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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chapter196

作者:笔下求生
“因为路远征跟我們不一样。我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最多就是打一架,像你们說的刚才我哥在办公室要打麻醉师那样。

  可如果路远征跟我哥一样喜怒哀乐由着性子来,他身后的官兵谁敢把性命托付给他?

  我哥冲动最多打伤人,路远征冲动会很多人丧命。”许问轻声道。

  真不是她刻意为路远征辩解。

  两国对战,本就彼此都是为自己的国家拼命,過程中特别容易情绪波动。

  比如身边的战友被伤或者被杀,比如战况对己方不利,比如敌方做些让人难以理智的行为来羞辱或者刻意激怒己方等等。

  但凡,主官有一点上头落入陷阱,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有时候为了大局,很多时候都打落牙齿和血吞,宁愿不男人也不能罔顾性命。

  现在也一样。

  路远征心裡指不定难過成什么样。

  佐佐佑佑是他们俩的孩子。

  前几天路远征還天天一脸喜悦的贴在她肚皮上跟佐佐佑佑打招呼。

  也会时不时幻想一家五口的美好幸福生活。

  可如今佐佐佑佑已经出生两天了,路远征只看過佑佑一次,除了需要把佐佐抱给许问喂奶,他沒碰過佐佐一下。

  不是不在乎孩子,只是比起来他更在意许问。

  “你又不是他的兵!”许闻還是多少有点不满,或者說是嘴硬。

  冷静下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许问說的对,就是觉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還有個很不讲理的认知,就是越在乎越不应该這么冷静。

  许问目光移向房门,“等会他回来,你可以检查一下他。他身上……胳膊、手或者腿脚上肯定会有伤。”

  “嗯?”许闻一下子沒明白過来。

  “他是人不是神,你们有的情绪他也有,除此之外他也自责。无处发泄大约会自虐吧?”

  门外的路远征:“……”

  他垂头看了眼尚在流血的手,缩进袖子裡。

  许问了解路远征,就像路远征了解许问一样。

  许问沒有看上去這么淡定,路远征也沒有這么理智。

  两個人都绷着一根弦,那就是许问的腿還能治好。

  如果還能治好怎么都好說。

  如果之治不好……

  他们不敢想,主要不敢想对方的反应。

  路远征推门进入病房。

  许家人下意识看向他的胳膊手和腿。

  腿脚看起来挺利索,沒瘸沒拐的。胳膊似乎摆动起来問題也不大。

  病房就這么大,不等他们看明白,路远征已经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路远征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李道明家裡人有神经方面的专家。他们晚点就赶来。”

  许家人互相对视一眼,眼裡都是一样的想法:還真去找更好的医生了?

  但是手看起来也沒問題呀?

  许问却一眼就注意到异常,命令路远征:“你把那只手伸出来。”

  路远征不动。

  许问执拗地看着他。

  最终,路远征妥协,抬起藏在床边的手。

  手背肿得很高,手背和五指连接的关节处全部都破皮流血。

  许家人齐齐嘶了一声。

  许闻也很错愕,良久,摇摇头,“我去找护士。”

  “不用。”路远征出声制止,“這样我能清醒一点儿。”

  时时刻刻的疼,提醒他许问现在的处境。

  许问更疼。

  不止疼還难過。

  肚子疼,腿动不了,還要给他们這些人判官司。

  路远征抬起拇指摩挲了下许问眼下的乌青,“困嗎?睡会儿吧?”

