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沒有人会拒绝浑身是刺的人类幼崽释放的善意。
纵然在末世苦苦挣扎十几年,她心底依然希望自己能過正常的日子,像普通女孩儿一样,结婚生子,拥有一個正常的家。
可能不富裕,却一定会幸福。
景娴见两個小家伙不抗拒,认真地看着他们說:“你们饿了,我会给你们做吃的。天气冷了,热了,我会给你们准备衣服。你们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我会给你们撑腰。”
商南臣听着前面的话,還觉得她就算不是好后妈,也不会苛待俩孩子。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盯着她的单薄的小身板看。
就這风一吹就跑的样子,到时候肯定要被家属院那些乡下来的嫂子们吓哭。
還给孩子们撑腰?
孩子们不给她撑腰就不错了。
俩孩子的想法和商南臣非常同步。
“不用给我們撑腰,我們能打架。”商爱国說完,商爱军附和的点点头,小家伙看着景娴的目光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却远沒有当初的排斥。
杀過丧尸虎的景娴:“……”
她发现自己被小瞧了。
“我們以后還能吃到這個油饼嗎?”商爱军不关心会不会被欺负,只关心自己和弟弟以后会不会饿肚子。
景娴沒骗孩子,如实說:“那要看你爸能不能养得起咱们娘仨了!我把工作卖了,沒有收入,吃的上可能会差一点,但是能吃饱应该是沒問題的。”
俩孩子闻言齐刷刷看向商南臣。
商南臣轻咳一下,不自在地对景娴說:“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沒要,就要了他们俩。我每個月工资是八十。离婚后,每個月给他俩外婆二十块,让她帮忙带孩子。我自己手裡的钱基本沒花。這次回来又花了点钱,手裡還剩下一百五。”
“……”
景娴看向两個還不太理解家裡只剩下一百块的日子要怎么過的小崽子,努力露出微笑說:“可能暂时只能维持温饱了!”
“可以!”
商爱军很矜持的点点头。
比起吃的好,能吃饱更重要。
商南臣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其实一百五块已经不少了,很多人一辈子家裡都沒有一百块。景娴也不打算告诉商南臣自己有多少钱,刚好要上车了。
商南臣单手把景娴身边最大的包袱背起来,又把俩孩子抱在怀裡,对景娴說:“你拉着我的衣服,别松开,跟紧了!”
景娴想說丢不了,又想到自己是個从未出過远门的小姑娘,乖乖地拉着他的衣服,紧紧跟在他身侧。
這還是景娴第一次坐火车。
末世的时候也见過,不過那個时候的火车都是白色的叫做和谐号的火车,和眼前這個绿皮火车完全不一样。
上了火车,他们坐的是四個人的座位。
两個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景娴和商南臣坐在靠走廊的座位上。
商南臣站起身,把行李塞到架子上,放不进去的就塞到车座下面。景娴拿出那個大缸子递给他,商南臣接過来,說:“我去接点水,你在這儿看着他们俩。”
“你去吧。”
景娴看着两個小家伙,站起身把布袋子拿下来,从裡面掏出两個奶片,塞到两個小家伙手裡。他们俩沒吃,等着商南臣回来,還故意摊开手让商南臣看一看。
商南臣认识這东西,惊讶地问景娴:“你从哪儿买的?”
“我有同学去了呼市上班,她有名额能买到奶片。我让她帮我买了点。”這也是她唯一舍得花出去的钱。
商南臣跟两個儿子說:“吃吧,你妈给的好东西。”
俩孩子這才把东西放嘴裡。
奶片又香又甜。
商爱国和商爱军根本沒吃過這個东西,他俩舍不得快速吃完,就在嘴裡含着,想让這個味道在嘴裡久一点。
景娴看着心裡难受。
她看着這俩孩子,就想起自己小时候。
奶奶对她還算不错,可是奶奶穷,什么吃的都沒有。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喜糖给她拿回来,她也舍不得吃。最后不得不吃的时候,就跟眼前這俩孩子一样。
从盛市到旅市,只要六個小时。
他们下车的时候,天都黑了。
从车站到他们部队還要坐两三個小时的车。
冬天,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要低十几二十度。大人都不会轻易走夜路,更何况他们還带俩孩子。
商南臣在附近找了個招待所。
招待所裡的炕是热乎的,景娴让俩孩子把衣服脱了,先进被子裡躺着。她看到棉袄下面的破秋裤,心又是一揪。她现在也沒办法给孩子变出衣服来,只能让孩子们先這么凑合着。
“你去要点热水上来,俩孩子要洗洗脸。”
商南臣问:“還要别的嗎?”
