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041
海城不是一座知名大城市,最起码许问两辈子都是第一次听說也是第一次来。
關於海城她目前只知道一件事,這裡有南部军区海军第一医院。
因为路远征就在這家医院。
海城的火车站很小,倒是不怕迷路。
只是這裡的语言许问听不懂,连车都不敢打,生怕母子俩被坏人拉去卖了都不知道。
沒有手机沒有导航,许问牵着冬生的手,站在八点的海城火车站出口很茫然。
等了一会儿,冬生摇摇许问的手:“麻麻,我們是在等爸爸来接我們嘛?”
“你爸大约是等不到。”许问摇头,“听說你爸還昏迷着。只是,我不知道医院怎么走。”
“我們可以去问问别人。”
许问苦笑:“我也想问,可我听不懂他们說话呀。”
“我能听懂。”冬生松开许问的手就跑。
许问连忙拎起行李追他,嘴上喊他:“路冬生你乱跑我要生气了!”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跑丢了,她去哪找人?
冬生在路边停住脚步,跟一個脚蹬三轮的车夫聊天。
许问惊得是冬生竟真的会当地语言。
冬生听了会儿有些苦恼,皱眉跟许问說:“麻麻,他說的路线我记不住怎么办?”
许问:“……”
三四岁的孩子能记住那么多话才有鬼。
“你帮麻麻问问這裡到医院坐他的车要多少钱?”
那人听完冬生的话,上下打量许问,竖起手指比了個一。
“一毛?”
“他說一块。”
许问呵了一声,牵起冬生,“走,咱们坐公交车去。”
倒不是舍不得钱,只是看车夫的表情绝对不用一块钱。
他单宰客沒事,万一真居心不良呢?還是公交车安全。
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有公交车站,看起来沒有到這個医院的车。
等第一辆车到站,许问就带着冬生上车,让冬生问到這個医院应该坐哪路公交。
冬生问完,司机再次打开了车门。
许问看向冬生,冬生說:“司机叔叔說坐12路直达。”
许问皱了下眉,沒看见有直达站,但還是礼貌地道了谢。
她听不懂司机說话,司机還是能听懂她說话的。
在等12路的空隙裡,许问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公交路线,确实沒发现有海军医院這样的字样,整個停车站点路线图上只有一家带医院的叫422医院。
很久以后许问才知道,跟部队番号一样,医院也是有数字代称的。
而且即使某部队单位门口有公交站牌,在路线图上也是不会显示的,百度都百度不到的那种。
不過這是后话,懵懂地许问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用实践明白了422医院就是海军第一医院,已经是两個小时之后的事了。
母子俩下公交车之后口干舌燥。
进了医院打听路远征的病房以为還得费一番功夫,沒想到随口一问,护士就知道,告诉许问:“住院一部,二楼,十七床。”
许问有些纳闷,這裡的医护人员素质高到能记清楚每個伤病住院官兵的资料了嗎?
带着這個疑问许问找到了住院一部二楼,十七床。
七十年代的医院還相当简陋,病房跟教室似的特别大,一间病房就是十几二十张床。
路远征這种特重症患者住的是单间,换几十年后都還在icu的那种。
许问找到路远征所在的病房,敲了敲门进去。
病房裡只有躺在床上的路远征,沒看见有陪护。
這样的路远征有点惨不忍睹,這么热的天裹成大半個木乃伊,脸上也是青紫破皮,闭着的眼睛也一只肿得不成样子。
“麻麻,這是我爸爸嗎?”冬生有点不敢认。
许问轻叹一声:“是。”
惨是惨了点,還吃勉强能认出来的。
還好,总算還活着。
天热,房间裡一台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路远征上半身裸着。
严格說也不算裸着,毕竟大半身都缠着绷带。
過了会儿,许问终于察觉哪不对,回头看着盯着路远征研究的冬生,问他:“冬生,爸爸伤成這样,你不难過嗎?”
正常小孩不应该哇一下就哭出来?
她刚看见路远征都鼻头一酸,冬生却似乎很……习以为常?
果然,听冬生道:“不难過。爸爸每次回来都是先到医院再来看我,不是,我看他。只是這次好像绷带最多。爸爸說能活着回来就是幸运。既然幸运为什么要难過?”
许问:“……”
這都给孩子灌输的什么思想?
偏還不能說不对。
许问轻叹一声,摸摸冬生的头:“捡回命确实是幸运的事,但是受伤也会很痛很难過。住院并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伤病发生在任何一個人上都算是灾难,是让人难過的事情。爸爸是不想你难過才這么告诉你。”
“那爸爸现在是很痛嗎?”