  许问摇摇头。

  疼得睡不着,不止疼還饿。

  水现在是能喝了,但是不能动,一不小心就会呛到。

  呛着就得咳嗽,一咳嗽就要带着伤口。

  每咳一下都得是撕心裂肺的疼,還得承担着伤口撕裂的风险。

  最后路远征找大夫要了新的输液管,剪断后留了一小段,用开水烫過后,给许问当吸管用,才暂时解决了许问的喝水难。

  至于吃饭。

  理论上来說要等通气以后。

  可是许问现在腰以下根本沒知觉,大小便失禁。

  唯一让许问有点尊严的是,小便有导尿管,大便她還沒上。

  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许问也无法接受一個臭气熏天不自知的人。

  不管有沒有通气,许问暂时都不会吃东西的。

  更庆幸生孩子前也做過相关清理。

  许家人也都尽量照顾许问的感受,每次到擦洗,都避开,谁都不提這事。

  路远征期间又出去打了個一個电话。

  后来,见许问实在难受,也会尝试帮她翻翻身。

  医生们還在出解决方案。

  包括许问和路远征在内,他们所有的期望都压在李道明身上。

  李道明当天中午就赶了過来。

  许问有些诧异,鹏城到海城按理說沒有這么快。

  理论上来說,坐车要六七個小时,开车也得四五個小时。

  从检查结果出来到李道明来中间也不過才三個小时。

  甚至从路远征打电话开始算的话也就两個小时。

  李道明看出许问的纳闷先卖了個好:“嫂子,我听說你病了可不得想办法赶過来?我不光自己来我把我姨跟我堂哥都带来了!”

  他指了下身后跟着的两個人。

  李道明的姨头发半白,堂哥稍年轻些约莫也得四十岁左右。

  “我姨的医术可高了!尤其是针灸深得我外公真传。她是個很厉害的中医。”李道明說着又指了下他堂哥,“我堂哥是神经方面的专家。”

  路远征先开口:“谢了!”

  李道明乐了,作势掏耳朵,“欸?你刚說什么?你再說一回!我都沒听见!”

  路远征抿唇,明显忍着想揍他的冲动。

  李道明见惯生死,向来喜歡苦中作乐,不管心裡怎么想,都不会摆出许家人這种愁眉苦脸的样,還跟许问告状:“你看看你男人!我以前救了他十七八……不是,得二十七八回!他从来沒跟我道過谢!還骂我兽医。

  你這只是暂时动不了,急得他恨不得跪下来求我!我跟你說,更牛的是,他竟然找司令部协调了一架直升飞机来接我們?!估计他這辈子攒的人缘和人情今天都用干净了!說不定還倒欠一部分人情呢!”

  许家人齐齐怔住。

  在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们還都埋怨路远征冷漠。

  沒想到路远征背地裡为许问做了這么多。

  尤其是许闻,看了路远征一眼迅速移开视线,面上有些不自在。

  许问虽然不意外,却也沒想到他能做到這种程度。

  路远征忍不下去了,又想动手,“你废什么话?我让你来干什么的?”

  他再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有些焦灼。

  “明明,你先带大家出去,我先看看。”

  李道明乖巧的应了声,他姨都开口了,他能說什么。

  许家人围着李道明叽叽喳喳的问,无非是问许问的病情。

  唯独路远征看着李道明的表哥。

  李道明的表哥正跟许问的主治医生对接,翻阅了许问的病例以及各种检查结果,时不时還问医生几個問題。

  正好李道明說到兴奋处,抬手比划碰触到了路远征,路远征嫌弃地瞥了李道明一眼,往一边挪了挪。

  李道明:“……”

  立马开始朝朱美珍告状:“阿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你怎么会要這样一個女婿?!对了,阿姨,您還有女儿不?我還单着呢!您看你长得這么漂亮,许望姐這么漂亮,嫂子也那么漂亮!重点是還特别能干……”

  朱美珍:“……”

  朱美珍一個马上六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跟得上李道明的节奏。

  路远征张了下嘴最后還是沒打断李道明。

  李道明說话听起来真是各种不靠谱,但是活跃气氛确实是一把好手。

  刚才病房裡的气氛沉闷得用棍子都要搅不动,但是李道明這一来,大家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更何况李道明的医术像来越特别靠谱。

  事实上他平时說话也不像现在這么不着调,跟战士们贫嘴习惯了,不怎么习惯跟正常人打交道了。

  等李道明堂哥一跟医生說完话他就迎了上去。

  堂哥很上道,不等路远征說话自己主动开口:“大概情况我了解了!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应该還能调养好。像许问這样的情况,不适宜再开刀,她哺乳期也不太适合吃西药治疗,更适合中医一点儿。一会儿看看我姨那边怎么說吧?

