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chapter186
“要不,我回路家?”
“可别!”正往炉子裡添炭的许闻摇头。
“我這两天不是過去给你温屋嗎?你们家人也不少。”许闻皱眉,“人也是一茬接一茬。”
只是相对来說比到许家的這些人稍微
许问:“……”
“我总不至于为這点事,不回家了。”
许闻跟桑小青齐齐叹息一声,桑小青先开口:“你這事现在還真不好办。俗话說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個個都是拎着礼,客客气气来找你的,你总不能闭着眼把人往外赶吧?”
许闻则简单粗暴了点儿:“你把事情解决了不就行了?谢礼要么都收了要么一律不收。至于明年去的人带谁不带谁你定好不就行了?”
许问一想也是這么個道理,“二哥,你帮我跑一趟,去四個大队,找大队长。让他们帮忙广播一下,今年跟我出去的不用拿谢礼過来,我一律不收,再来的,明年一律不带。
想明年初的别着急,等腊月二十六,统一报名筛选,现在来找我也沒用。我也刚从外地回来,需要收拾家,再来打扰我的也一律不带。”
许闻朝许问竖起拇指,“不愧是我妹!霸气。”
许问:“……”
许闻先去桃园大队,借了大队的广播,宣布了许问的决定。
人群這才渐渐从许家都离开。
等人都走了许问抱着夏初跟桑小青回许家。
朱美珍跟许秋石還站在路上送客。
许问到跟前的时候就听见朱美珍长舒了口气,“可都走了!跟菜市场一样,闹死了!”
“你還嫌闹?我還以为你很愿意呢!看你笑的跟朵花似的!”
“我不笑我還哭嗎?人家一個個客客气气上门我总不能跟你一样拉着個脸。都乡裡乡亲处了這么多年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還有,你是不是在海岛上当村长当习惯了?這是桃源生产队,還是吃大锅饭的时候!”
“我怎么拉着脸了?从早晨睁开眼到现在,家裡的人就沒断過,连個饭都吃不消停我笑不出来!”
“爸妈,以后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们了。”许问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因为自己连累了父母。
“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這边人多就先去我嫂子那坐了会儿。”
“快进屋!屋裡暖和。”
许家现在條件好了,屋子虽然沒翻新,但是舍得烧煤炉子,那炭一膛接一膛,烧得铁炉子壁都通红通红的,屋裡暖洋洋的不比楼上的暖气差。
朱美珍去做饭,其他人围着黑柳木方桌闲聊天。
许秋石跟许问简单的說了下這几個月海岛上的事。
其实也沒什么,灾后重建的不只是房屋,其他设施什么也需要時間重新完善。
像菜园庄稼也得重新开始种植。
“你那奶牛又下崽了。”
“你娘孵化的小鸡仔也慢慢长大了。”
“咱家菜园裡的菜都挺高了,等春节回去就能结果了。”
“你们那家属楼也盖起来了,說是過了年就让你们搬进去。”
“你厂裡的会计让我给你带了几张表回来,我去给你拿一下。”许秋石說着起身进了裡屋。
“嫂子,你们生意怎么样?”许问跟桑小青闲聊。
“越来越好了。我們省城开的新店试营业就开始盈利。生意可好了!等稳定下来,再开下一家。咱姐說她明年去了也准备开分店呢!”
许问点点头,很高兴。
许家人的生活都越来越好了。
“我跟你哥商量了下,我們明年想在鹏城买一套房子。听說又建了几個小区。你回头帮我們参谋一下。咱姐說和我們买到一起。”
“好,也算我一個。”许问想也不想就赞同。
现在的房子闭着眼都不亏。
“你又不经常在鹏城住,买這么多房子干什么?”
“万一以后有机会住呢?再說,咱爸妈现在跟着我是为了帮我带夏初。万一你要老二呢?不的去给你带孩子?”
“那跟我們住一起就是了。”
“以前沒條件挤在一個炕上是逼不得已。现在有條件了,给彼此留点空间挺好的。咱兄妹三买在一個小区。”
桑小青点头,刚想开口,许秋石已经翻出了给许问的纸。
他跟朱美珍虽然不知道這什么报表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挺重要,裡三层外三层的包着。
许问看了眼,是尿不湿厂的年度财务报表。
尿不湿也算個暴利行业,尤其全国许问是独一份,這一年下来抛去各种成本包括建厂房建宿舍什么的,還赚了两万多。
出口才刚刚打开市场,盈利還不明显。
“啧!”桑小青咂舌,“建厂第一年就盈利两万多,不愧是你!”
