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沒缘分(二更) 作者:叶阳岚 祁欢回到栖霞园還是不很放心,還是特意先往安雪堂走了一趟。 确定杨氏和祁元辰都无事要她帮忙,這才回的自己那边。 而祁元辰跟着乔樾在外面疯跑了一下午,想是累惨了,回来也一点沒黏人,就叫刘妈妈带去厢房哄睡了。 云娘子服侍杨氏宽下外衣,又帮她卸了钗环首饰,顺带着按揉头皮解乏。 杨氏嗅着自己身上明显的一股子药味,不禁调侃了一句:“瞧着二房的今日明明是满心的不乐意,却到底连言语上都沒敢跟我說几句重话,想是闻到我身上這股子药味,以为我将要病入膏肓了吧?” 云娘子知她并非那种悲春伤秋的性子,就也跟着笑了:“泡了药浴之后,夫人可是觉得身上松快些了?” 杨氏便仔细回味了一下:“平日裡就是泡個热水澡,也能舒服一些。暂时倒也沒觉得有什么特别,可能得睡一觉起来才见效果。” 她对胡大夫的医术,沒抱着什么特殊的期待。 但却因为這到底是祁欢的一片孝心,去看了胡大夫之后,心裡总是有些受用的。 這么一提,云娘子自然就想到在胡家院裡顾瞻提到帮忙請太医的事,便就迟疑着开口:“今日在胡家医馆裡遇到那位顾世子,奴婢之前与您提過,這几次三番的对咱们姑娘都十分关照。說是這年轻人心肠好,也不至于這么细心周到的……咱们姑娘私下就沒与您說些什么?” 杨氏闻言,也立刻睁开了眼。 她是一座大府邸的当家主母,平日裡交际应酬,见多了勋贵子弟和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最是有修养,或者最是心地好的孩子都是什么样,她心裡门儿清。 单纯出自心地善良,对谁都好的那种人,通常都是耳根子软,沒什么主见的。 可是顾瞻那种—— 說话做事都收驰有度,并且還是個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的武将,回京之后更能独当一面领了御前差事的世家子弟,他怎么都不可能是那种烂好人。 她眼睛又沒瞎,自然看出了這位顾家世子爷对自家人刻意释放出来的善意。 這是冲着谁的? 总不能是冲着她,或者是這個和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长宁侯府吧? “那孩子的事儿,欢姐儿主动跟我提過一次,今儿個在回来的路上我又刻意试探,瞧着……她对那孩子倒不像是有什么想法的。”杨氏私下和云娘子說话,并不藏着掖着,“我這把年纪的人,看她小姑娘的心思总還是探得准的。” 云娘子也跟着认真想了想:“是因为這個门第的事儿嗎?咱们姑娘是個心思通透的,本来国公府就门第高,加上咱们与秦家现在還有個婚约未退,姑娘心裡若是有這個顾虑,自是难免。” 提起這個门第之差,云娘子也是打从心底裡替祁欢觉得惋惜。 說着,就不由的叹了口气:“那位世子爷虽是不常在京城露面,但是奴婢见過他這次,真是觉得是個谦逊守礼的好模样。年纪上只比秦家那個大一岁,为人却要沉稳踏实许多,当真是沒法比。” 杨氏只含笑听着她說,明显是压根从沒把顾瞻這号人物往未来女婿的方向去联想考察。 云娘子感慨過后,瞧见镜子裡她的脸,不免有些诧异:“您是不喜這位世子爷嗎?” 难道是私底下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谈不上喜歡不喜歡的,就是和咱们家沒缘分。”杨氏道,“门第之差就不說了,本来就不匹配,回头等欢姐儿退了婚,那就更是额外的又差了一截。何况……” 杨氏說着,表情是到了這时就完全严肃下来,叹惋一声:“他家是武将。平国公府這一代上,也就這么一根独苗了。偏偏顾家的长女還入宫做了皇后,生了皇子。他家這日子早就身不由己了,就单为着皇后和太子,他平国公府一门這辈子也必须要掌兵权,上战场的。” 她回头,看了云娘子一眼。 云娘子于是了然,便知道她這個做母亲的,可能早在发现那位顾世子好处的同时就已经想了一辈子那么长远了。 云娘子沉默下来,无话可說。 