  实在不行,只能给孩子喂奶粉,断了母乳用药物治疗配上物理复建。”

  于是所有的人又都齐刷刷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看着病房门,耳朵听着李道明叽叽喳喳。

  不是在手术室门口胜似在手术室门口。

  好在三姨检查速度比做手术的速度快得多,一会儿就喊人:“都进来吧!”

  路远征第一個冲了进去。

  他第一眼先去看许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问脸色红润了许多。

  李道明代大家问了都着急的問題:“三姨怎么样?”

  “她本身沒有任何的损伤,我是指瘫痪部位。”三姨皱起眉,“现在我只能說有希望治好。”

  许家人眼睛都亮了亮。

  唯独路远征问:“大夫,您有几分把握?”

  李道明的姨回头看了路远征一眼,问他:“我說我只有一成把握,你還要治嗎?”

  路远征抿了下唇,看了许问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放心,我是個中医,不给她开刀。她還在月子裡,哺乳为重我也尽量不用药,主以针灸,過段時間看看再說。我确实沒多少把握,但是我能保证不会比现在更差。”

  许家人都喜出望外。

  三姨见状兜头就是一盆冷水:“還有一件事,你们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她這個症状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好不了,你们得做好长期治疗的心理准备。”

  许问的年是在医院過的,海城的医院。

  李道明家的人基本都在海城,医疗资源也在那边。

  路远征先带着许问去海城,朱美珍带着佐佐陪同,许望他们都留在鹏城,一来還有几個小孩子要照顾,二来佑佑還得過几天才能出院。

  许问的事作为医疗事故展开了调查。

  不過,麻醉师实施麻醉的過程确实全部合规合法,无论手法還是剂量還是穿刺深度都沒有問題。

  许问瘫痪真得只是一個意外。

  医院主动表示要赔偿,许问的意思既然只是意外那就沒必要赔偿。

  路远征却要了赔偿,只是转手捐了出去。

  许问知道他不是真想要這笔钱,只是到底心裡有几分迁怒医院偏又不好发作。

  到了海城以后,鉴于许问還在月子裡,去医院会休息不好,路远征在海城最好的酒店,开了两间套房。

  他跟许问住一套,朱美珍带着佐佐住一套。

  为了方便许问吃饭之类的,李道明還从医院弄了一张病床過来。

  不是普通病床。现在医院普通病床還是木头的,跟家裡的床沒什么区别。

  但到底是部队医院,为了照顾沒有家属伺候,很多时候不方便的官兵患者,医院還是进了一批能活动的病床,就是比如摇动机关可以让床的一头渐渐立起来,帮助患者达到坐起来的目的。

  毕竟许问除了瘫痪,還是刚动過剖腹产手术的人。

  换药之类的事,都是三姨来扎针时顺道给许问换的,消炎针之类的李道明過来给扎。

  不得不承认,一個家族被称为世家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无论李道明,李道明表哥或者他三姨,一個個都是自己领域方面专家级的人物。

  三姨口口声声說许问這症状她沒有把握,实际上下针十分精准,沒几天许问多少就有了点知觉。

  让许问惊喜的是,她终于能感知自己的大小便,這让她松了一口气。

  時間一天天過去,许问的刀口渐渐愈合。

  小佑佑也出了院被许望送来医院。

  许望看過许问之后,還是要赶回魏庄的,他们需要回老家過年,毕竟有公婆。

  本来计划是跟着许秋石走的,因为担心许问临时又改了主意。

  這回把小佑佑他们送過来,他们就北上了。

  反正留在這裡也帮不上什么忙。

  冬生和夏初也跟過来了,听說许问动不了抱着许问哭得那叫一個伤心。

  “妈妈,你别怕!以后我养你!”冬生哭得一抽一抽的,還不忘安慰许问。

  被路远征揪着衣领拎到一边:“你這样会压到妈妈的伤口,她会痛!”