她跟许闻全年下来大约能赚個万把块。
這已经比大部分生意人都强了。
不過许问是厂长,他们只是小摊贩,不能比。
许望這一年下来也得赚一两万。
许秋石听着脸上渐渐有了笑意,他的儿女一個個都成了万元户他当然开心。
虽然他不是万元户,但他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一個個生活幸福都這么孝顺,他還要這么多钱做什么?
朱美珍做好饭时,许闻也回来了,他摘下手套,进屋抖了個激灵,“问问,外面下雪了,要不今晚你在這裡对付一晚上吧?”
“那问问你我還有咱妈到我們家睡,让咱爸跟你二哥在這屋睡。”
许问嗯了一声。
反正路远征不在家,她也不想回去。
许问這才想起来,“二叔沒回来嗎?”
“二叔說回来也沒什么意思,一来一回怪麻烦的,干脆留在鹏城過年了。你放心他很好,身体健□□意虽然沒我們做的大,但是一年也落個两三千块。”许闻道。
桑小青翻個白眼,“二叔怎么說你怎么信!缺心眼。”
许闻:“……”
许问秒懂:“二叔找对象了?”
“嗯。我给二叔送吃食时见過几回。她在二叔店裡帮忙,是個寡妇,看起来老实本分,說话也慢声慢气,好像带着個女孩,可能比许切還大一点。”
“也挺好,算有個伴。”
许闻一脸茫然:“我咋不知道這事?”
“你看好你的店就行了!”桑小青懒得跟他废话。
男人這种生物有时候迟钝的吓人。
朱美珍也很替二叔高兴,“沒想到你二叔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少来夫妻老来伴,挺好的!省的平时他一個人孤孤单单的。”
“二叔现在不差钱,找对象不像以前那么难了。再年轻点儿的也能找,就是我二叔老实降不住。”
春生扯了扯许问的衣摆。
许问低头看他,“姑姑。”
“嗯?”
“为什么爸爸妈妈叫奶奶娘,你叫奶奶妈?因为奶奶是你后妈嗎?”
许问:“……”
桑小青:“……”
朱美珍:“……”
随即许家人爆笑出声。
许问把夏初递给一边的许闻,把春生抱到自己腿上,“娘跟妈都是母亲的意思,只是称呼不一样。很久以前大家都喜歡管父亲叫爹管母亲叫娘,但是现在,大家更喜歡叫父亲爸爸,母亲妈妈。就像你叫自己的父母一样,你也叫妈妈呀!难道你也是后妈?”
小春生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是這样,哦了一声。
许望跟许闻都是叫爹娘,许问是叫爸妈。
不是因为她穿過来,原主也這么叫。
一家人吃着饭,热热闹闹的。
朱美珍還感慨,“打才海岛回来,還第一次這么安静的吃饭,平时這個点儿,咱家桌子上一满桌,可惜一口都吃不下。”
左邻一碗鸡右邻一碗饺子的。
可人家来了总得陪着說說话。
那人一茬接一茬,等能吃饭已经半夜了,饭菜都凉透也就懒得吃了。
朱美珍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一句:“许问,在家嗎?”
朱美珍在自己嘴上虚拍了一下,“你看我這嘴!怎么又来了!”
许问皱了下眉,這個问话声可不友善。
她把夏初递给朱美珍,“我出去看看。”
门外董海波领着几個村裡的地痞无赖,每個人手裡都拿着家伙什。
什么棍棒锄头。
许问眉梢动了下,抱臂站在门口,“怎么?你也赶着来给我送礼?”
“我送你麻批的礼!老子给你打了一年工,你還沒给老子工钱呢!我跟你說你要不给我钱,這個年你也别想過好!”
“对!”他身边的小弟附和,“我們打听過了,其他人差不多一年能赚一千块,你也给我們老大一千块就行!”
另外一個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傻?是最少一千块!咱们波哥能跟最少的看齐嗎?得两千块!”
