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糖果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她沒注意到男人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同在一個村子裡住了二十多年,能碰见不认识自己的人還真是稀奇。
“我叫季淮。”
“季淮?”苏绣闻声抬起头,眼底是满满的惊讶,除了惊讶并不见其它情绪。“你是季淮?!”
对方的神色让季淮肯定她這是知道自己是谁了,于是半开玩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苏绣从惊讶中回過神,這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過激。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一点点吃惊而已。”
因为季淮這二十多年来和李老汉生活在西牛山上很少下山,所以苏绣只听過他那非常有震慑力的名字和传言,之前一直沒见過真人。
她曾以为這個男人应该是很高冷很凶神恶煞的人物,只是沒想到原来他還挺和蔼可亲的。
季淮不在乎对方是否惧怕自己,他撸了一把不再淌水的寸头,說:“行了,我要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孩子吧,下次可不能再让她往河边跑。”
說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所。
苏绣本想再多說两句感谢话,见他走了,便把话又都通通咽了回去。
過了一会儿,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开好的中药走出卫生所,正巧和赶来的刘萍枝撞了個满怀。
“绣儿,一朵咋样了?有沒有事?!”自己只不過是一眼沒照看到就出了大事,面对女儿,刘萍枝沒来由得心虚。
她娘要帮自己照顾三個孩子,還要帮二哥带小美,苏绣无法生出怨言。
“娘,一朵她沒事。”
刘萍枝抻长脖子见她怀裡的小人儿睡得正熟,不免有些担心,“大夫真說沒事?”
“真的沒事,你别担心。”苏绣紧搂着一朵,心裡仍在后怕。
跟在刘萍枝身后的苏小美见堂妹沒事,原本苍白的小脸儿终于恢复一丝血色。
几個人并肩快步往家走,在路上,刘萍枝又继续解释道:“今天這事都怪我,我只顾着给你爹他们做饭,就寻思一朵和小美在院子裡玩
不会出事,沒成想他们会去河边。”
“娘,這事不怪你,是我沒照顾好他们。”如果不是为了多挣点儿口粮,她也不会把三個女儿都扔给她娘辛苦照顾。
知道女儿心裡苦,刘萍枝抿了抿嘴,纠结半天還是忍不住劝道:“自从泽远考上大学后就回来過一次,那還是二朵和三朵办满月时不得已才回来的,实在不行……你去城裡瞧瞧吧,你们有啥话就說清楚喽,总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每隔一段時間,必会探讨這個话题。在這個年代,女人离婚相当于被剥骨抽筋,当时的痛只是暂时的,离婚后所要面对的是是非非才真正要人命。
之前苏绣還能当只鸵鸟把头埋起来不去面对,可今天這场意外让她不得不直视一些問題。
继续维持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到底還有沒有意义?
见女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刘萍枝也不敢再逼她,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到时候彭泽远另娶,有了后娘這仨孩子可咋活?
以为苏绣又像每次那样逃避問題,刘萍枝只能转移话题道:“我听人說是季淮救了一朵,他人呢?走了?”
“嗯,我准备哪天买点东西去感谢人家,娘,到时候你陪我去吧。”她一個结了婚的女人去一個单身男人家裡不太方便,想到刚刚那個人,苏绣還是无法把他和传說中的天煞孤星联系在一起。
“成,咱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俗话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裡,不出半天功夫,一朵掉河裡的消息传遍了整個苏家村。
虽然孩子被救上来了,但有些人仍在不怀好意地等着看苏绣的笑话,怪就怪她前二十年過得太顺遂,太幸福了。因为长得漂亮招人稀罕,从小到大,苏绣在老苏家是最受宠的那個,同时她還是十裡八乡最有文化的村花,后来又嫁给知青点最有本事最帅气的知青彭泽远,這样的好命无不让苏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羡慕嫉妒恨,全都把她当成了敌视的对象,以至于二十多年来她的朋友寥寥无几。
待他们回到家时,苏老爹苏大强和儿子苏北听到风声早就从苞米地裡跑了回来。
见到苏绣怀裡的一朵睡得正熟,苏大强赶紧迎上去关心道:“一朵咋样
了?大夫說有沒有事?”
“孩子沒事,幸亏刚掉进河裡就被人捞了上来,爹你别担心。”苏绣轻轻拍着女儿,怕把人吵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苏大强那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侧過头盯着自家婆娘,尽力压着心底的火气說:“你跟我进屋来。”
猜到自家老头子要和自己說些什么,刘萍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能跟在其身后回了东屋。
怕她娘挨說,苏绣本想上前阻止却被苏北拦了下来,“你快抱一朵回屋吧,咱爹也就只敢嘴上痛快两句,他可舍不得把咱娘怎么样。”
苏老爹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疼媳妇,他這辈子育有四個子女,苏绣排第三,苏北排老二和老大苏敏是龙凤胎。
苏北虽然不像苏绣那般长得好看,但因为皮肤随娘十分白净,在這苏家村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苏绣看着怀裡的小人儿纠结一瞬,只能先把孩子抱回屋再說。
自从彭泽远离开苏家村后,她白天都会把三個女儿放在娘家。
刚满一岁的二朵和三朵是对双胞胎,此时,他们正躺在炕上呼呼睡午觉。苏绣把一朵放在炕尾,然后把她那身潮湿的衣服脱下来再用沾過温水的毛巾擦了遍身子,怕把孩子弄醒,她的动作又轻又柔,最后再换上一件干爽的小褂。
待她把一切打理妥当,正准备端着水盆出去的时候,原本熟睡中的一朵忽然醒了,她轻眨睫毛喊了声“娘”。
苏绣听到动静忙放下水盆,坐到炕沿边,“一朵,娘在這儿呢,你有沒有哪裡难受?”
之前略显苍白的小脸儿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红润,一朵睁大眼睛,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非常认真地說:“娘,這個给你。”
“這是什么?”苏绣這才注意到女儿的右手一直沒有张开過,裡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朵摊开手心,眨眨眼,表情是三岁孩童才会有的天真,“我掉河裡是大鱼救了我,它還让我把這個交给你,让你吃掉。”
苏绣低头看向她的手心,只见肉乎乎的小手裡有一颗琥珀色的“糖果”,好像還在散发着淡淡的香甜。
“這是谁给你的糖?”
“是大鱼,它让你把這個吃掉。”
一朵从炕上爬起来,并把手裡的“糖果”递到苏绣的嘴边。
“大于?”苏绣不自觉地轻拧眉心,心想季淮也不姓于啊?是不是她闺女把名字记错了?
她本想再多问几句,可刚张开嘴,一朵便把那颗“糖果”迅速塞进她口中,瞬间,整個口腔裡充斥着一股橘子糖的甜味,還沒等她反应過来,那颗糖竟然入口即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绣砸吧砸吧嘴,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刚刚吃下的就是一块普通的水果糖而已。
女儿才三岁对外界的事物一知半解,她只能耐心教育道:“下次可不许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大鱼救了我,不是别人……”一朵见她娘把东西吃了心裡特别开心,虽然她也想吃,但大鱼严肃警告過她只能给娘吃。
如今任务完成,她打算過两天再偷偷跑去河边告诉大鱼這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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