杨氏重新转开视线,再闭上眼,却還有点意犹未尽的继续道:“大姑奶奶嫁了個武将人家,虽然姑爷争气,面上看着风光,可也就是余氏那种沒心肝儿的才会觉得這是门顶好的婚事,好到她這個做母亲的都在记恨。我若是她,姑爷常年驻守边关,刀光剑影的讨生活,怕是這日子一刻也過不安生了。” 提起余氏那個奇葩,云娘子也无话可說。 但依着杨氏的心思,她却很明白—— 别說自家大小姐和顾家那位世子在门第和身份上就已经不匹配了,就哪怕是顾家和皇家都不介意這些,杨氏应该也确实是不看好顾家世子的。 而事实上,杨氏确实也是這么想的。 她手上攒足了可供女儿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去花销的嫁妆,可不想她嫁個戍边的武将人家,成天担惊受怕的過日子。 也好在是看祁欢那样子,应该也沒对顾家那小子动什么心思。 所以—— 這事儿在她這裡,自然是希望就此打住便最好。 而她此刻最大的期望,依旧還是杨青云得一举高中,无论如何,這一脚也得先踏进官场裡头去。 云娘子给她按了头,又伺候她换了寝衣躺下,這才熄灯退出了屋子。 杨氏睡了一宿,這一夜倒是睡得出奇安稳。 次日一早祁欢過来看她,都明显觉得她精神好多了:“母亲您今日瞧着气色好些了,看来是胡大夫瞧对了症?她有给您调個药方嗎?” 杨氏這会儿已经起身了,净了脸走過来:“确实觉得身上送快些了,身上也沒那么乏了。药方她倒是沒给我开,說是不晓得我以前的用药,不好随便开方子,以免冲撞。再加上昨儿個時間紧,我着急回来,也沒顾上与她多說。” 祁欢也洗了手,坐下等吃饭:“那我一会儿再去她那一趟,您让云姑姑把您之前服药的方子都找给我,我拿给她瞧瞧,再问问以后您這病该怎么治。” 因为在胡大夫那瞧了之后确实颇见成效,杨氏自然沒理由反对,就唤了云娘子去找药方。 又過了不一会儿,祁元辰也起床洗漱好過来了。 母子三人一起用完饭,余姨娘母女也到了。 祁元辰听說祁欢還要去同济医馆,立刻黏上来。 杨氏笑道:“昨儿個看他跟着医馆的樾姐儿玩得挺好。” 如今常来常往的,她也很放心让祁欢单独带着祁元辰了。 然而今日祁欢却有为难。 祁元辰人精似的,见她面露迟疑,就直接抱住她硬缠:“我要跟阿姊出去玩!” 杨氏有所察觉,朝祁欢递過来一個询问的眼神。 祁欢却又无所谓的笑了:“那就一起去吧。不過咱们有言在先,阿姊稍后還有個别的地方要去,到时候你就在医馆裡等着,和乔家小姐姐玩,行不行?” 祁元辰原来可能不想答应,但又觉得他答应,祁欢肯定就不带他去了,過了一会儿才勉强点了头。 杨氏這会儿心裡却起了疑惑,又问祁欢:“你又有什么事?” “沒什么大事,等我回来再与母亲說。”祁欢却打了個马虎眼,直接含糊過去。 祁欢過来的时候就已经换好了衣裳,所以這会儿又带祁元辰去厢房给他换了出门的衣裳,這才领着他走的。 星罗和云兮两個已经在车马房那边备好了车等着了。 姐弟两個做上马车,直奔同济医馆。 胡大夫沒想到她今天就又過来了,倒是有些意外:“你着急嗎?我這還有两個病人,不着急回去的话,就等我先看完。” “不急。您先忙,我等着你。”祁欢给她一個笑容。 這裡毕竟是药堂,過来看病的人多少都有些焦虑,她不好在屋裡乱溜达,就坐到角落裡帮着乔樾一起拣药材。 祁元辰一個人,也不乱跑,也跟着俩人一起拣。 乔樾還是老样子,不爱主动跟人聊天,這天却是看着祁欢手下越来越熟练的动作,很中肯的点评了一句:“你還挺聪明。” 被人夸奖了,祁欢自是眉开眼笑。 她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亲昵的捏了捏小姑娘婴儿肥的脸颊:“還是沒有你能干。” 小姑娘虽然很高冷,却毕竟只是個孩子,并不排斥她善意的亲近,只是骄傲的将下巴抬得高高的。 顾大夫那裡的两個病人,有一個比较麻烦,身上有处以外割伤,需要处理创口的脓血。 她将人领去小隔间裡诊治,耽误了一些時間,等再出来,药堂裡就有两個病人在等了。 祁欢于是拍拍手站起来:“要么你先忙,我還有点别的事先去办一下,回来咱们再谈。” 话音才落,在后院晾好了草药的池云川就拍打着身上草屑走了进来。 