“不用了,咱们就住一晚上,明儿一早就回去。”景娴還不知道他住的地方有什么,缺什么,想着晚上沒吃饭,现在也沒地方买吃的,就把
“那行,我去要热水。”
商南臣开了门出去了。
景娴打开包裹,拿出四個鸡蛋放在桌上。
俩孩子趴在被窝裡,露出小脑袋,盯着着鸡蛋看。
“饿了嗎?”景娴回头看到他俩,笑着问。
商爱军摇头,商爱国摇完头,觉得這样不好,就开口說:“不饿。”
“哦,那等会儿都给你爸吃吧!”
尚海军急了,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商爱国大着胆子问:“你這也给我們吃?可你今天都已经给我們吃一個了。我和弟弟,一人一個。”
鸡蛋很贵的,外婆从来不给他和弟弟吃,只给舅舅家的孙宝玉吃。
景娴不想敷衍孩子,她知道他们什么都懂,就把他们当成大人来对待。
“我們是一家人,你们小的时候,我养你们,我有能力让你们一天吃一個鸡蛋,你们就一天吃一個。我有能力让你们一天吃两個,你们就一天吃两個。等我老了,你们长大了,你们也是要养我老的。那时候我肯定干不动了,只能白吃白喝。”
俩孩子懂了。
商爱军第一次开口:“你老了,我会养你的。”
“是的,我們兄弟会养你老。”商爱国郑重其事的样子很好笑,可是景娴却笑不出来。
這么好的孩子,却被亲姥姥這样对待。
那個老虔婆真不是個东西。
拿钱不办事,呵,也不怕遭雷劈!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商爱国很牛气地說:“你等着吧!到时候你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老太太。”
景娴沒忍住笑起来。
商南臣推门进来,看到她脸上的笑愣了下,提着暖壶进来关上门才问道:“你们娘仨說什么呢?怎么這么开心。”
“不告诉你,這是我們的秘密。”景娴给两個孩子眨眨眼。
俩孩子顿时异口同声地說:“对,秘密,不告诉你!”
商南臣不知道下去這两分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结果是他乐意也期盼着见到的。
“你先倒水,给孩子洗個脸洗個脚。”景娴洗完手,顺手洗了個脸,擦干之后去剥鸡蛋,又把饼拿出来,放进饭盒裡三张,塞给商南臣,“你去把饼放在炉子上热热。”
“行。”
商南臣转身出去,把饼放在炉子边上,還特意在裡面放了点热水,免得饼给烤糊了。
他回头屋子裡,看到景娴又泡了两缸子方便面,還在裡面放了四個鸡蛋。
這生活說实话有点奢侈。
他沒說别的,只是默默地记在心裡。
炉子上热饼很快的,用不上五分钟就差不多热透了。商南臣拿回来,手裡還多了两個碗。景娴沒想到他竟然想的還挺周到。
两袋方便面分成四份,四個鸡蛋一人一個。
俩孩子吃一张饼,商南臣吃一個半,景娴吃小半個。
吃饱喝足了,商南臣自觉去洗碗。景娴倒了盆水,坐在炕沿边上泡脚。她泡的差不多了,擦了擦脚,正要穿鞋去倒洗脚水,商南臣回来了。
“你别动,进去睡吧。”
他說完往盆子裡加了点热水,脱了鞋子就這么泡了进去。
景娴愣愣地看着他,抿了抿唇钻进被子裡,明明很困很累,却睡不着觉。俩孩子困了,几乎吃饱沒一会儿就睡着了。
這会儿屋子裡很安静。
商南臣倒了水回来,也脱了衣服上炕,還不忘把灯关了。
“睡吧。”
他躺在她旁边,說這么一句,就沒再出声。
景娴心跳有点快,又觉得很不可思议。她脑子裡乱糟糟的,却想不起井家人。从她和商南臣领证的那一刻开始,井家人就彻底脱离了她的生活。
他们找不到她,還会被下放,去改造。
日子跟上辈子绝对沒办法比。
景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這還是她上辈子,末世那辈子到现在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晚上。