  冬生這才停止挣扎,两手不停的抹眼泪,哭得特别伤心。

  最后還是佑佑哭闹吸引走了冬生的注意力。

  佑佑在子宫裡受了佐佐的气,比佐佐小一圈。

  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做父母的有哪個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反正许问作为一個普通人沒那么伟大,兄弟俩对比過于明显,加上佑佑一出生先住了一周的院,许问下意识会想多照顾佑佑一点儿。

  她奶水奶两個孩子不够,每次都先喂佑佑,等佑佑吃饱再喂佐佐。

  那佐佐只能喝奶粉。

  佐佐跟佑佑一样,都還是月子裡的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反正能吃饱就不哭闹,也不会争风吃醋。

  但是他们两兄弟不会争风吃醋,冬生大了也不会哭闹,可還有一個半大不小的夏初。

  夏初虽然习惯几天不见妈妈,可不能接受又来两個小东西跟自己抢妈妈,动不动就要打佐佐佑佑。

  還不能拉架,谁拉架她都哭。

  许问跟路远征一時間有点头疼。

  确切地說是后悔。

  一儿一女已是人间完美,为什么還再要两個来让许问遭受這一茬罪?

  可惜世界上沒有后悔药。

  路远征只能耐着性子抱着女儿轻声哄劝。

  冬生跟朱美珍分别负责照顾佐佐和佑佑。

  毕竟许问伤口才刚刚愈合,又行动不便。

  看到這样的画面,许问突然又觉得,儿女多有儿女多的好处。

  上辈子她是独生子女,不光她,同龄人大家都是。

  虽然后来国家开放二胎三胎,但是种种原因,人们生二胎的意愿很低。

  独生子女的童年不是孤独的而是忙碌的。

  从蹒跚走路开始各种补习班就要报起来,学琴练舞。

  沒一個补习班总会有不同的小朋友当同学,可大家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也无法交心。

  上学的时候也一样,只有更卷沒有最卷,上学放学都是家长接送,一直到高中毕业,同学之前沒有足够多的相处時間反而更多的是竞争关系,所以很多时候友情脆弱如纸。

  许问是到了许家才感受到兄弟姐妹多的温暖和乐趣,也才知道冬生和豆豆他们這样从小一起长大,整天形影不离的友情有多坚固。

  当然,這個例子可能举的不太恰当。

  因为這样的友情可能随着年龄增长会发生化学变化。

  但是冬生、夏初、佐佐、佑佑,這样的兄妹关系,只要某個人不长歪,一定会相扶到老。

  冬生越来越像個哥哥,变得越来越有责任心。

  当然,在他心裡许问永远是第一位。

  冬生来海城的第二天,又闹過一次“离家出走”。

  到吃午饭时沒看见冬生,路远征去隔壁房间叫号称“身体不舒服想多睡一会儿”的冬生,才发现他根本沒在房间。

  海城不比彩虹岛,彩虹岛地方不算大,充其量也就是乡镇大小,可海城不一样,這是一個地级市,人丢了找都不知道去哪找,何况他们還沒人手去找!

  临近過年,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就剩了朱美珍和他照顾许问和四個孩子,哪裡還分的出精力去找人?

  以前冬生乱跑都是在安全范围内,比如在大院,比如在彩虹岛。

  冬生以前也在海城生活過几年,从呱呱坠地长到三岁半。

  可那会儿他只是個婴儿,活动范围也不過是大院,对海城仍不熟悉。

  许问下不了床,朱美珍要照顾双胞胎。

  路远征只得打电话给老战友,拜托他们去帮忙找人。

  怕许问跟朱美珍担心,路远征回房间后只說了句冬生還在睡,晚点再吃饭。

  朱美珍信以为真,只许问抬头看了路远征一眼沒說什么。

  吃過饭,朱美珍把佐佐带走回屋睡觉,剩下佑佑放在许问身边。

  “冬生怎么了?”许问侧過头问路远征。

  路远征犹豫了三秒钟還是决定实话实說:“冬生不见了!”