许问点点头:“应该很疼。你想想你平时磕破点皮都会喊痛,爸爸身上破了這么多地方肯定也会痛啊!”
冬生啊了一声,十分不解:“可以前這样,爸爸都說不痛啊!”
“他說不痛是因为他坚强,不是因为伤口不痛。”许问有点疼痛,看给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
說好也好,冬生面对伤痛比一般孩子淡定。
說不好,這本身就是对伤亡的不敬畏,会让冬生有些错误认知。
毕竟归根结底,路远征這是“骗”了冬生。
“哦。”冬生点点头,两手撑在床边伸着脖子给路远征伤口呼呼。
這时一位穿军装拎着水壶的小青年走了进来,看见许问一愣:“同志,你是?”
“你好,我叫许问,是路远征……”许问指了指病床上的木乃伊,“的爱人。”
“哦哦哦!嫂子啊!”那小青年把手裡绿色镂空的铝皮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腼腆地笑笑,“您怎么来的?也沒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
许问笑笑沒說话。
心道:我倒是想打個招呼找人接我,問題是也沒人给我打招呼的方式。
“嫂子,你先坐着。還沒吃饭吧?我去给你和孩子买点饭回来。”
许问還来不及拒绝,小伙子已经小跑离开了。
许问:“……”
“冬生,你认识他嗎?”
冬生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有点眼熟。”
過了会儿那個小伙子回来了,但不是一個人回来的,身边還多了两個人。
小伙子指着其中一個给许问介绍,“嫂子,這是我們营长……”
他话都還沒說完,冬生就朝男人扑了過去:“宋伯伯!”
“宋学勤。”小伙子也說完了。
许问忙点头:“宋营长好。”
“小许同志你好,我可久闻你大名了。說起来還得谢谢你帮我們找到路远征同志。”宋营长把冬生抱进怀裡,“你這小子半年不见长高了也结实了不少!”
许问:“???”你說我帮你们什么?
另外一個人主动伸手跟许问握了下,“嫂子你好,我叫董超,电话就是我打给你的。是這样的,路连在我們找到之前就已经被兄弟单位发现送到了医院,但是他本人重伤昏迷不醒,身上沒有任何证件,医院也不知道他是哪個单位的沒能及时通知我們。而我們收到的讯息来看,路连基本沒有存活的可能,就按照规定打开了他存放的遗书,并且按照他的要求寄给了你。
只是沒想到给你和孩子惹了這么大麻烦。”
董超歉意地笑笑。
许问摇摇头:“沒关系。那你们怎么找到他的?跟我有关?”
“对。就因为你那篇文章。”董超指了指房间一角的报纸架。“說来也是巧,当天来查房的时候,一名实习医生不小心碰倒了报纸架,把报纸弄到地上。他看见這篇文章觉得有意思就读了几句。可能人对自己的名字比较敏感,路连听见自己的名字睁开了眼,說了句‘老子還沒死!’又昏了過去。
有個医生反应快,觉得他应该就是路远征,就在军内發佈了消息,我們问询赶来一看還真是他。我也看那报纸了,怕你在家日子难過,就给你打了個电话說了声。沒想到,你竟然亲自過来了。”
当时董超打电话只是想告诉许问,路远征虽重伤但是救治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让她不要担心。另外也告诉许问,他们通知過报社电台把路远征的消息撤掉了,毕竟路远征還活着。
许问当时也沒說什么,只问了问路远征现在的情况和医院所在地,沒想到一声不吭自己来了。
這年头敢一個人出远门的妇女同志实在少见。
刚才负责照顾路远征的勤务员一汇报,宋学勤就带着董超過来了。
许问听完董超的话又一一道谢。
“這样,许问同志。你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先到我們大院招待所住一晚,明早再過来看他吧?”宋学勤就是来接许问的。
许问确实有点累。
這年头坐火车,普通人只能买坐票,像卧铺票什么的她是沒有资格坐的。
還带着行李跟冬生,几乎是不敢闭眼,实在很累了。
许问道了谢,坐着宋学勤的车到了大院。
许问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以前在电视剧上看见的画面此刻就在她身上上演。
宋学勤大约看出来她紧张,主动跟她搭话:“我也看那报纸了。你還是高考状元?”
许问谦虚:“运气好。”
“這可不是运气好就能考上状元的!”宋学勤摇头,“你是個好同志,路远征也是。”
许问刚想再谦虚两句,就听见宋学勤咕哝:“這臭小子!真会挑对象!”
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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