:“三叔年前才刚升迁,這几個月都忙的脚不沾地,家都沒怎么有空回了……你莫要善做主张,真有打算還是先问一下大伯的意见比较好。” 他這情绪和表情都是真的,祁欢也并沒有把這理解成是他的心虚,而是這一家子全都心知肚明,祁文晏和家裡关系冷淡,真要为了家裡這样的琐事求到他跟前…… 他肯不肯帮忙不好說,但一定不会得他什么好脸色。 弄不好,還要碰一鼻子灰。 更会直接因此而惹怒了祁正钰。 因为—— 祁正钰势必是不肯将這丢人现眼的污糟事摆到這個他最不待见的庶子面前去。 祁元铭這番言语,反而可以理解成完完全全的好意。 “好像也是。”祁欢也沒装听不懂,反而感激的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道:“還有個事儿……就初九那天白日裡我从外面回来,遇到有個妇人在咱们府门外徘徊,问了才知她夫婿是您与大哥哥的同窗。她說是那天你们与她夫婿约好了一起在贡院门前会和,可结果好像错過了沒看见。我当时脑子沒太转過来,就也忘了问她夫家姓甚名谁……既然是哥哥们的朋友,又是约定好的好友,二哥哥您应该知道她是谁家的吧?” 祁元铭面露疑惑,认真思索了一下,却是摇头:“我事先沒与哪位同窗有過约定啊。” 仿佛也是沒多想,他后又笑道:“那可能是大哥的朋友吧,你沒去问他?” 祁欢回头看一眼斜对面祁元旭已经熄了灯的屋子,摇头:“大哥的病情前两天才刚稳定下来,還一直卧床休养呢,而且横竖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便也沒有特意過去告诉他。” 她說着,就也云淡风轻的笑了:“今日天色晚了,那我改天再過来问问他吧,二哥哥你早点休息。” 說完,一边转身往院子外面走,一边又兀自嘀咕着轻笑出声:“也是奇怪,她明明說是与两位哥哥都相熟的,早知道真该问问她姓甚名谁,家住哪裡。都找到咱家门前来了,总不至于找错了门吧?” 祁元铭一直目送她出了院子,脸上表情也一直平静如许。 然后,关上门进屋。 不一会儿,屋裡就传来沐浴时候的水声。 這边祁欢从院子裡出来,云兮是個缺心眼的,早跟着云娘子一行走了,但星罗第一時間便发现她掉队,安安静静等在了院子外面。 见她出来,就過来扶了她的手。 主仆俩都沒說话,一直到走上回廊,四下无人,星罗才终于低声问道:“咱们不是早打听清楚那妇人是大公子的相好?怎么小姐您還怀疑二公子也有不妥嗎?” 祁欢脚步轻盈,目不斜视往前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有或沒有,一试便知,下了饵,撒好網,這事儿拖得這么些天,今儿個所有当事人总算都回来了,是该要個结果出来了。” 顿了一下,又嘱咐星罗:“這事儿先别跟母亲說。” “是。” 而杨氏屋裡這会儿主仆俩谈的—— 却是她和顾瞻。 ------题外话------ 祁大小姐:来来来,继续搞事业,事情全部搞起来!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