许问嗤笑一声,“天虽然黑了但是這么快就做梦?”
董海波抬起胳膊,手裡的棍子隔空指着许问,“我已经打听過了!就你自己回来的,你家男人沒回来。就你们二哥跟你爹可不够我們揍的。我劝你识时务点儿,麻利给我钱。”
“谁告诉你我家男人沒回来的?”许问侧過身,让出门口,“你要进来看看嗎?”
董海波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路远征于他而言比公安可怕多了。
随即想起什么,挺直了腰板,“你少唬我!我就是知道他不在家才来的。我数到三,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们家砸了!”
许闻听见抄着一把菜刀从屋裡冲出来,“你砸一個我看看。”
董海波压根不怕许问,都是一個生产队的,谁什么脾性都一清二楚,许闻不敢砍人。
许秋石也抄着闩门用的棍子走了出来。
朱美珍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一脸怒气:“董海波你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去年過年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我們出去打工。我們带你去了,你不正干不說,台风天,你差点害了一岛人!丢人丢到外边去就罢了,现在還能昧着良心来讹我們?你還是人嗎?”
“婶子你這么說话我就不爱听了。”董海波用另外一只手掏了下耳朵,“我是想跟着你们出去,但我是为了赚钱。我這出去一年,人家都赚几千块,我什么都沒有,我怎么跟我爹娘交代?怎么娶媳妇儿?
這么着,你也别說我讹你,我相中隔壁生产队的娇花了,她家裡說一千零一块的彩礼钱,還电视机电冰箱大彩电。你们给我置办齐了咱们就两清,怎么样?”
朱美珍被他這话气得手都哆嗦了,“你怎么這么不要脸呢你?”
许闻冷哼一声,挥着菜刀就要去砍董海波,“我弄死你個无赖!”
许问一把拉着许闻的胳膊,只见许问从口袋裡掏出比巴掌大一点的一個两三厘米厚度的长方体,摁了几下。
董海波不知道她這是搞什么鬼,也跟着看着。
院子裡无论是敌是友都沒见過這玩意,一時間都看着许问忘了争吵。
许问手裡的小盒子响了几声后,传出大队长的声音:“你好,哪位?”
“大队长,我是许问。董海波带着人来我家闹事,你管不管?”
“那個兔崽子,你等着!我马上過去。”
“嗯,大队长,咱们县裡派出所的电话你知道嗎?跟我說下呗。”
大队长报了一串数字,许问挂了电话紧接着拨了過去,“請问是派出所嗎?我這裡是魏庄公社桃源大队,我叫许问,在大队西南角住,有人拿刀来我家砍人……”
许问按了免提,整個告状和报警過程全院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重点是许问整個动作流程過于流畅,院子裡绝大部分人都沒反应過来。
等许问挂了电话好一会儿,许闻才一脸惊喜道:“這就是你說的手机?”
许问点头。
董海波的小弟问董海波,“老大,手机是什么意思?”
董海波恶狠狠地瞪了他的小弟一眼,他特码哪裡知道?他也沒见過。
另外一個吞了吞口水,往后看,“我刚才听见咱们大队长的声音了?!她手裡的到底什么玩意,怎么這么邪乎?”
“就是!她刚是不是打了报警电话?”
董海波抬手拍了說话的人一巴掌,“你是不是傻?你见過长這样的电话?她八成不知道哪個什么玩意吓唬咱们呢!”
“老大說的对!电话我還是见過的,我還摸過呢!魏庄公社就有,不长這样。四四方方带個听筒。再說她手裡這玩意也沒有线啊!”
“是随身听!”董海波斩钉截铁道,“我在南方见過這东西,裡面能放磁带。這八成是她提前录好了来吓唬咱们的,你们别怂!”
话是這么說,他心裡也沒底。
随身听他是见過罗泽民的人拿過。
但是得有许问手裡這玩意的两倍大小,而且刚才许问說话了呀!随身听能放磁带但是不能說话。
许问拿着手机在手裡转来转去,一脸坦然,“怎么?不走真等着大队长来請你们?”
董海波哼了一声,“你少唬我!哪有沒有线就能打电话的?我跟你說,你闹什么幺蛾子也沒用,不给钱,今天我就不走!”
