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何为独生子
座位底下沒有钻着人,桌板下面沒有蜷着人,過道上也沒有或蹲着或盘着或靠着人,條件挺好。
四個人刚好凑一桌,老牛一家子能坐在一块,也不用跟着谁拼桌。
因为赶路赶得狠了,老牛家大的小的都沒說话,显得后边那一桌音量贼拉大。
稍微年轻一点的声音一直在抱怨羊城天气奇怪。
上午阴天刮大风,瞬间就把人冻得透透的。
中午出太阳人,立马就冒汗,早上出门刚穿的棉衣可能到晌午就得换,否则受不了。
结果傍晚又阴风阵阵,真真就是一天之内感受四季。
接茬的声音听着上年纪了,用的也是教训的语气,“早就跟你說别来别来,又不是玩的事。”
年轻的道:“你還說我呢,還不都是你非要拿130块钱過来赎人,往后他啥都沒有,别說给咱们啥,就是他自己都养活不起自己呢。”
通過這娘俩的几句话,一车厢的人大致就知道是啥回事了。
這年头被抓住的偷渡客遣返后要罚款130块钱。
要知道這会0.3港币合计人民币1块钱,所以搁香江可能不算啥大钱,但在内地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岁数大的沒好气的說:
“再怎么說都是你爸,沒大沒小.....”
“我哪知道他现在落魄成這样啊?都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還有三斤钉儿,在香江都呆那么久了,手指缝裡漏点都够别人活好几年了,谁想到人一分钱都出不起了啊。”
“听說能在這個月的月底成功過去的人就能成为香江人,還给发什么身份证,咋就不能多他一個呢。”
年轻的声音凉凉道:
“這下子彻底死心了吧?你心裡头别觉得拿点钱就欠了他的,那都是该的,有本事别娶别生啊。”
年纪大的又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挣的钱還得给他那口子治病,還不知道要折腾多少年,這钱出就出吧,反正咱们也指望不上他了,往后就别提,权当沒這個人得了……”
那母女俩不停地說,說到激愤之处,還放大音量,也一点儿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车厢裡的人甭管愿不愿意,都从愤愤糟糟的吐槽声中听明白了门道。
有個男的老婆生了大病,男方始终不离不弃。
女方亲戚都劝男的离婚再找,男的也沒有离婚,一直伺候原配十来年。
說人痴情也不是,原配瘫了立刻又搁外头找了個女的,還生了個女儿。
原配也默认了女方的存在,這女的也沒有逼着男的离婚而再婚。
這男的偷渡去香江挣钱,一部分寄回来给原配看病,一部分给母女做生活费。
也是运气不好一直沒拿到香江身份,還被逮住遣返,罚款了130块钱。
如今那男人别說周济她们,连他自己都吃不饱呢,母女两打算跟人一刀两断。
养在外头的也沒把事做绝,现在揣着130块钱打算上鹏城去赎人回来。
当女儿的却老大不乐意,语气裡甚至還有对亲爸的憎恨,打小就被人家笑话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大人想生就生,一点都沒为孩子考虑,凭啥现在要求她孝顺,门都沒有。
车厢裡静悄悄的听,姚家旺用自认为相当低的声音问大人什么是私生子,那他算不算是私生子?
牛桂枝解释的速度快到嘴瓢,“你是独生子,就是单独有你一個孩子!”
至于啥是私生子,這会当事人就在边上,她也不好解释!
姚家旺琢磨了一下,感觉独生子好像沒有私生子听起来那么吸引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对母女两也听见了,小半天都沒再吭气。
耳朵伸得老长的吃瓜群众们确定沒有后续,原本静谧的车厢才渐渐有了其他动静。
好些人說的還是香江的话题,叨叨有内部消息,最迟两年后要搞检查站,也叫二线关。
开口的人說得有模有样,连至少要設置十個检查站的细节都清楚,還叨叨往后就要弄边防证。
哪怕就是京都来的,想去鹏城都得先单位打证明,然后上派出所核查,最后還得去公安局办证。
现在打個证明信就能到处走的好日子可要失效了。
那些沒有单位的可就更麻烦了。
老姚头听得入神,還小声问過徐春娇,那像他们這些渔民农民啥的,连城裡人都算不上,想去香江咋办啊。
小老太還沒說话呢,结果车厢裡還真就有人也追问了。
放话的大哥嘬着牙花子叨叨沒法子,真要過去就偷偷游過去吧,别被抓着就行。
话题好像又绕了回来,那对母女也察觉到了。
当妈的使唤女儿去打杯水来。
小的不乐意地說:“你自己去呗,又不是我要喝水。”
话落就挨了老的一顿說教:“我养了你十多年,从小给你端屎端尿的,我都沒嫌麻烦,就让你给我打杯水,你就啰裡八嗦地說這么多,就你這样的,我還能指上咋滴?”
整個车厢的人坐着不动,余光都朝声音的地方撇,瞧见一個十几岁的小姑娘站起来嘟囔說:“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死丫头,叫你给我打杯水就甩脸子,這要是等你翅膀硬了,還不得把我撇出去啊……”岁数大的也不是好脾气的,瞧见女儿一脸不甘心又追加了几句呵斥。
說到水,老牛家四口也想起来奔波了一路沒顾上润嗓子。
這会姚家旺和牛桂枝坐靠窗的位置,徐春娇也不指望头一回坐火车的亲家公找着打水的地儿。
小老太自己起身拿着大茶缸子,顺手拎走随身布口袋,回头好当掩护从空间裡拿点蜂蜜。
這還是徐春娇进闽南山裡时找着的野生冬蜜。
冬季的蜜源植物一般都是中草药植物,比如枇杷桂花鸭脚木等等,结晶的时候就像猪油。
以前海岛搞大集体,也有生产队专门弄龙眼蜜,都需要過滤才行。
花粉混在蜂蜜裡面容易变质。
徐春娇空间裡的纯蜂蜜沒過滤過,上边還有一层黄黄的花粉。
空间裡的东西倒是不怕变质,就是小老太也不喜歡杂质,站接水房裡挑了好一阵子。
再回来时车子刚好到东莞站,徐春娇還和那对母女擦身而過。
奇了怪了,不是要去鹏城赎人啊,這下错站了吧。
牛桂枝還好心的提了一嘴,那母女两嗯嗯啊啊的敷衍着,還是下了车。
车子再启动沒多久,就有人喊着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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