  “啊?”许问惊呼。

  小佑佑受到惊吓,浑身一哆嗦,两只小手像投降一样高举過头顶,眼睛眨呀眨的,像是要醒過来。

  许问连忙轻拍了几下,沒让他真醒来。

  “你别担心!”路远征安慰她,“我已经拜托战友去找了。”

  许问怎么可能不担心?!

  這是八十年代,通讯不发达,沒监控。偌大的海城找一個那么小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把大院裡的人全部撒出去也很难在短時間找到人。

  “他怎么又离家出走了?”许问忧心忡忡,“這两天也沒见他不开心啊?难道因为佐佐佑佑?上次夏初出生他還闹脾气,這次什么都沒說,会不会是闷在心裡?”

  這問題路远征现在也给不了答案,默了会儿道:“等找到他!我一定要收拾他!”

  “你還是先把孩子找回来再說吧!”

  路远征和他的战友一直找到傍晚都沒有冬生的消息。

  冬生根本不是从酒店大堂离开的。

  一直到傍晚,路远征突然接到许问电话,說冬生回来了。

  路远征集合了战友,跟他们道了谢后回到酒店。

  一进门愣了下。

  李道明刚给许问输了液,冬生坐在床边,许问眼睛红红的像是哭過。

  一句“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到了嘴边在看见床边的轮椅时又咽了回去。

  路远征指了下轮椅:“這哪来的?”

  许问一听眼睛又开始含泪。

  李道明见路远征看自己,“不是我!”

  冬生举手:“我买的!”

  “你哪来的钱?”路远征虽然是外行也看得出来這轮椅价值不菲。

  轮椅也分三六九等,這一個绝对是贵的那种。

  “我在夜市摆摊赚的钱呀!”冬生道,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還有一点点不够,我找李叔叔借了一点儿,等過年我用压岁钱還他!”

  路远征看了许问一眼,再看向冬生时,眼神也柔软了许多,满心的怒气就這么散了。

  夜市上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攒了几個月,冬生也就攒了一两百块,全都花在了买轮椅上,难怪许问哭過,应当是被他感动的。

  “你偷偷溜出去就是为了买轮椅?”

  冬生点头,“我给妈妈一個惊喜!”

  “你也给她了惊吓!下次還是不要這样悄悄溜出去。”路远征顿了下,补了一句“沒有下次!”

  许问不会一直坐轮椅!

  “我插句嘴,冬生不是悄悄出去的,我带他出去的。”李道明举手分担指责。

  路远征瞥了他眼,“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感谢’你悄沒声的带走我儿子?”

  李道明摸摸鼻子,“他說想给许问买轮椅送惊喜,我只能配合嘛!就出去一会会!”

  路远征短促的呵了一声,這是出去時間长短的問題嗎?不過他也沒再揪着這事不放。

  就算要教育冬生,也得等李道明离开后。

  许问說了,当众打孩子对孩子身心影响都不好。

  冬生买来的轮椅,许问是开春才用上。

  又是新的一年。

  许秋石又带回来了一批工人,一半以上是老员工。

  许望跟谢德春带着元宝一起回来的,来的时候先来看了许问。

  许问已经跟着路远征回了彩虹岛。

  路远征還得回来工作,不過鉴于许问的情况,上头允许他暂时不用跟船外出,暂时留在彩虹岛主持工作。

  路远征跟着李道明的三姨认真的学了针灸,开始怕业务不熟练都是拿自己练手的。

  后来是拿冬生练手,冬生主动要求的,說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疼,不能让妈妈受罪。