“不走?不走明年你们全家都别来赚工分了!”
董海波這方的人听见大队长的声音齐齐回头,见大队长跨在自行车上,一脸铁青地看着他们。
他们齐齐变了脸色。
混混也是得吃饭的,大队长能管他们的工分還管着分人口粮,他们再混也不敢抢粮仓,那生产队的队员還不撕了他们。
许秋石他们迎了過来。
大队长摆摆手示意不用這么客气,问许问,“這是這么回事?”
“也沒什么。”许问淡声道,“只不過觉得我带他出去打了一年工,非要让我出一千块彩礼钱外加电视机电冰箱什么的。”
大队长:“……”
去年许问不想带這些混混出门,是他们几個大队长威逼利诱非让许问带着。
给许问添了一年的麻烦不說,现如今回生产队還讹上她。
大队长都觉得脸发烧。
“混账东西们!還不滚!年都不想過了是吧?”大队长铁青着脸训這些混混。
大部分的混混看看董海波再看看大队长,犹豫了下還是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跑了,只剩董海波和他两個拜把子兄弟。
“你们明年不吃生产队的饭了?”
董海波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大队长,就是因为吃不起饭我們才過来。你也听說了,跟着她许问打工的人一個個都赚個一两千块。唯独我沒有,這不是欺负我?沒钱怎么過年?我来找她要個過年钱不過分吧?”
“你为什么沒有自己沒点数?”许问转過身跟董海波面对面,“别人打工是在干活,你给我打工我是在养残疾人。你给我弄坏的商品有多少你是不是不记得了?让你当個门卫看看大门,结果你监守自盗。哦,监守自盗的意思是自己负责看管還自己偷厂裡的东西,我不扣你工资扣睡的?我让站岗你跑到宿舍裡呼呼睡大觉,這是不是都你干的?”
大队长听不下去了,把自行车停好,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木头就要抽董海波,“你還是個人嗎?你一個三十来岁的小青年,不缺胳膊不少腿,偏偏好吃懒做!你還敢跑人家家裡来横!我让你横,我打死你個畜生东西!”
董海波再厉害也不敢跟大队长顶牛,连忙跑开,但一分钱沒拿到又不舍得走,就在许家院子裡转圈,他跑,大队长在后面追。
“大队长,以前在生产队一年到头你也总给我們点粮食让我們吃饭。這许问心也忒黑了,她一個子都不给我!横竖都是死,我不要做饿死鬼!再說,就是死我也要拉一個垫背的!”
“你自己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你還好意思管人家要钱?你看看生产队除了你谁不是赚的荷包鼓鼓鼓囊囊回来的?公社裡這些去打工的人,除了你都是些還沒找婆家的姑娘,你一個青壮年大老爷们你丢人丢到外头去,回来倒是挺横!”
大队长到底年纪大,一边說话一边追沒几圈就累到不行。
他两手撑着膝盖喘粗气,气喘吁吁道:“你赶紧滚回家,今天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扣你口粮!”
“你扣呗!反正我今年沒赚工分,本来也就沒我口粮,大不了我明年再跟着许厂长打工去!”
這回别說许家人,就是内心已经够强大的许问听见他這番言论都惊了,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许秋石二话不說直接把手裡的棍子朝董海波扔了過去,“怎么有你這么不要脸的人?”
董海波沒想到许家人敢动手,沒躲,被砸了個结实,哎吆了一声,随即眼珠子一转,直接躺地上,捂着被打到的胳膊哭天喊地:“许家人仗着有钱打死人了!大家快来看啊!要死人了!”
气得大队长走到跟前狠很给了董海波两脚,“你给滚起来!”
“我不!沒有五千块這個事不能善了!”
场面一度僵持住。
秀才遇见兵都說不清,何况普通人遇见這样的泼皮无赖。
许问想了想,回头进屋。
董海波躺在地上,听见屋裡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還以为许问是去给他拿钱,枕着两個胳膊躺在地上,一條腿弯曲着搭在另外一條腿上,嘴裡還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心道:這么一堆人,還不是都得听老子的。
過了大约三五分钟,屋裡翻东西的声音消失,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见推开屋门的声音,董海波美滋滋地扭头,“我跟你說,五千块,少一分……”
他剩下的话在黝黑的枪口对着自己时都咽了回去。
许问翻出来了一把□□。
朱美珍皱眉:“问问!”
