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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作者:令雾
商南臣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說:“我一個人在這儿,都是在食堂吃。這房子分下来半年,我也沒怎么住過。這還是准备回去接孩子,带你们過来才让人买的。”

  “商南臣,家裡的被子够嗎?”景娴說话的时候,是压制住火气的。

  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把商南臣打废了。

  自己好不容易找的男人,打废了沒有关系,但是未来苦的是她自己。

  “這個有的,所有都是新的,我特意让人准备的。要不,你上去看看?”商南臣打开门帘子,视线殷切地落在景娴身上。

  景娴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一眼。

  被子和褥子的确是够的,尽管不是大红色,還是军绿色,她也觉得有必要表扬一下他。

  铁蛋和福生下车之后,就让景娴赶到炕上去了。俩小孩儿挺乖的,這会儿坐在炕头,齐刷刷地望着景娴,乖巧的小模样,特别讨喜。

  景娴再狠的心也忍不住心软,她笑着问:“是不是饿了?等下咱们就先凑合吃点行嗎?”

  “我們吃啥都行。”

  经過一天一夜的相处,铁蛋跟景娴熟了,倒是跟商南臣的关系還生疏着。福生相对内向,但還是乖巧地点头,认真附和哥哥的意思。

  “那行,我先烧火,咱们先吃饭,剩下的晚点再看。”景娴准备去拿柴火,走到外屋门口,就看到商南臣抱着柴火进来了。

  “前面那個厢房旁边的棚子裡,堆得的都是柴火。松树枝是上山搂的,可以用来引柴,非常好用。這些树枝子和木头,也是我這半年抽空整的。”商南臣难得有点紧张。

  這种感觉他理解成心虚。

  人家小姑娘虽然迫不及待想嫁人,逃离那個家,可人家也不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对象。留在盛市来年工资就是八十一個月,后面還会继续涨。跟他到了部队,不仅沒工作,就连出去一趟都十分困难。

  家裡柴米油盐酱醋茶,還样样不全。

  “烧火吧。”

  景娴打开水缸盖子,裡面的水是满的。她用舀一瓢水洗锅,烧水的时候,直接把饼放在锅裡热上。西屋裡的炕沒烧火,裡面冷的不行。屋子裡有不少萝卜堆在角落裡,還埋了一层土。几個土豆堆在另一边。還有几條冻着的带鱼和一些大白菜。

  說实话,东西看起来是不少,可是一家四口吃過整個冬天是不够的。

  粮食也沒多少。

  半袋子高粱,一袋子小米。面粉不算多,撑死就三斤。玉米面倒是不少。看到這些东西,景娴也沒那么生气了。她拿了一根大萝卜出来,切成丝放在盆裡。又把自己带的吃的拿出来放在碗架子裡,衣服放到柜裡。

  商南臣在外屋喊:“水烧开了。”

  “知道了。”

  景娴嘴上說知道了,可人沒出来。

  商南臣就老老实实烧火,也沒再进去喊人。

  “你们两個的衣服都是破的,還都小了。等会儿我问问你爸,哪裡可以买衣服,给你们买两條秋衣秋裤换着穿。再给你们俩做條棉裤。”景娴看着地上的破棉鞋,咬了咬牙說,“棉鞋我不会做,要有合适的就给你们俩买新的。”

  狗蛋和福生哪裡有過這样的待遇,俩小孩儿激动坏了。

  “妈,我們真可以穿新衣服嗎?”福生還是第一次主动和景娴說话。

  “你们身上的棉袄不是新……”

  景娴的话說到一半才意识到那個腼腆的小男孩儿喊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福生,福生清澈的眼睛裡写满了欢喜,正高兴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找到了归属感。

  這個世界上,她是被人需要的,是被人喜歡的,而不是被所有人都厌弃的。

  “现在放寒假了,开年你们也要去上学。到时候,我让你爸给你们俩准备军用小书包,好不好?”景娴眼眶有点发热,她不是感性的人,可是在接收到孩子真挚的喜歡后,心裡止不住的雀跃。

