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水
一望无垠的苞米地裡,苏绣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袖衬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整個人隐于一片苞米杆后面掰玉米。
這身打扮和苞米杆的颜色差不多,如果不是杆在抖动,還真瞧不出来那裡站着人。
终于把自己负责区域的苞米都掰了下来,苏绣挺起腰,甩了两下肩膀,肩胛骨处的酸痛感這才有所缓解。
初秋的晌午,热力惊人。
她圆润白皙的脸蛋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落,因为刚刚干完活,脸颊两侧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就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這时,一声心急火燎的呼喊从远处传来,瞬间让這挥汗如雨的苞米地火乍开了锅。
“苏绣!你在哪儿呢?!你们谁看见绣儿了?!”
人们停下手裡的活儿,问:“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
“她家一朵掉河裡了!大家快帮忙找找人!”說着,又开始喊苏绣的名字。
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在场的人一听,哪還顾得上继续干活,也都开始帮忙找人。
清凌河水深得狠,每年都会死好几個人,一朵那小女娃才三岁,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高的秸秆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苏绣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忙扶着秸秆从裡面钻出来,還沒等她开口,隔壁家的李大婶就已经冲了過来。
“绣儿啊,你快去河边看看吧,你家一朵掉河裡了!”她就是刚刚過来报信的人,苏绣家的老邻居李大婶。
原本布满红晕的鹅蛋脸瞬间变得苍白,苏绣只觉得脑子裡嗡嗡作响,也顾不上說声“谢谢”便飞也似的朝河边跑去。
有几個想帮忙的也跟在她的后头跑。
其他人伫立在原地,心都跟着飞了。
“哎呦!這都什么事儿呦~希望那娃還有救呦!”
“唉,苏绣自己带着仨娃可真不容易,命苦啊~”
“可不是嘛,当初多俊的姑娘啊,她爹非让她嫁知青,结果怎么样?唉……”
“你们一個個的别瞎寻思,指不定哪天人家知青女婿就回来把人接走了呢?”
“可拉倒吧,你看彭知青那陈世美的长相,沒准早
把他们给忘了!”
……
从這片苞米地到清凌河,平时要走十五分钟路。苏绣就算跑得再快還是慢了一步。
等她来到岸边的时候,河岸上围了好多人,黑压压的。
一朵好像躺在地上看不清状况。
此刻,她只觉得心底发凉,是那种透心凉。
顶着這股凉意,她颤着指尖儿奔向人群之中,拨开众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宽厚的背影,一起一落正在给一朵做抢救。
绕過背影看過去,只见一朵紧闭着双眼躺在那裡,巴掌大的小脸儿毫无血色。
“一朵!娘来了,你快醒醒啊!”苏绣跪在女儿身旁,伸手拍向那冷冰冰的面颊,试图把人拍醒。
众人见她来了,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
“一朵娘,你咋能让孩子跑河边来呢?多危险呐!”
“這孩子估计是沒救了,真是作孽呦!”
“可不是嘛,可惜一朵這小丫蛋儿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說着,苏绣心乱如麻,根本听不清周围的议论纷纷。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呵斥声才让她的脑子恢复几分清明。
“你们都往后站,這孩子需要氧气!大家伙儿都别在這添乱!”
季淮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再加上有個天煞孤星的名号沒人敢惹,他這一嗓子瞬间让岸边静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注意力又都回到了一朵身上。
就在這时,躺在地上的孩子猛地吐出一口河水,几声咳嗽之后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有力,人终于被救了回来。
苏绣见状一把抱住女儿,因为激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儿,“一朵,快告诉娘,你哪裡难受?”耳边是乱哄哄的嘈杂,一朵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眼底的迷茫才渐渐恢复清明。
“娘……”
那细如蚊子的声音让苏绣情不自禁地泪眼婆娑,她立刻把人紧紧搂在怀裡在其额头上亲了又亲。
“一朵不怕,娘在這儿呢。”
正当母女情深之际,季淮紧皱浓眉看她,“别傻呵地亲了,快把孩子送卫生所吧。”
苏绣闻声抬起眼,這才正视眼前的救命恩人,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看着有点吓人。
“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
你救了我闺女!”
季淮用手掌抹了一把還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今天這事换谁都会救,你不用谢我,赶快带孩子去卫生所。”
当下把女儿送去卫生所才是要紧事,苏绣又连番說了好几声感谢便抱起一朵准备走人。
季淮见她浑身上下還在哆嗦,直接把孩子拉到自己怀裡,說:“我脚程快,我抱去吧。”
刚刚沒啥感觉,這会儿功夫站起身,苏绣才发现自己這两條腿跟灌了铅似的,一点力气都沒有。
她十分感激地看着男人,除了一個劲儿地猛道谢,也不知道還能再說点啥好。
就這样,两個人抱着孩子一前一后朝卫生所的方向奔去。
大家见這裡也沒什么热闹可看了正想要散去,這时就见苏绣她娘刘萍枝领着孙女着急忙慌地朝這边跑了過来。
李大婶见状,赶紧過来问:“你干嘛去了?咋能把一朵一個人扔河边呢?幸亏救得及时,不然你闺女這辈子非恨死你不可!”
“绣儿過来了?一朵呢?救上来沒?那孩子有沒有事?!”刘萍枝现在沒功夫解释太多,她心裡慌得不行,如果一朵真出了事,那她也不活了!
李大婶见她脸色刷白,怕把人吓出病来,连忙安抚道:“幸好季淮懂水性把人救上来了,這会儿他们去卫生所了,你快去看看吧。”
因为心裡着急,刘萍枝一时想不起来季淮是谁?她忙拽着孙女苏小美去了卫生所。
望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李大婶无奈叹气,自言自语道:“真是作孽呦,苏绣這丫头可真是命苦……”
另一边,苏绣他们一溜小跑到了卫生所,裡面除了大夫小王沒有其他人。
季淮忙把一朵放在房间裡的病床上,“大夫,你快给瞧瞧,這孩子刚刚掉河裡了。”
“咋整的?這么小咋還往河边带呢?你们這当父母的可真是沒心沒肺!”小王是县裡新派下来的,所以认识的人不多,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两口子。
被误会的两人皆是一怔,苏绣刚想出声解释,就听季淮抢先解释道:“我俩不是夫妻,我要是能娶上媳妇,有這么大的闺女倒是好了。”
這样的玩笑话让脸皮薄的苏绣神情一窘,她赶紧解
释,“大夫,您错怪好人了,是這位兄弟救了我闺女。”
小王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拿起胸前的听诊器有模似样地检查起来。
苏绣屏住呼吸站在旁边,右手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想通過這样的方式给予她温暖。
“孩子沒事儿,可能是被吓着了,我给你开两副安神的中药回去熬给她喝。”小王收起听诊器,原本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
“谢谢大夫。”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可以落地,苏绣长舒一口气。
可能是惊吓過度,一朵早就睡着了。
见小王去裡屋抓中药,季淮自觉這裡沒他啥事了,他转過身对苏绣說:“孩子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一刻,苏绣才有闲功夫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男人浑身湿漉漉的,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因为微笑,眼梢微微弯着,之前自己好像沒见過他,难道是来村裡走亲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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