许问摇头,“妈,别担心!反正咱有钱!弄死他不就是赔点钱嘛!与其给活人我宁愿烧给他!”
董海波在大冬天额上冒了豆大的汗珠,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僵硬着,說话开始磕巴,但嘴還硬:“你……我……杀人犯法……不光赔钱……你得偿命!”
“你在海岛上呆了這么久還沒点常识?路远征是军人,我是军嫂,我就算杀了人也不用偿命。因为路远征常年不在家他需要家属来照顾子女,所以即使法院也只会让我赔钱了事!
我数三個数,不起来,别后悔!”
“你骗人!我怎么沒听說!”董海波半信半疑。
许问压根不管他信不信,开始倒计时:“三!”
“有本事你就开枪!”
“二!”
董海波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许问道:“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沒完!”
說完跑了。
朱美珍就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妇,被吓得不轻,說话也不利索了,“问问,你……你這哪来了的?”她指着许问手裡。
“哦!不是我的,是冬生的。玩具枪。”
许家人:“……”
大队长:“……”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许闻挑眉:“所以杀人不犯法也是骗他的?”
“那肯定啊!”许问点头,“军人是保家卫国的,怎么可能有這样藐视国法的规定!”
“也是。”许闻点点头。
桑小青拍着胸口道:“不管怎么說,他還是走了。”
朱美珍沒這么乐观:“他說了還会回来的!這离過年還一段時間呢!他天天来闹一回也够人受的。”
大队长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他能混成這样!早知道不让他跟你们出去了!”
许问沒說话,都有私心。
大队长接着道:“不過你们放心!明年他不会跟你们走了。前阵子去县裡开会,說咱们生产队要解散了!以后土地還是分包到户,咱又成桃源村了!”
“那好啊!”许秋石眼睛一亮,“那就又有自己的土地了!”
许问不意外,她知道早晚会土地会重新分包到户,也会重新恢复村镇等行政单位。
“天怪冷的,屋裡說吧!”朱美珍让开门,還不忘怼许秋石,“分地你還要呢?你不是现在是新日村的村长?你可不长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你只能选一头。”
许秋石:“……”
光顾高兴,把這茬给忘了。
大队长犹豫了下還是跟进了屋。
他出来的匆忙,沒跟家裡說,但又怕董海波再掉头回来。
一行人刚进屋就听见汽车的声音,于是又都走了出来。
县城裡的公安来了。
“請问哪位是许问同志?”
许问举手,“我,我报的案。”
许问细细地把经過說了。
大队长站出来,“我是生产队的队长,我刚才也在现场,能证实许问同志的话。”
“那行,麻烦你们跟我們走一趟,去找董海波同志了解一下情况。”
许闻陪着许问一起。
等到派出所录完口供,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北方沒有夜生活,十点的县城也是乌漆嘛黑一片。
许闻骑着自行车载着许问往家走。
“這罪沒白受!”许闻乐呵呵的,“把董海波那混账拘留了!”
许问打了個哆嗦,“還是有点亏的。”
她什么都沒做错,凭什么還得为個混蛋大冬天的深夜裡喝西北风?
大队长跟许闻并列骑着自行车,问许问:“你那個手机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随时打电话的?”
许问冷的厉害,不想說话,只道:“這是部队刚研发的,方便他们内部使用。”
大队长不明所以只道:“厉害!”
听說是部队的东西,虽然好奇但是也沒再问。
在老百姓眼裡,部队是個神圣的地方,就好像在他们眼裡军人无所不能一样,部队有這么厉害的东西并不奇怪。
从县城回家,三十多裡地。
骑自行车一個多小时。
许问到家的时候,全身都冻透了,两條腿也麻得沒有知觉。
许闻跟她相反,只脸跟手冷,但是身上是热的,毕竟蹬了一路自行车。
他把许问扶回自己家,屋裡還拉着灯。
桑小青跟朱美珍挂念他们兄妹還沒睡。
见许问一瘸一拐进门,朱美珍忙从炕上下来,“這是怎么了?怎么還瘸了呢?”