  她生活在艰苦朴素的七零年代。

  不是在人吃人的末世。

  她不用夜裡惊醒,也不用每天为一口吃的去拼命。

  现在,她只要努力就能生活的很好。可能吃的不够好,穿的不够好,但是可以看到希望。

  “我和哥哥都能有嗎?”福生歪着头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示着孩子的内心极度不安。

  “都有。”

  铁蛋凑過来,挺不自在地說:“妈,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

  小崽子都沒敢看景娴。

  景娴听到這声称呼,嘴角的笑意扩散到眼底。她抬手在铁蛋脑袋上揉两下,又看着眼巴巴的福生,手顿了下也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妈等着那天了。”

  景娴从屋裡出去,眼眶有点热。

  她其实不在乎孩子会不会认可她,可是在被孩子认可的那一刹那,那种中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商南臣耳朵可好使了,自然沒错過屋子裡的那番谈话。

  他偷偷去看景娴的神情,结果遭到一個白眼。

  “烧火!”

  景娴绷着脸,還挺严肃。

  她打开锅,把热透的饼拿到裡屋。商南臣随后进来,手裡提着一個炕桌,把桌子放下就出去了。景娴把饼放在桌上,俩孩子主动下来拿碗筷。

  全家人沒有一個闲着的。

  景娴把萝卜丝放在锅裡煮,又撒了点盐,倒了一点点醋。清汤寡水的萝卜汤,喝着也很鲜,足足一盆。

  端上桌后,就可以吃饭了。

  景娴把鸡蛋酱和咸菜肉丁拿出来,倒在盘子裡,這就是他们一家人迟来的午饭。

  “中午先凑合着,等会儿我出去看看能买点什么,要是能买点肉就好了。”

  商南臣說:“肉现在应该沒有卖的了,但是能买到鱼。”

  “那就去买條鱼。”

  景娴想到末世的时候,有些沒有异能的女人,守着一個小炉子,炉子裡烧的是煤球。上面煮着茶叶蛋,還有肉丸子和蔬菜串串。那個女人是用食物换晶核,给她儿子用。

  景娴不确定现在有沒有煤,害怕自己說了不该說的,也就沒提煤的事情。

  吃過饭,两個孩子也要跟着景娴他们一起去。

  一家四口刚出门,右边那家的门也开了,从裡面走出来一個三十多岁的大姐。

  “刚刚我看到烟囱冒烟就知道商营长回来了。這是……”马淑芬好奇地打量景娴。

  商南臣說:“這是张连山营长家的嫂子,马淑芬。嫂子,這是爱人景娴。”

  “嫂子。”景娴大大方方的叫人。

  “這是要出去啊?”

  马淑芬看到他们俩身边的孩子愣了下,部队上的人都知道商南臣离婚了,這次回去就是要结婚的。却沒想到他俩孩子都赶不上村裡长大的孩子,不仅黑瘦的像個瘦猴子,那双眼睛還格外大,看着都吓人。

  再看看年纪不大,虽然瘦,但是长得像朵花似得,比文工团裡的台柱子也不差啥。

  就這么個手不能提的小姑娘,给人当后妈,能对人家孩子好?

  不怪人家說,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這俩孩子以后有苦头吃了咯!