  许问又被感动的不行,她倒是想制止,可惜父子俩都不听她的。

  最后能路远征在许问身上下针时,技术已经十分纯熟,他们這才回了彩虹岛。

  每天工作之余,路远征都要帮许问扎针按摩。

  许问现在已经能自己翻身,也能自己如厕,只是走路還不太行。

  确切地說才勉强能站起来。

  即使這样,许问也沒丢下工作,经常驱着轮椅去厂裡指导工作。

  最开始的时候是郭建业推着许问。

  但郭建业现在接手了厂裡大部分的日常事务,有时候会沒空。

  孩子多数时候是朱美珍跟许秋石在带,也沒空送她。

  還是路远征把轮椅改装,加了电动功能。

  不過改装和原装到底有区别。

  许问记忆中的电动轮椅,轻便行动迅速。她坐的這個笨重,家了电动以后,速度是上来了,但是电机的噪音也挺大。

  愈发坚定了许问早点康复的决心。

  复建,短短两個字,只有经历過的人才知道這是一场什么样的磨难。

  婴儿从学走路到能自己走路不挨摔,最起码要半年。

  许问還不如他们。

  双胞胎会爬的时候,许问才勉强走两步。

  這還是许问咬着牙天天锻炼的结果。

  她每天因为复建最起码要洗两遍澡,都是出汗出的。

  大脑一点点重新支配腿脚的過程完全沒有想象中美好。

  唯一的慰藉是路远征的陪伴。

  许问复建這近一年来,最难得时候也几度想要放弃。

  痛狠了难受狠了,许问也会发脾气,会哭会闹会喊放弃。

  也会蛮不讲理在路远征安慰她鼓励她坚持下去时,责怪路远征。

  甚至会捶打他。

  路远征全部接纳了许问的负面情绪,会一遍遍跟她說对不起,說爱她。

  或者什么都不說,只是紧紧的抱住浑身是汗的许问,无声安慰。

  等许问冷静下来,又会懊恼自己之前对路远征說的话做的事。

  为了避免這种情况,许问只能加倍努力,只有重新恢复健康,他们的生活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国庆节前,路远征因公去趟京城。

  這期间许问都是自己扎针。

  毕竟路远征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所以她早就学会了给自己针灸。

  路远征到京城是带海军陆战队方队的。为了阅兵仪式。

  “那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参加阅兵?”许问好奇道。

  “除了部分将领,你见方队裡有年纪大的嗎?”

  许问:“……”

  “你们這個竟然還有年龄歧视?”

  路远征:“……”

  “不是年龄歧视!全世界都能看见的画面,弄些老人上去合适?再說虽然阅兵就那么一天,要提前准备很久,对精力和体力要求很大。走方队的是士兵,我不是。领队的倒是军官,论资排辈我暂时還不够格。”

  许问歪头想了想,“時間真快!路远征你都三十岁了!”

  “三十一。”路远征纠正她。

  许问感慨,“岁月不饶人啊!我都二十五了!”

  路远征犹豫了下,這次识相的沒再纠正许问說她二十六。

  路远征回彩虹岛那天,是83年10月10日。

  之所以会记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一回家许问给了他一個大大的惊喜。

  阅兵仪式完以后,路远征又等到了领导人的接见和夸奖。

  這不是他第一次进京授奖。

  然后坐火车回海城,又转到彩虹岛。

  到彩虹岛时是傍晚。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

  路远征一上岸就看见了许问。

  许问等在码头上,长发飘飘,一袭白色连衣裙。

  沒坐轮椅,手中无拐。

  许问也在第一時間看见了路远征,朝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路远征楞在原地,眼睛落在她的脚上。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喜悦。

  等许问到了跟前,路远征才反应過来,双手搂着许问的腰,原地转了几圈,“你好了?!”

  他声音過于激动,带了几分颤抖。

  许问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惊不惊喜!”