“妈,别激动!我沒挨打就是坐自行车坐得麻了腿。”
朱美珍:“……”
她走到许问身边,蹲下身子给许问揉腿,“這個杀千刀的董海波!怎么這么丧良心呢?我們带他出去,管吃管住,他自己不正干,這回来了還赖上我們了,怎么有這种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许问轻叹一声,“妈,你也别生气,等他出来我想法子收拾他!”
“他坐牢了?”朱美珍声音立马愉悦了几分。
许闻轻嗤一声,“坐牢就好了!只是拘留,半月就出来了!”
朱美珍倒是知足,“那也行!最起码他得在裡面過年了,咱能過個舒坦年。”
過年之前還得先解决招工的事。
许问既然各個大队說好了,年二十六报名,总得拿出個章程。
她写了几條报名的规定,让许闻许望帮着去各個生产队宣布。
第一,低于十八岁的不要,如果和去年一样撒谎的,只要许问发现了工资一律减半。
第二,去年去過的优先。去年干了一年的都熟练工,不用从头教。還去的话能从裡面挑两個机灵点的提成小组长或者领班。
第三,像董海波這样的,想去也可以,交五百块钱押金,否则免谈。
第四:女人优先。
第五……
拉拉杂杂一长串。
有董海波闹這一出,大队长不好意思再跟去年一样强行塞人。
再說也沒必要塞了。
包产到户的话,爱干不干,反正交不出公粮自有公家治他。
所以大队长也借着這空,把生产队要解散,耕地分包到户的事也宣布了。
這回轮到社员们傻眼了。
大部分生产队的队员都跟许秋石一样,不信神佛只信脚下這么片土地。
吃大锅饭人们只图温饱,但如果地是自己的那就不一样了。
有了地谁還愿意背井离乡去打工?
前几天围着许问家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還有一部分人纠结,是打工呢還是种地呢?
倒是去年跟着许问干過的人,大部分都選擇了继续去。
其他生产队都差不多的情况,整個魏庄公社都要土第分包到户。
也就意味着,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地了。
对老百姓来說,只有地才是最大的财富。
其他人家犯愁,许秋石更愁。
他生在桃源村长在桃源村,之前都是大锅饭,他当然愿意在海岛上当村长,因为那裡有自己的土地。可是如今,桃源村也有自己的土地了。
如果只让他自己选,他肯定选桃源村。
這裡的人這裡的气候他熟悉,什么季节种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他门儿清。
但是如果去海岛,那边气候他不太适应,对种地有点沒把握。
再說了,在桃源村,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特别分明。
到了海岛上,就感觉一年就两個季节。
夏季和秋季。大部分時間都是夏季。
可,除去他本身偏好,還得考虑家裡人。
许闻跟许望两家的生意都已经成了气候,年收入已经能到一万块了。
這得种多少庄稼能赚到這個数?
全村土地包给一個人都不一定能赚到。
他要留在村裡,朱美珍就也得在村裡,许问的孩子怎么办?
当然,依着许问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解决不会成为他们選擇的障碍。
晚上许秋石跟烙饼一样在炕上翻来翻去。
朱美珍干脆坐了起来,“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炕上有针嗎?”
许秋石也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我睡不着。”
夫妻俩大半辈子了,朱美珍還能不知道他,“听见生产队分地心动了?”
许秋石嗯了一声。
“那你留下就留下,也用不着愁的睡不着。”
“那你呢?”
“我当然跟着你留下。”
“夏初谁带?”
“问问說会找保姆。夏初已经一岁半了许问自己带她都行。”
许秋石不吭声了。
朱美珍哦了一声,“你是不是舍不得地又舍不得儿女?”
许秋石长叹一声,“咱在海岛上,离的不算远,一個月也就见個一两回。這要分了南北两处,岂不是只能過年见一见?”
“那就沒办法了。总不能让许望跟许闻关了店回来守着你。咱们村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就算土地分包到户,咱们是人多地少,咱家恐怕连二亩地都沒有。你让儿女放弃一年一两万的收入来跟你种這二亩地?”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许秋石烦躁的扒拉下头发,“所以我這不是烦嘛!”