  景娴笑着說:“恩,家裡什么都沒有,去买点东西。”

  “這会儿沒什么东西卖,但是明天是集。你可以早点起来去赶集。”马淑芬早就過来随军了,对這裡的情况比景娴知道的多,她也乐得卖個人情。“对了,你可以去副食厂看看,說不定還能买点东西。”

  “谢谢嫂子,我這就去看看。”景娴向人家道谢。

  马淑芬其实就是听见动静,才特意出来的。這会儿看到人,還說了两句话,心满意足地关上门回屋去了。

  外面的风跟刀子似得,外面都沒什么人。

  就算碰见了,景娴也不认识。

  从家属院到副食厂不算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這個时候副食厂裡的确沒有什么东西,景娴走到肉摊子前,上面果然已经沒有肉了。只有些猪下水。景娴看到之后,眼睛一亮。

  “這些怎么卖?”景娴牵着俩孩子上前问价。

  卖猪肉的說:“不要票,這些五毛一斤。”

  “那我都要了,那你這儿有骨头嗎?”景娴往后看,什么都看不到。

  她沒抱有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這年头买骨头的人几乎沒有。

  卖猪肉的从摊子下面拿出好几個骨头放上面:“你要多少?”

  這架势!

  景娴喜歡。

  在末世的时候,她曾经跟一個老头学過些手艺,那個老头临死前,把祖传的菜谱留给她。末世想吃顿家常菜都不行,老头就口述,也不管她记不记得住,反正就当個念想,不停的說。

  老头說的东西景娴一种沒都吃過,她是饿死鬼,活着的时候就沒吃過什么东西,死了之后到末世,更沒有好东西给她吃。

  她拼命把老头說的东西都记在脑子裡。

  想着万一她下辈子還有记忆呢?

  要是有的话,她就把老头教的东西都做出来尝個遍。

  其中,大骨头熬得汤用处大多了。大骨头熬的汤面條,煮萝卜,煮青菜,除了盐什么都不放也很好吃。

  在這個物资短缺,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买大骨头熬汤是最合适不過的選擇。

  “我买几块骨头。”

  骨头上有肉,那都是卖猪肉的特意留下来,准备拿回家自己家人吃的。這次能卖出去,就都给了景娴。

  景娴让商南臣提着袋子往回走,想着明天過来的时候,再买点猪下水,或者是大骨头什么的。

  冬天,气温都是零下二十几度。

  东西别說放在外面,就是放在沒烧炕的屋子裡,一样都能冻成冰,根本坏不了。

  路過一個摊子,景娴看到有卖酸菜的,又买了不少酸菜。

  卖衣服和鞋子的這地方沒有。但是有鱼。除了带鱼還有黄花鱼。黄花鱼不算大,卖的也不算贵。還有那個小青鱼,景娴叫不上名字,但是知道這個鱼更便宜,心下一狠,毫不犹豫地买了不少回来。

  她脑子裡已经浮现了很多鱼的吃法。

  鱼丸,鱼糕,剁椒鱼头,红烧,清蒸,烤……

  几百上千种吃法,她已经在吞咽口水了。

  卖鱼的人還是头一次见景娴這么买东西的,忍不住說:“你买這么多,回去吃不完不是白瞎了?”

  “吃得完。”别人家吃不完,可能是做的难吃。

  在村裡,河裡的小野鱼成群结队都沒人吃,沒什么油水,還腥气重,村裡人都不吃,就是有的孩子会捞起来霍霍点。

  如果是上辈子她到這边来,也会看都不看鱼。

  可她還经历過末世,碰见了那個孤零零的老头。

  商南臣一手提着大骨头,一手提着一筐子鱼。景娴自己拎着猪下水,又把调味料买齐。调味料不贵,還挺齐全,葱姜蒜,八角花椒香叶肉桂一样不少。

  料微调這东西常用,买了放着也坏不了。

  景娴每样都买的很多,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向她看過来。她路過酸菜摊子的时候,又买了不少酸菜。俩孩子提着调味料,景娴一手酸菜,一手猪下水,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他们全家从副食厂出来,路上也碰到了不少人。

  赵秀芝看到他们进了家门,从院子裡出来,還顺着大门往裡面看,可惜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一個媳妇也提着东西从副食厂那边過来,看到赵秀芝就好奇地问:“嫂子,刚刚那個小姑娘是谁啊?咱们商团长的妹妹嗎?长的可真标致,不比文工团的台柱子差啊!”