“起来了?”商南臣提着暖壶进来,手裡還抱着饭盒,“我把饼热了,你洗個脸就過来吃。”
景娴一边穿衣服,一边說:“你把鸡蛋和方便面都泡上。早上喝点热乎的汤,驱寒气,等会出门也能舒服点。”
“我打电话叫人来接咱们了。等会儿车子到了,我們下去就行。”商南臣早上起来的早,特意打电话過去安排,告诉人到哪裡来接他们。
景娴很意外,觉得這样也好。她见两個孩子還在睡,就說:“他们俩的面先等会儿泡。让他们多睡一会儿,等醒了,给他们吃两個鸡蛋,再买几個肉包子吃。”
說着,她想起来一件事儿,拿出一個瓶子放在桌上:“這還有菜,我给忘了。”
“……”
商南臣沒计较,东西不是自己准备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他不挑。而且油饼带着甜味,還是软的,不用吃菜都能吃两個。更何况還有方便面的汤喝。
不過有咸菜,還是带肉末的咸菜,不能更好了。
简直是人间美味。
商南臣還沒把媳妇领进门,沒正式吃人家做的饭菜,就觉得自己這次的老婆沒娶错。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昨天又累着了。
快八点半的时候,俩孩子才起来。
俩孩子起来,吃了早饭。
商南臣买了几個肉包子回来,俩孩子已经坐在炕上吃泡面了。
“铁蛋,福生,你俩還吃包子不?”
景娴正在收拾东西,還沒收拾好,闻言回头问:“接咱们的人来了?”
商南臣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指着炕上那俩小子說:“商爱国小名叫铁蛋,商爱军小名叫福生。你难道沒有小名嗎?”
景娴摇头:“我還真沒有。”
井家人经常喊她死丫头片子。
“行了,你休息休息,我来收拾。”商南臣在部队裡,除了会打仗,還会打包行李。
东西在经他手這么一折腾,不仅小巧,還特别周正,看着非常好看。
等俩孩子吃完,车也来了。
旅市這几天也下了暴雪。
路上走的人多,环卫工人也在扫雪,路上开车還行的。
车子越开越偏僻,再加上是冬天,看着有种荒无人烟的感觉。俩孩子多少有点晕车,蔫蔫地靠在一起,也不說话。景娴掏出两块奶糖塞他们嘴裡。
铁蛋和福生看過来,景娴小声說:“吃点东西,分散下注意力就不难受了。”
两個小崽子眼睛亮晶晶的,虽然還不舒服,但是能看得出有所改善。
下雪天,车子开的慢。
他们差不多四個小时才到地方。
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就算坐了四個小时车,景娴的状态也很好。
她把自己带的东西抱进屋裡,還不忘把俩孩子也带进去。
房子看上去像是新盖的,都是一水三间大瓦房,前后院子都不小,前院有两棵树,一棵梨树和一棵杏树。门口石凳子旁边是棵有点年头的槐树。
她正好要去厕所,绕到后院看到一棵桑树和核桃树。
不說别的,单說這几棵树,就令景娴非常满意。
他们家估计近十年内,都会住在這裡。5月吃桑葚,6月吃吃杏,八九月吃梨。下雪的时候,坐在屋裡吃核桃,吃冻梨,還能吃杏干儿。
這是奶奶還活着的时候,她過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景娴回到前院,车子已经开走了。
她正打算把门关上,旁边走過来一個妇女,穿着藏蓝色的褂子,头上戴着大红色围巾,双手环胸插在袖子裡。长得一般,皮肤還有点黑,颧骨很高,吊着眼梢,很刻薄的长相,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你是商营长的妹妹呀?长得可怪俊的。我是三营营长吴占福的爱人,我叫赵秀芝。旁边這個就是我們家。”赵秀芝還挺自来熟,不過有点瞧不起人,還很八卦,“有对象了沒?你這沒对象就跟你哥過来,是帮忙带孩子顺便找個对象呗?”
