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看大戏
杜红英想做点轻松的,亲爹是队长,不给她安排活儿。
“不去干,有我們吃的一口就不会饿着你们三娘母。”杜天全道:“重的你干不了,轻的安排了你干逗人說闲话,說我假公济私什么的,還不如就在家裡歇着,以后孩子生了活儿多得很你干都干不完。”
“红英,你要听劝。”陈冬梅道:“挖红苕的活儿是割苕藤、挖红苕、抹红苕、挑红苕,不是用力就是弯腰,都不适合你干。”
“抹红苕轻松点,那都是安排给村裡的老弱病残和小孩子做的,你就不要去给他们抢了。”
“娘,我不抢,就是闲得厉害。”
杜红英是真的闲了。
她去找了周贵芳說棉纺厂瑕疵布的事儿,她答应问问弟媳给她回话。
当然,杜红英也知道這种事儿可遇而不可求,同样的东西并不见得自己就一定能拿到,因为還要靠关系。
也不知道周贵芳的弟媳在厂裡是干什么的。
普通工人的话基本是沒戏了。
“给孩子做衣服鞋子嘛,两個孩子要穿不少,特别是裤子,一会儿就打湿了。”陈冬梅抱出了一床已经补了几次的床单:“這個你也撕出来用开水烫了收拾好,以后给孩子做尿片片。”
“养一個孩子不简单,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更何况你還两個,要当娘的人了,要学会算计……”
好吧,冬梅娘教的都是经验,虽然活了上下两辈子了,第一次怀孕生子,這些都是空白的,她是该学着点。
按娘的吩咐拆旧床单撕尿片片,一片片的撕好看着纱线飘飘杜红英实在受不了,干脆又将边子用机子過了一道,烧了一大锅开水烫了再捞起来晒在保管室坝子边的竹竿上。
数了数,有三十二條,两個小豆芽应该换得开了。
“红英,我的天啊,你這是彩旗飘飘啊?”
李红梅来保管室找她时看到了就大笑不止。
“那可不,我累了一天的功劳。”
杜红英自己也笑。
“红英,知道不,今天在窝土出工又看了场大戏。”
說着挤眉弄眼的。
“啥大戏?”
农村裡看大戏那肯定是八卦哪家的家事儿。
“文菊啊,要上工,你爹想着她怀孕又是城裡人斯文就安排抹红苕。”
“這活儿轻松,可以坐着抹。”杜红英觉得沒什么可质疑的:“我說去上工,我爹娘都說怕有人說他假公济私开后门,坚持不让我去呢。”
“是啊,這是最轻松的活儿了,结果她嫌弃脏,迟迟不敢下手,用一根树枝在那裡挑呀挑……”
杜红英乐了,這画面是不是太美好了。
“窝土是蛮泥巴土,沾红苕得很,用树枝怕是挑不干净噢?”
“可不,你爹分了工的,一家人挖完一块田记工分。高大叔负责挑,高大婶想着她怀着孕腰不好使就自己去割了苕藤,她只负责抹红苕,结果高大婶挖了两行了,她還沒有抹一挑。高大叔将小麦窝子打好了,点了小麦挑了粪過来,她又嫌臭,在那裡吐得一塌糊涂,别人家已经干完了,他们家還沒干到一半,高大婶骂得不得了,文菊就在那裡哭。”
然后呢?
“高大婶骂得更凶了,說文菊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饭。”李红梅想起张桂兰骂人的样子都心有余悸:“高大叔觉得丢脸让她别骂了,结果高大婶又說他护着文菊……”
要不是旁边的人劝着两口子差点打起来。
“文菊一個劲儿哭,哭得让村裡好多人都同情她,都說高大婶是個恶婆婆。”
“她们還真是会找乐子啊,农忙时节给大家提供一点笑料,也算是做贡献了。”杜红英淡淡的說。
内心却并不平静。
這些活儿上辈子她也做啊。
那时候她一個人顶俩。
分到高家的活儿,她一大早就去割苕藤,高建成挖,张桂兰抹,自己就负责挑。
全生产队最早完工的就是她家负责的土。
得到的是大家的表扬纷纷說高家娶了一個好儿媳妇。
现在想来自己還真是一個廉价的劳动力,超级讽刺。
“她怀了六個多月了吧?”杜红英摸着自己的小腹,那個孩子比自己的大两個多月呢。
“嗯,我娘說看不出来,一点儿也不显怀怕是营养不良。”李红梅道:“你看你四個多月腰都粗了好多了,肯定是個大胖小子。”
“别太胖了就好。”杜红英沒告诉她自己怀的是双胎。
這事儿谁都沒說。
“她一脸的蜡黄,眼睛都深深的陷进去了,哪像你啊,红头满面油光水滑的“李红梅“啧啧”两声:“跟着婆婆和不跟婆婆区别真的好明显啊,幸好以后我沒有婆婆。”
“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杜红英就笑问。
“难噢,我娘让人家修了房子才结婚。”李红梅一声叹息:“只希望這個呆子别让我等到三十岁。”
“說啥呢,石柱有的是本事。”
“那個,红英,什么时候又去收蛋啊?”
李红梅知道在生产队挣十個工分才四角钱,石柱帮红英收两天蛋就能挣两三块钱,這样的好差事多多益善。
“也得等周姐家的蛋吃完了才会买呀。”杜红英就笑:“你不怕他们說我带坏了石柱搞投机倒把的事儿?”
“屁,卖個蛋而已,怎么就投机倒把了。”李红梅凑近杜红英道:“红英,我能不能早点嫁给他全靠你了哈。”
“這么恨嫁了啊?”
“我們俩是同年的,你都要当娘了我還沒出嫁,你說到时候你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的孩子還沒出世,再以后你当婆婆了我的還沒长大,你当奶奶了我的還沒娶儿媳,一步慢步步慢,這怎么行?”
“這個還要搞比拼啊?”杜红英笑得不行。
“那是,咱姐妹儿要齐头并进,不能掉队。”
李红梅大大咧咧的性子說起嫁人一点儿也不害羞,甚至還带着憧憬,大约這就是要嫁给爱情的样子吧。
“這么着急要不你把生米煮成煮饭,先斩后奏?”
“這主意你敢出我不敢做,我娘說她会送呆子去监狱,因为李家丢不起這個人。”
這個时代這主意是有点骇人听闻,杜红英也只是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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