  路远征猛点头,“像做梦一样。”

  梦幻般的喜悦一直延续到回家,两個人抵死缠绵。

  从许问剖腹产那天起,他们再沒做過。

  路远征怕许问介意她自己行动不便,怕她不够舒服,沒提過。

  许问怕路远征嫌弃自己,也沒要過。

  积攒了一年的小心翼翼都在這一天释放出来。

  做到最后两個人都哭了。

  许问哭是被路远征磋磨的。

  路远征落泪是因为激动,他头埋在许问的颈侧哑着嗓子只說了一句:“许问,我爱你!”

  天知道這一年他怎么熬過来的。

  自责、后悔、心疼,却不能代替她受這份罪。

  许问终于好了!

  “我也爱你!”

  许问侧头吻住路远征的唇。

  她熬過来了!

  他们熬過去了!

  “您真美!”化妆师忍不住夸许问,“您這张脸其实真不需要我!”

  许问的脸相当精致,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给人的感觉优雅、矜贵、温柔。

  长发被她盘在脑后,梳了個稍微复杂点的发型,用一枚玉簪固定。

  耳环是同款玉坠。

  她穿一身白色旗袍尽显玲珑身段。

  许问起身照了下镜子,“谢谢夸奖!”

  路远征来到门口,轻敲了下门板:“好了嗎?就等你了!”

  许问伸手,路远征上前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许问嘟嘴抗议:“你都沒觉得我比平时好看嗎?”

  “当然!我媳妇儿一直好看!只是我见過你更好看的时候,有点免疫了!”

  后半句是路远征贴着许问耳朵說的。

  不难猜所谓更好看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许问脸一红,在他腰间捏了一下,“怎么都三十岁的人了還這么不正经?”

  “对你,一辈子也不想正经。”

  两個人到摄影棚时,许家人都已经换好衣服等着了。

  朱美珍、许望、桑小青也都是旗袍盘发化了精致的妆。

  许闻见许问进来,翻個白眼:“就拍個全家福!看你们這些女人,一個個捯饬的比结婚的时候還隆重。”

  许望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下,“结婚那会儿沒條件!现在有條件了不能美美的?再說好看的照片挂墙上看着也美不是?”

  许问见状不客气地朝许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桑小青开口:“我們两家都拍完小全家福了,等你们一家五口拍完,咱们再拍大全家福。”

  许问不喜歡這個年代花裡胡哨的背景,只要了一個纯白色的背景布。

  路远征抱着佐佐,许问抱着佑佑,冬生跟夏初站在他们夫妻俩前面。

  摄影师等他们摆好姿势,喀嚓一声,定格留念。

  小全家福拍完以后当然就是大全家福。

  许秋石和朱美珍坐在最前面,他们一個抱着佐佐一個抱着佑佑。

  许切元宝春生冬生两两站在许秋石和朱美珍旁边。

  许望谢德春许闻桑小青路远征抱着夏初和许问站在许秋石和朱美珍身后。

  這還是他们第一次拍全家福。

  摄影师等所有的人都摆好姿势,弯腰看着镜头。

  镜头裡,无论男女老少還是大人孩子,每個人脸上都带着自然的笑容。

  笑容裡透着幸福,属于外人一看便懂但是他们不自知的那种。

  许秋石跟朱美珍各自抱着孩子,肩并肩侧坐着,眉眼裡俱是满足。

  几個孩子站姿并不规矩,手势也乱摆,可都是开心的。

  后面三对小年轻,两两或搂腰,或牵手,或微微侧目相对。

  每一对都笑得很恩爱。

  尤其是最后来那一对,男人明明正对镜头,却让人觉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白旗袍女人身上。

  什么都不用說,也沒搂搂抱抱以示亲密,

  “你们這一家人真好!”摄影师忍不住感慨。

  這样的全家福才是真正的全家福,最有留念的意义。

  随即指挥众人:“来,都看向我這裡!小朋友不要乱动!都笑一笑!

  一!

  二!

  三!”

  闪光灯一亮,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爱人相拥,家人相伴,儿女在侧。

  人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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