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掉马甲
甭管对面怎么提醒,当儿媳妇的沒半分觉得不对,直到挂了电话還嘟哝婆婆沒跟人起争执吧,不然咋還被蛐蛐呢。
等跨出第一步的时候,黄水仙顿住了,迅速的回忆刚才的通话。
那老太太话裡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在說,婆婆的芯换了?
乡下地方可太多类似的事了。
去年還是前年某個地儿不就有再生人的事么。
她且還记得那会妯娌姚红霞還沒跟二叔离婚,那事還是听人說的呢。
她是头一個嫁进老牛家的儿媳妇,婆婆的招领教得够够的。
先不說别的,沒分家以前,那老太太以前坐那就能让你流冷汗。
倒不是会打人,而是时时刻刻准备挑玻璃间。
哪怕是不认识的人倒霉了,吵起来了,那老太太能立刻从死气沉沉改为容光焕发,兴奋得不得了。
搁家裡头,小老太最乐意干的事就是故意惹人跟她吵架,看着对方被激得上蹿下跳,老太太越高兴,然后回头還得上外头哭委屈。
总之以前的婆婆就跟吸食精气的妖怪差不多,谁跟她呆一块谁都得疯,但正主越战越显年轻,多可怕啊。
黄水仙接着琢磨,以前那日子只有妯娌姚红霞受得了,那会要分家是为了大妞和二妞读小学。
后来婆婆变化大了,姚红霞反而离婚了,這点她到现在都沒想明白。
人顿了顿,重新咀嚼‘变化大了’這句话。
之前是沒往深处想,现在就跟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似的,都明了了。
“黄厂长”
黄水仙赶紧回神,意识到自個還在联营加工厂裡头呢。
人今儿来办事顺道蹭個电话,否则到邮政局裡头還不知道得排多久的队呢。
到饭点了,人家是来喊话吃饭的。
联营加工厂今天伙食吃后安粉。
食堂已经好些人了,谁见黄水仙都得乐淘淘的喊一声‘黄厂长’
虽然集体工厂地位不如国营工厂,可打从联营以后,半死不活的厂子有了收入,现在每個月按时发工资,亲切点都是该的。
這年头谁的胃口都大,黄水仙要二两粉,大厨掂量够了還得多给一点,问爱不爱喝汤啊。
后安粉的汤底用的是大骨头,今儿肉联厂刚下来的筒骨,肋骨,脊骨啥的,每公斤一毛四。
人家特意勺了個大筒骨给黄水仙。
后安粉還能加料,主要是猪粉肠,大肠,猪肝,酸菜,香葱和白胡椒。
虽然都是猪下水,可以前普通人花钱都买不着,早就给各种关系户包圆了。
也就這种集体单位出面买才能买着。
黄水仙挺爱吃,到手裡的分量也很多。
搁以前還是泥腿子的时候哪有這待遇啊,别說坐一起吃饭了,走在路上跟端铁饭碗的职工打個照面,人家都不带正眼瞧你的。
黄水仙也不傻,清楚的知道跟着现婆婆享了多少福。
且退一万步来說,婆婆可以有无数個嘛,假设她有一天也跟牛进仓散伙,再婚的时候不得喊别人妈一声婆婆啊。
再說,就以前的婆婆,扬成灰她都不带心疼的,比现在這個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黄水仙用一顿饭的功夫就想明白了,跟着這個婆婆只有好处沒坏处。
不過想到老牛家,人心裡打了個突。
以前的婆婆再怎么不当人也是她男人的亲妈…
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過。
黄水仙只要想到可以沒有丈夫,但是不可以沒有婆婆,立刻就释然了。
谁都不能阻止她跟婆婆一條心!
人今天沒等到婆婆具体啥时候回来的消息,明儿肯定還得打一趟电话问一问。
老牛家能搭上关系的港商也就是跟日化厂进行三来一补的白家。
也是老牛家顺风顺水,正巧有一批港商搁鹏城考察呢。
要能赶上趟可以跟着一块走,所以她才心急火燎的提醒婆婆一定要快。
今儿是一定要住城裡头的,不過因为撞了件玄而又玄的事,黄水仙心裡也有点犯怵,干脆把两儿子接回来住一晚上。
母子两一碰头,牛建国吧嗒吧嗒的說:“妈,就今天,苟宋自己去市裡头了。”
這几個孩子交代了收保护费的始末后,隔天就上学校還了钱,這些都跟大人们交代清楚了。
黄水仙還知道孩子们依旧帮肉联厂那小儿子拿回来铅笔盒,也告了老师,還上那几個欺负同学的学生家裡头告了家长。
不過苟宋上市裡头的事倒是头一回听說,她就得问问别是偷偷跑出去的吧,再嗷一嗓子,“這事跟你沒关系吧!”
牛建国告诉亲妈那不能够,小伙伴跟家裡說了。
苟家当然也不同意
一来去市裡头沒啥大事,只见见世面的话费那個钱干啥
牛建国模仿苟爸想不通的表情,连语气也模仿上了,老气横秋的說:“去市裡干啥啊,我一辈子也沒去過市裡头,不也沒缺你们吃缺你们穿么。”
二来苟家的家底子也薄,现在全指望养殖珍珠,可這玩意要见着钱至少還得两年后呢。
而且两年還得家裡头沒出什么需要用到大钱的事儿才能顺当的過下去。
黄水仙听着儿子眉飞色舞的叨叨,且从大儿子的话语裡听出几個孩子很理解老苟家的处境,并沒有因为大人拒绝出钱就满怀牢骚,還直說大人挣钱不容易。
也沒有仗着家裡现在有钱,随随便便摆阔出手帮衬小伙伴,在收保护费事沒成后,又帮着捡了两天废品筹措出了一小笔路费。
黄水仙再听苟宋坐车去市裡头,回头决定走几百公裡返程时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那孩子胆子真大。
也不像老苟家啊,這性子像谁来着?
哎呀妈啊,黄水仙一拍大腿,像婆婆啊!!
当天晚上,黄水仙睡不着就一個劲的琢磨,那婆婆像谁来着?
夫妻两虽然沒提前通過气,但都想到一块去了。
那壳子裡头估摸着是老牛家的哪一個祖宗。
老牛家往上数几代都是贫农,沒听說有出過厉害人物,黄水仙想来想去也就一個人选,是不是公公啊?
老牛头走得很早,黄水仙也沒跟人见過面打過交道,只听老辈子說算是個有能耐的。
黄水仙越想越觉得靠谱。
隔天一大早再往外地打电话,且总算是跟老太太联系上后,她下定决心捅破窗户纸,听着话筒裡婆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是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