瞧见祁欢,他登时目光就闪了闪,扬声对胡大夫道:“那個……我约了病人……” 昨夜顾瞻已经进宫复命,交了贡院那趟差事,這会儿必定闲得很,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他得赶紧去通风报信,把人喊過来趁热打铁。 “我跟欢娘有话說,你别躲懒,過来替我一会儿。”胡大夫对他可谓相当了解,当即把人给拿捏了。 池云川确实不敢在她面前顶风作案,嘿嘿干笑两声,摸着下巴乖乖去坐堂看病了。 胡大夫洗了把手,领着祁欢去了后院。 天气晴好,两人就直接坐在了院裡的石桌旁。 胡大夫从厨房提了一壶药茶過来,给两人分别都斟了一杯。 祁欢喝了一口,有点苦,但是细品味道却又带了几分甘甜的余味,她倒是不讨厌這味道,就趁热又喝了一口,然后问她:“我過来是问我母亲的病况,昨日经你诊治,她今日起身,便說是好多了。我也拿了她以往服药的几個药方,請你一并帮着看看。” 她掏出药方递過去。 胡大夫接着,一一展开来看了。 看過之后,她却是先问祁欢:“你是怀疑這些方子会有問題嗎?” “方子有問題的可能性不大,我家那個大夫,我母亲用了他十几年,也算知根知底。”祁欢并不觉得陈大夫会明目张胆的害到杨氏去,到底他家人被杨氏掐在手裡,他怎么都要顾忌,“不過我母亲信任他,大多数时候,药方他是给力,但是药也是他配好拿给房裡丫头去煎的。我母亲的脉您昨日也诊過,我信得過您,還請您有什么话都直接跟我說。” 她這样說,多少還是因为对家裡那個大夫不太信得過。 胡大夫心裡有了底,這才正色道:“我诊過世子夫人的脉,昨日也问過她一些具体的情况。恕我直言,你外祖父母生她的时候年岁都比较大了,高龄产子,世子夫人虽然乍一看去也算健康,但身体状况多少是不如人家壮年产子时候生出来的孩子底子好。這些都是埋了隐患下来的,后来她新婚小产又伤了一次元气,病根就作下了。這本来就是個外强中干之势,可這些年她又劳心劳力……這些药方都沒有問題,我查她脉象,最起码近一两個月之内用药也都是对症的。只是我們医家有句话叫是药三分毒,夫人這病总是拿汤药一直压着,终非长久之计。這次她骤然病倒,想来你也有所警觉了。她的身子本来就虚,应该多注意保养和休息,实在不宜再操劳了。至于汤药這個东西……她但凡是不发病,我的建议還是少用为妙。如果方便的话,你每隔七日,便带她来我這裡一次,我替她舒活一下经脉,或者泡泡药浴,对她也有好处。” “好。”祁欢痛快的应承下来,“我母亲這些年确实太劳神了,我会劝着她,叫她注意保养身体的。你這裡方便嗎?或者每隔几天,我叫人過来接你過去我們府上?” 胡大夫失笑:“我倒是沒什么,只你们府上不是就有大夫,我要是经常過去给世子夫人看诊,就怕是他要多想。” “那位大夫是我府上花银子养着的,還沒听說過谁家的掌柜要看伙计脸色行事的。”祁欢半真半假与她开了一句玩笑。 虽然胡大夫說那些药方沒問題,也沒察觉杨氏近期服药有误。 可是照着她的說法,杨氏這個毛病是该重调养的,那這样以来那位陈大夫却一味地给她开药,灌药吃,到底只是无意還是有心? 诚然,這些疑虑,祁欢是不会和胡大夫一個局外人分析的。 商定好了杨氏的事,也确定了杨氏暂时身体不会有大碍,祁欢也算放了心,就站起来道:“我要去個地方办点事,我弟弟我看他挺喜歡跟你家樾姐儿一起玩的,可以让樾姐儿帮我带上個把时辰嗎?” “行吧。”胡大夫向来好說话,“樾樾也总是一個人闷在這药堂裡,你若信得過我,就将小公子放着好了。” 祁欢颔首致谢,出去交代了祁元辰一声,又把云兮一起留下来帮忙照顾他。 祁元辰约莫還是有点想跟着她去的,但是察言观色,觉得她一定不肯带自己,也就沒有硬缠。 祁欢带着星罗上了马车。 老井本来以为她该回府了,瞧见祁元辰被扔在了药堂裡,不禁奇怪:“大小姐不回府嗎?” “先不回去。”祁欢道,“我們去一趟太学。” 老井依旧心有疑惑,却沒有再多言,驾车往太学方向去,后面跟车的几個护卫也都一脸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 ------题外话------ 顾世子:纳尼?我居然被丈母娘嫌弃了?!!!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