  “什么妹子,那是商团长找的媳妇。沒想到人家离婚,還特意找個年纪小的。”赵秀芝眼裡满是鄙夷,总觉得男人都是一個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了正房還想着姨太太。

  现在不一样了。不让有姨太太,人家就离婚。不要半老徐娘,重新找個年轻漂亮的结婚。

  王红梅惊讶地說:“是媳妇?”

  不過這表情很意味深长。

  “咋了?”赵秀芝鼻子瞬间闻到了味,压低声音說,“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王红梅嘴巴朝着商营长家的大门口努了努,幸灾乐祸地說:“這個媳妇娶瞎了!也就是那张脸能看人,长的弱不禁风的,啥也不是。一点都不会過日子。去副食厂,把人家的猪骨头都包圆了!就這還不算,那個咱们這都沒什么人吃的黄花鱼和那個破鲅鱼。也就是吃不起肉的人家,买点回去凑合凑合。她买了一袋子!花椒八角那些玩意,也恨不得成袋子买。這不是败家,是什么?”

  赵秀芝眼神闪烁,嘴角的笑越来越大,她故意說:“不是吧?”

  “還买了不少猪下水,那玩意谁吃?正经過日子人家可不买這些破烂玩意。”王红梅嫌弃地說完,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往家裡走。

  赵秀芝沒进门,而是朝着前面人多的地方走去,一进去就說:“你们见到商营长家裡的小媳妇了嗎?长的那叫一個标致,可惜不会過日子。买的都是……”

  不過一個傍晚,這個军区的人都知道商营长结婚了,娶了個长得好看,但是很瞎的败家媳妇。

  败家媳妇景娴把猪下水留在外屋地上,找出搪瓷盆子放在地上,指挥商南臣:“這东西你会收拾嗎?”

  商南臣看着猪下水,沉默片刻,掷地有声地說:“会!”

  不会也得会。

  她看着就不像是会收拾的人。

  “那行你收拾。”

  猪下水要卤着着吃,可以吃很久。正好多烧点热水,正好晚上烧炕。

  景娴看着俩小孩好奇地守在旁边,也沒催着他们俩去睡觉,或者出去玩。他俩的衣服出去玩,說不定還要被人家孩子欺负。小哥俩长得太瘦,看着也好欺负。

  這個冬天在屋裡好好养养,小孩子一個冬天就能白回来。多吃点有营养的,再长点肉,等来年上学就不担心受气了。

  水烧热了,商南臣开始洗猪下水。

  有几截猪大肠是景娴特意买回来的,這個东西不好洗,弄不好就非常难吃。老头教她如何处理猪大肠,可是面粉不能轻易浪费,她只能用别的办法洗。

  等处理好猪大肠,她把买的酸菜空出来的水单独倒出来,把处理好的猪大肠放进去泡着。

  热水不用了。

  景娴开始猪大骨头。

  過了一遍水,放在锅裡煮,上面還有肉。

  等开了锅,肉香味出来,俩孩子沒出息地吸了吸鼻子。

  景娴倒是沒嫌弃俩孩子:“现在肉還不烂,等肉烂了再给你俩吃。”

  “妈,我可以坐在這裡等着嗎?”福生拿了個小板凳,在灶火坑外面一坐,乖巧地地說,“我可以烧火。”

  铁蛋一看,也搬了個板凳過去:“妈,我和弟弟一起烧火,沒柴火了,我還能去拿柴火。”

  俩孩子的小心思看着都可爱。

  景娴自然也不会拒绝:“這這件事儿就交给你们俩了!前面一小时要大火。后面一小时要小火。你们俩知道一小时是多久嗎?”

  “不知道。”

  俩孩子异口同声地摇头。

  景娴也沒有手表,指着低头干活的男人,說:“问你爸!”

  福生为了吃的,吞了下口水,主动凑到商南臣身边问:“爸,一小时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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