看来住在這附近的都是营长级别的。
“嫂子好,我叫景娴,是商南臣的爱人。”景娴說完笑眯眯地看着赵秀芝,赵秀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整個人都傻了。
她张大嘴巴,吃惊地问:“你刚刚說你是谁?商营长的爱人?”
“对,我們领了证的。”景娴倒是想把那张奖状似得结婚证拿给赵秀芝看看。
赵秀芝刚刚就仔细打量過景娴,长的很瘦,皮肤倒是很白,长的也挺好看的。一看年纪就很小,她真以为這是商南臣带回来的妹妹,怎么都沒想到這是人家娶回来的媳妇。
“你成年了嗎?”赵秀芝脱口而出。
景娴惊讶地笑着說:“嫂子,我看起来這么小嗎?我都十八了。”
“十八了啊?”
赵秀芝在心裡呸了一声,十八還不小啊。商南臣都二十七了,差了九岁,還不是老牛吃嫩草。
可真行!
景娴說:“在我們村儿,十六就定亲了。到了十八就结婚。嫂子,你和吴营长是不是也是十六就定了亲,等到了年纪就直接结婚的呀?”
景娴可不知道,她一不小心戳到人家的痛处了。
赵秀芝和吴营长相亲的时候,吴营长的妈沒看上她。吴营长自然又去跟别人相亲,相中那個人是她七妹。她们家一共九個孩子。七個姑娘两個儿子。
姑娘裡她排老六。
吴营长的妈嫌弃她沒文化,不如她妹妹看着老实,就要让吴占福跟她七妹结婚。那时候,吴营长当兵,一個月往家裡寄十块钱。等到结婚的时候,会往家裡寄十五,其中五块是专门给她的。
五块钱能吃多少东西。
赵秀芝满脑子都是五块钱的事儿,吴占福過来,她就把七妹支走,自己去见吴占福。
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
可老太太不同意。
等她七妹订了别的人家,又拖了两年,老太太才点头答应她进门。
该有的聘礼也沒有。
這事儿怎么說都让赵秀芝怄的吐血。
“差不多吧。”赵秀芝含糊不清地說完,迫不及待想走,“我家裡還有事儿就先走了,改天再聊。”
“嫂子,你不上屋坐会儿了?”惊天笑眯眯地询问。
“這次就不了。”
话音未落,赵秀芝已经快步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景娴关上门,脸瞬间沉下来,看到商南臣从屋子裡出来,立刻走過去,把人拉到屋子裡,低声问:“你和吴占福是不是有什么過节?”
“能有什么過节?”
商南臣惊奇于她的敏锐,但是部队裡的事儿,他還不想让她知道。
“真沒有?”景娴不太相信,赵秀芝那态度明显不太对。
村子裡不是沒有那种欠欠的人,别人家不管什么事儿都想打听一下的。可她从沒见過像赵秀芝這样,优越感十足,瞧不起人的那种。误认为她是商南臣的妹妹态度就不怎么好,得知她是商南臣新娶得媳妇,又是另外一個态度。
她要是啥也察觉不出来,那才是大傻子。
有些事儿,商南臣不說,她也不会问。
在心裡已经把赵秀芝分類到不可交人群裡。
“我先进去看看家裡都缺什么,這几天有時間,你去镇上都买回来。马上要過年了,咱们家裡也什么都沒有。”說话间,景娴进了屋,先进了厨房看看,结果看到空空荡荡的厨房,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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