“你這不是烦,這叫不知足。你這叫吃着碗裡看着锅裡的。你舍不得這一亩三分地,又想要儿女陪着,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再說你在海岛上的地又不少!权利還大!好歹也是一村之长。有敞亮的房子,有地,有儿女在身边。反正我是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跟你說不明白。”许秋石被朱美珍挤兑地更恼了,扯過被子躺下。
“那你别打扰我睡觉!”朱美珍也躺下。
两個人背对背。
82年的春节在阳历的1月下旬。
眼看都年三十了,路远征也依旧沒出现。
许问兴致缺缺,除了偶尔去许家吃饭,就带着冬生跟夏初窝在自家的小四合院裡。
四合院的小锅炉一烧,屋裡暖煦煦的很舒服。
冬生有时候会喊无聊,许问就把他送去跟许切作伴。
有时候朱美珍想夏初,也会把她留下。
经常是许问自己在家。
一個人明明很无聊却偏偏干什么也提不起兴致。
她想路远征了。
大年三十,许问照例在许家吃年饭。
许家照例又变得很热闹,還是很多人表示谢意,鸡鸭鱼肉送上门。
许问和她那神奇的小盒子,最近又在魏庄掀起不小的轰动。
人人都知道许问有個小盒子,能随时随地打电话。
要不然董海波也不能那么快给拘进去。
這话一听就知道是董海波那帮兄弟们传出去的,连混混都害怕成那样,其他人更敬畏。
所以,一時間都往许家跑,反而沒人来招惹许问。
中午,许望一家人也一起在许家吃饭的。
现在许望公婆根本管不着她,相反還得哄着她。
能不哄着嗎?许望给他们的過年钱一给就是一人五百,俩人整整一千块。
這么有钱的儿媳妇,可得供着。
都生怕许望這么厉害了会看不起他们儿子。
别說在许家吃顿年夜饭,就是许望要在许家過年,他们最多背后腹诽,当面也不会說什么。
许望也对许问的手机很感兴趣,拿在手裡掂了掂,“這玩意跟半块砖的重量差不多。真能随时随地打电话?”
“理论上来說是這样。”许问点头,“等過阵子测试沒問題了,我给你和二哥一人弄一块,這样你们以后联系客户什么的也方便。”
许望摇头,“我店裡按电话了,這东西很贵吧?還是算了吧!”
许闻也附和:“对,有电话就行了。天天装一块砖在身上還不够累的。”
许问也不勉强,反正等稳定了還得一段時間。
他们用用就舍不得离开了。
几十年后,无论男女老少,谁舍得放下手中的手机?
拖疫情的福,沒有手机都出不了门。
指着手机扫码做核酸呢!
下午许问自己回了家。
冬生要跟许切放鞭炮。
朱美珍說让夏初留在家裡睡觉,要不然跟着许问四五点就得起来,太冷了。
许问得回家,炕上沒她的位置,她不好总霸占着许闻的炕,她又不是沒有家。
再說,许闻两口子琢磨着要老二呢!
许问也犹豫要不要二胎。
再不要就沒机会了,计划生育似乎82年开始实施的。
也就是今年。
等计划生育一执行,她跟路远征肯定就属于需要结扎的的。
其实有儿有女的了要不要都可以。
但是许问总觉得路远征姓的是双姓,总该再有個孩子姓魏,不是为了继承什么,主要是個念想和传承。
毕竟冬生姓李,夏初姓路。
当然,生孩子她自己也办不了。路远征不回来,她想要也要不上。
许问晃晃头,甩掉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踩着板凳把对联贴上。
把院子裡和屋子裡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
就早早床上躺下了。
迷迷糊糊中,听见鞭炮轰鸣。
与此同时,似乎有個声音在耳边道:“新年快乐!”
是路远征的声音。
许问勾了下唇,他竟然会来梦裡陪她過年。
“新年快乐!”许问咕哝,“路远征,我想你了。”
大年初一就是那种,你想睡懒觉外边也不会给你机会。
四点多,本来渐弱的鞭炮声又开始密集起来,一家接着一家。
许问把被子拉過头顶,想裹住自己,却发现自己身边似乎异常温暖。
她伸手往后一摸,触感温热,是人。
许问吓了一跳,倏地坐起身。
胡子拉碴的路远征正躺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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